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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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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夫人的心血我們這些老奴都是看在眼中,你對表小姐的精心養育,比起姝兒小姐來說,肯定是有過之而不及,恕老奴多嘴,您對那表小姐的關照,多分給小姐三分之一,小姐如今何必會與夫人如陌路一般呢?”聲聲哀愁不絕於耳,閆姝卻不知怎地,內心生不出一絲動容來,不如讓她早些回到院子添件衣服來的妥帖。

往事總歸是往事,而今再想舊事重提,不過像是吃了一盤放壞了的葡萄,味兒酸就罷了,還容易壞肚子,不如不提。

她沿著小道繼續前行,忽然一道身影從不遠處竄過去,腳步清淺無聲,朝著女眷後院而去。

閆姝頓足,原地張望看著那方向,不正是戚安安的院落所在?

她又想起方才所聽,不由悶聲一笑,看樣子戚安安是聽見她母親與嬤嬤談心的話了,恐怕是接受不了向來寵愛自己的姨母,背地裏竟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可這與她又有何幹,想此事還要多費些腦筋思考,她還要回去備下生辰八字,等明日宮中來人時所用。

閆姝無心再聽,快步離去之時,忽而靈機一動,她緊縮雙眉,俯身從地上撿了一顆石頭,在手中顛了顛,朝著戚安安先前離開的方向投去。

石子落地的聲音,在夜幕之下幽靜的花園中清晰可聞,閆姝貓著腰悄聲溜了,離去前還能聽見母親和嬤嬤慌亂中鬧出的動靜。

且讓她們自亂陣腳吧,戚安安不是仗著母親偏愛有持無恐嗎?她不相信今夜過去表妹還能那麽淡然自若。

母親既然喜歡教養表妹,那不如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親眼看看多年教養之下,把戚安安養成了一副怎樣的品行。

回到小院後,意歡不消一會兒功夫便到了,她高高興興地朝著閆姝跑來,“小姐,你不知道,剛才我從表小姐的小院路過,發現了一件大事。”

聽聞是戚安安院中來的消息,她登時來了興致,“什麽事情,竟然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意歡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對閆姝勾了勾手指,閆姝了然地將耳朵蹭上前去。

“我回來時,看到夫人叩響表小姐院門,可那表小姐房中分明亮著燈,卻不願意開門,你說這是不是太奇怪了,她現在真大膽,連夫人的顏面都不願意相顧了。”意歡不斷地嘖嘴,顯然從未想過有人會敢給閆家主母甩臉色,這表小姐還真是心高氣傲。

閆姝嗤笑出聲,倒是了然戚安安為何會這般做,她還以為能夠仗著母親的喜愛橫行霸道。

但孫氏性格中可遠不止溫柔這一面,她只是將最好的母愛留給了戚安安。

遙想當年,她和二哥哥只要做出一點母親不合心意的事情,總是會遭遇一頓嚴厲的訓斥。母親不允許他們忤逆、依戀自己。

卻獨獨對戚安安不同,她好像是把自己所剩無幾的耐心和精力,都放在這個妹妹身上了一樣。

那就讓她自己試一試,看她費盡心血嬌養長大的孩子,是怎樣一個心術不正的人。

“小姐,你楞著幹嘛,都不覺得表小姐此舉實在太過分嗎?”意歡只見她陷入沈思,問出疑惑。

“我們認為過分有什麽用,安安表妹心底呀,說不定還指望著我母親去三催四請地哄著她呢!”閆姝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清楚戚安安不過是在使小性子,她明明知曉母親一定會去哄著自己,還故意不開門,就是拿捏住母親一定會放心不下她。

意歡吃驚,更是隨即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小姐這麽一說,我大抵是明白意思了,表小姐就是仗著有夫人寵愛才這般膽大妄為,可恨夫人每次都偏寵她,咱真就沒法子了嗎?”

閆姝不答,眨了眨眼睛,揉著自己肚子道:“管她作甚,這麽多年早已習慣,倒是你家小姐我,再吃不上一口飯,恐怕就要餓死嘍。”

打發了意歡去廚房看看有沒有飯菜,今天忙忙碌碌一整日,閆姝回來後松懈下來,肚子倒先咕嚕咕嚕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趁著丫鬟出去,閆姝拿出許久未用的筆墨紙硯來,鋪開一張紅紙,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下,只待筆跡幹固,她能收入準備好的盒子中。

靜候的這一炷香時辰內,閆姝坐在搖椅上小憩,可腦海中又不斷浮現出一段聲音,正是在花園中聽到的那一段話。

這可真是難得一見,母親竟然也有偏向於她的場面。以前她不管說些什麽關於戚安安的事情,總是會被忽略。

只是,今夜她故意禍水東引,母親心中對戚安安已有芥蒂,那豈不是說明,兩人之間已有嫌隙。

她說不準,可以借此時機挑破戚安安與太子私情一事。以往有母親給戚安安兜底,她無法出口,可今日戚安安為見太子,已經能夠做到放下顏面求到她跟前來,不正是說明一件事情。

戚安安為與太子廝守,寧可傾盡所有。但今日她謀劃不成,興許還有下下策,屆時劍走偏鋒帶來的後果如何,閆家真的能承擔嗎?

