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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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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道那嬤嬤兩人已經返路,遲遲不見兩人回來的老夫人心中起了狐疑,正欲派個丫鬟去瞧瞧怎麽回事,恰巧兩人趕著進了房來。

老夫人心生疑慮,隨機招兩人進來詢問緣由,那嬤嬤自然不敢有所隱瞞,畢恭畢敬將她們在小院中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的敘述一遍。

老夫人心中清楚閆姝在家中待遇,所以對兩人話中所言並未起疑,只不過當嬤嬤說出閆姝的那些話時,繞是她也難免雙眸閃爍,有了些許動容。

她倒是不知,這小孫女生了這麽一顆七竅玲瓏心,可若是一味忍讓,那豈不是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老夫人並不知她今日派人去的舉動造成了什麽後果,現而不鹹不淡的講到:"她倒是比先前懂事些,罷了,只要不是做些傷害閆家聲譽的事情,就由她去吧!"

老夫人順手將手中的枯葉扔到嬤嬤身上,方才等人片刻,她發現屋內擺放的幾顆蘭草有枯萎跡象,丫鬟想要將它們挪出去,被她擡攔下。大抵是人老了,平常無事偏愛伺弄花花草草,看久了竟然不忍心,索性把壞死的葉子摘了去,免得眼見心煩。

那嬤嬤得了口令,自然曉得怎麽辦,將地上葉子收拾幹凈後,她擡頭間只瞥過老夫人隱入簾幕後的身影,這是老夫人要歇下了,嬤嬤謹小慎微的帶著其他一幹人等慢慢退出房內。

翌日,六月份的清晨,尚且帶著些冷意,閆姝貪戀這盛夏來臨前的涼爽,索性賴了會兒床。

加上昨夜驚嚇過度,她整夜多夢,睡的屬實不安生,直到丫鬟前前後後催了三四遍,才不情不願的起來吃幾口早膳。

實在疲憊,閆姝沒那種急進的奮力,不緊不慢走進學堂,想著得找個人好好輔導她完成祖母交代的事情。

夫子這裏可以糊弄,但萬萬不能在祖母眼皮子下面玩小心思,深知閆家家風的她自然不敢明目張膽的反抗。

入了學堂,夫子尚且未到來,在一圈貴女中尋覓半響,她瞧見那單只形影一個人,坐在一個不起眼小角落的文小姐。

閆姝手中摩挲著疊整齊的帕子,心知這必然是因昨日那小廝的事兒,便導致眾人避她如避蛇蠍似的。想到此處,她不免心中升騰起一股心酸,望向那人的目光也不由軟和下來。

這件事情分明不是文小姐的錯,她反而要承受這不公。思及至此,閆姝不在猶豫,帶著絲微笑快步走到文菱桌子前。

一片陰影隨著一陣淡香落下來,文菱錯愕頓住,她早就做好了今日會被排擠的準備,畢竟昨日那件事情被好些婢女目睹,還不知道私下要被如何編排,她想要堵住悠悠之口難上加難。

誰會願意和一個名聲不怎麽好聽的貴女打交道?

想到那個對自己糾纏不休的男人,文菱眼睛裏閃過一絲幽怨,可思索到那男人背後所依靠的權勢,又不得不忍氣吞聲,這般想著,眼中多了幾分酸楚,心中滋生點點郁結。

她不畏懼抵抗,只是不想好不容易從父親那裏求來的上學堂機會,會因為這種事情而錯失。

文菱不知覺握緊手中的書卷,到底是沒敢擡頭,她怕這人是來故意奚落自己。

閆姝想到她會不搭理自己,剛才遠遠看著,便能察覺出文小姐身上彌漫著落寞,她隱約間好像看到了以後那個郁郁寡歡的女子。

她是不想這個溫柔的女子再重蹈覆轍,隨即就開口:“多謝文小姐昨日借我帕子,才免得我在眾人面前失了儀態。”

她雙手規規矩矩的拿著帕子遞給文菱,雙眸彎彎看著對方的樣子乖巧可人。

文菱低沈的心思隨之顫抖著,握在書卷兩旁的手指,在對方開口之際緊握到指節發白。

令人討厭的話並沒有落入耳中,反而是軟軟的腔調又讓她慢慢放輕松下來,這次,她沒有固執的如鵪鶉一樣埋頭。

擡眼看去,映入眼簾的眉目笑意盎然,圓圓的杏眼滿是善意,文菱心停跳了一拍,她倒是記得這姑娘是誰:“閆三小姐安好。”

回過神來瞧見那雙柔荑掌心中的帕子,她忙忙起身拿了回來,撇了一眼閆姝望向她的眼睛,而後垂眸,聲音越發低弱的回應道:“不必道謝,能幫上閆三小姐是我之幸。”

“那既然文小姐都這樣說了,不如再幫我一個小忙怎麽樣?文小姐不會覺得我在得寸進尺吧?”閆姝瞧見她神采之間的窘迫,故意歪頭湊她面前打趣的說道。

這很不對勁兒,只是一夜之間,這文小姐舉止之間完全沒了昨日的落落大方,反而處處透露著膽怯,生怕與別人有什麽糾纏。

閆姝於是更大膽一些,拍了拍文菱的肩膀,很快察覺到文菱因為她的觸碰而有輕微的躲閃。

這下意識的反應是最不可能騙人的,閆姝猜測會不會是因為昨日那小廝的行為,導致文菱在家受到了責罰?她不確定,可以再觀察觀察。

於是閆姝故意說道:“難道文小姐不願意幫幫我嗎?”她拉長著音調,好像在撒嬌一樣,話語間都帶著甜味。

文菱可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家裏繼母生下來的弟弟妹妹從不與她親熱,面對這種情況不由地手足無措羞紅了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

只是不待文菱開口回應,已經有人註意到她們兩人之間的互動,反而引來其他人的回應:“什麽困難呀?能讓閆三小姐苦苦求人,這麽多姐妹在這裏,不妨說出來讓大家想個好辦法?”

講話之人一身紅衣張揚,是將軍府中的二小姐,能在一眾貴女之間這麽出風頭,身份地位自然比閆姝要高上些許。

閆姝眼中劃過不悅,心中道了一句,晦氣。

眼瞧著文小姐已經有所松動,她要是能再接再厲接近對方,了解到導致對方變化巨大的原因,說不準能順勢改變日後軌跡呢?

雖然可能性渺小,但日積月累之下,以往小小的不同,說不準就可以撼動未來走向,她不願這個機會錯失,沒想到還是被人打攪。

不是晦氣?難不成還是福氣?

閆姝心中嘀嘀咕咕把這個人罵了上千遍,面容上卻只能笑呵呵地回嘴:“王妹妹是個慣會講玩笑話的人,我這不是同文小姐逗逗嘴罷了,你們這怎麽還當真了呢?”

其他人一聽這話紛紛收斂了神情,目光有意無意在閆姝和這王小姐之前環繞。

那王小姐名喚王婉兒,名字倒是秀氣,性格卻潑辣極了,家中還有個長姐聽說是今年太子妃火熱人選,這事兒並未明擺著說,可家中有些門路的,都清楚當今聖上打算給東宮鋪路,那太子妃必然花落將軍府。

將軍府二姑娘還未及笄,名頭肯定會給她長姐,正是因此,她長姐在宮中居多,不在她家學堂聽課。

而相對的,王家得勢後,這王家女也是在京中貴女圈得到眾人追捧,講話重量非旁人能比。

不曾想到,閆姝會這般巧舌如簧,把本沖突的話用四兩撥千斤的法子化為玩笑。

不料靜靜陪在王婉兒身旁的戚安安笑說:“姐姐果然還是多笑笑好看,剛才見你與文小姐言笑晏晏,以為是文小姐講了什麽逗趣的故事,原來是我弄反了。”

此話一出,閆姝敏銳的發現文菱呼吸加重,又看她眼圈還紅潤了一片,大抵也聽出其中話的意思。

細細品讀戚安安的話,大家都在避開被傳不檢點的文菱,閆姝和她大聲談論,旁人還以為是起了爭執前來幫忙,反而不曾想是閆姝去主動安撫人家。

那王婉兒本想著給閆姝仗勢,沒想到落了個輕飄飄回懟的下場。其實不仔細深究也能說的過去,只可惜戚安安一句話又將本來粉飾太平的事情挑明,這不是明擺著,襯托王婉兒的好意,是菜吃多了--閑得慌。

而明白因自己起了口角的文菱,更是自責內疚起來。閆姝默默吸了一口氣,額角太陽穴疼得厲害。

她算是看明白了,戚安安就是個攪屎棍子,一句話兩句話就讓她白幹一場。

想到這,她突然靈機一動。

閆姝嘿嘿笑了兩聲,平白顯得有些不正常,“安安妹妹這話怎麽講得,姐姐我天生最愛笑了,我走路愛笑,吃飯愛笑,上學也愛笑,嘻嘻嘻。”

她一聲安安妹妹叫的戚安安打個激靈,笑一聲戚安安下意識抖一下,像是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麽不按常理出牌。

去你妹的,人生在世哪有不瘋的,你個戚安安不懷好意,笑死你個王八蛋。

閆姝倒不是傻子,以往懶散慣了,腦子不用是會壞的,經過這幾日生死存亡,她再不開動腦筋,還真察覺不出來這個表妹小心思。

小表妹平常做事情不聲不響,反而不動聲色的挑撥離間,昨日飯桌上一次,今兒又故技重施,真當她是個癡兒?

閆姝無故怪笑兩聲把整個書堂貴女都驚著了,見過怪人,沒見過當場發癲的,有點可怕,有點毛骨悚然。

畢竟沒幾個人能頂著一張乖巧可人的臉嘿嘿怪叫,還能陰陽怪氣的哄著人講話。

眾人驚詫一瞬間,開始不願意待在閆姝身邊,就算是心中不悅的王婉兒,也找個借口回到位置上離她遠遠的。

不知道怎麽的,感覺閆家三小姐好像腦子不怎麽靈光的樣子。王婉兒回到位置上還悄悄擡頭觀望,眼看閆姝要扭頭看來,連忙震驚危坐擺出學習姿態。

戚安安自然也沒敢待在她身邊,她自己安靜坐著回想方才古怪。她從小到大跟著生活在閆府,可不知道三表姐還有這毛病啊?

而且三表姐平常都是對她不鹹不淡,就算她講些什麽話也不見她有回應,今兒怎麽忽然就反常?

難道是昨日晚膳她被姨母責罵的事情?

戚安安只能從這件事情上找原因,想來更加氣憤,她本就優秀是三表姐不爭氣,如果因為她說的那句話而反常,只能說表姐氣度不過如此,根本不配為閆家兒女,她眸子中閃過輕蔑。

見識過兩位表哥的聰穎和天賦,閆姝的懶散和不用功就顯得平庸起來,本來上面有兩個出息的哥哥,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只管玩好吃好便也不為過。

可惜出了一個戚安安,本就寄人籬下的她怎敢平庸,更是想踩著閆姝一鳴驚人。

只是,戚安安忘記了,閆姝不作為源於她的懶散,是她不想罷了,並不是表明她是蠢貨,同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孩子,不可能就她一個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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