上一次,父親當眾詢問她是否中意太子事後,二哥哥也曾與她交談過京中局勢。太子那時還未遇刺,風頭無兩,皇帝聽聞傳言,有意指婚,看似嫁給太子風光,實際上不過是在試探閆家立場。

閆姝不懂官場,卻知父親為人為官清廉正直,如若她與太子有染,豈不是昭告天下閆大人私德有虧,一個教養子女無方的帽子扣下來,她閆家祖祖輩輩的基業也算被毀於一旦。

好消息是她確實清清白白與太子絕無私情,壞消息是府中的表小姐與太子確有其事,到時候此事敗露,閆家還是逃不掉結黨營私的名頭。

左思右想,閆姝始終認為戚安安這個瘋丫頭,上輩子都能拿自己做擋箭牌,朝夕相處的姐妹情誼都不顧,還有什麽事情是她做不出的。

倏然睜開眼睛的閆姝,嚇了拿著食盒剛進門的意歡一大跳,“小姐你醒啦,我還尋思你要休息好了再用膳,今兒廚房只剩下一些幹食和小菜,你先將就著用點。”

意歡想將東西放在桌子上,被那鋪滿整張鐲子的紅紙下了一大跳,那塗塗寫寫的字跡,分明就是小姐所寫,不曾看清內容的意歡由衷的佩服起來,原來自家小姐也有這麽用功的時候,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閆姝從搖椅上起身時還楞了楞,不過很快打定主意,忙著把桌子上亂糟糟的東西收拾起來,只把最後那貼字跡工整的小楷紅字保存到木盒中。

“飯我先不吃了,你放在桌子上即可,等我回來。”她手忙腳亂的提起裙擺,就向著外面跑去,生怕等會兒就要來不及了。

閆姝匆匆忙忙跑過大半個後院,直到來到一處較為寬闊的庭院外,才堪堪停下腳步,氣喘籲籲地大口呼吸著空氣。

直到她捋直呼吸,將裙擺整理好,把飛舞淩亂的發絲撇回腦後,一雙杏眸目光堅毅邁到已經悉數滅燈的院子門外。

“篤篤——”閆姝面帶恬靜的笑容叩門,不多時,院內響起布鞋走路的趿拉聲。

“吱呀——”門被拉開的響動傳來,閆姝朝來人欣喜地行禮,口中稱呼道:“張嬤嬤安好,晚輩有要事相告祖母,需勞煩您叫醒祖母。”

她見到張嬤嬤睡眼惺忪地打量著自己,明白這是還未醒神,現今夏去秋來,老人家歇息的早,被她強行叫醒,恐心生不悅,“嬤嬤受累,這個你先拿著,煩請您一定要把祖母叫醒,就說閆姝今夜見不到祖母,斷然不會回去。”

閆姝當機立斷,從頭上拔下來一根銀簪,塞到張嬤嬤手中。感受到張嬤嬤握住銀簪的手一頓,眼神兒都在燈籠的照耀下明亮清醒許多。

“原來是三姑娘,我還當是哪個不識趣的小丫鬟呢,這半夜的敲門擾得人不得安寧,嬤嬤年紀大,老眼昏花,既然是姑娘請事,嬤嬤這就去辦。”張嬤嬤反手將銀簪塞入懷中,笑吟吟地將閆姝迎入院中。

自古以來,鳥為食死,人為財亡,有錢在哪兒都好使,閆姝垂下眸摸了摸還沒散開的發髻,心嘆自己如今也變得市儈起來。

張嬤嬤掌著燈走開,不一會兒多了幾個丫鬟出來,把院子裏的燈點燃,登時驅散夜中寒氣,照得四周通明,也把閆姝內心的陰霾散去一半。

等待張嬤嬤再次出來,她站在正屋門前朝閆姝招手,閆姝忙上去,且見內裏已經燃起燈來,“三姑娘,老夫人剛入眠便被叫醒,難免有些火氣大,你真有要事,就簡明扼要些。”

張嬤嬤對著閆姝擠擠眼睛,小聲地同她交代著,閆姝感激點頭,一步入得正房門去。

正座上的老太太合目凝神養息,身上披著一件外衫,只身一身潔白綢緞裏衣坐在其上。

“孫女閆姝拜見祖母,祖母萬福金安,今夜如此不顧祖母身體前來叨擾,皆因孫女要告表小姐戚安安與外男有染,其心有異。”閆姝緊記張嬤嬤提點,入了門,不待祖母質問,當下跪地狀告戚安安與人有染一事。

閆姝目光如炬,行忠肝義膽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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