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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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 散漫到車裏，李真覺得刺眼, 他揉了把澀重的眼皮，疲倦道：“那我先回家了, 你……”
王輝躍嘴唇動了動, 猶豫到：“你……真的沒事嗎？”
李真搖搖頭, 從車上下來, 站在路邊準備打個出租。王輝躍幫他把行李搬下來，等出租的時間有些長，他筆挺的立在路邊，像一棵挺拔的喬木。
不遠處還在不斷傳來爭執的聲音, 李真嘖了一聲，唇邊是輕蔑的笑。
就當沒見過這個人吧, 李真漠然想。
等回到家已經快到八點了，簡秀不知道他提前回來，這會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劇打著盹, 驀地聽見門鈴聲響，嘟噥著“誰呀”站起來去開門。
簡秀打開木門, 隔著一道鐵門，看見了來人的模樣。年輕人似乎又長高了些，又似乎瘦了些, 膚色和過去相比稍微深了一點，身後拖著個箱子，臉上笑意盈盈。
簡秀張大嘴巴, 眼睛亮得嚇人，一下子就浮現了淚光。
她飛速把門打開，正要說什麽，就被孩子一把抱住了。李真摟著母親，真心實意的叫了聲“媽”，然後把箱子拖進來，打量自己久違的家。
家具擺放一點都沒變，客廳裏的座鐘滴答滴答走字，電視機在昏暗的光線裏唱著歌，窗子開著通風，整潔幹凈，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好像今天早上才離開。
簡秀一個勁地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李真說不用下午吃了飯，他身上粘膩不舒服要洗個澡，等他洗好出來，茶幾上放了水果，全部精心切好，簡秀眼巴巴的看著兒子，等他坐下跟自己再聊聊。李真擦著頭發，笑道：“媽，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好得很。”簡秀看著兒子，又忍不住問，“在外面吃得不好吧，你看你瘦了好多，你趕緊稱稱體重，想吃什麽明天我給你做……”
“我重了！”李真哭笑不得道，“可能曬黑了一點點所以顯瘦……”馬德裏的陽光確實耀眼，他已經算是很曬不黑的體質了。
簡秀不放心，非得看著體重秤稱出73.6kg的體重才打住，還有點將信將疑：“怎麽看起來瘦了許多……”
當母親的對孩子的一切狀態無比敏感，何況是離家半年的孩子，她每天都想呀。
李真哄著簡秀開心，告訴她自己過得特別好特別順利：“真的，媽，你不用擔心我。你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
他在國外是真的擔心簡秀。如果可以的話，特別希望能把母親接到身邊去，可是簡秀不懂任何外語，恐怕也很難適應國外的生活。她的生活圈就是那麽多年形成的一小個，不會想要離開舒適區的。
李真努力想忘記，心裏卻還想著剛剛在路上碰見的那人，看向簡秀時，腦海中無法抑制的又翻騰起了過去的那些片段。
母親這些年越發清瘦，雖然聽他的話現在不再上夜班了，但仍然不肯辭去工作安心將養。工作可以給她帶來充實感，既然這樣李真也不好去說什麽，只是更努力的對母親好。好在她的病情沒有進一步發展，平時註意休息養生，看起來已經比實際年齡要年輕，比起六、七年前飽受折磨的時候，氣色面相都要好得多。
他希望那個人永遠消失在他們的生命裏，他將自有他的命運自食他的惡果，而這一切將與他和媽媽全無關系。
簡秀催促無意中在小聲打哈欠的李真趕緊去睡覺，她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裏滿是喜悅，過去的一切在她身上消匿了痕跡，歲月只留下平靜的一顆心。
李真進了房間，忍不住輕輕微笑起來。就像他早上才出門，所有的一切和他未離家時一模一樣，沒有什麽分別。簡秀把他小時候的毛絨公仔挨個擺在床頭，小象、汪汪、藍眼睛……李真蹲下身，食指尖戳著公仔的臉：“哎，我回來了，想我沒？”
墻上貼著一張03年的曼聯海報，還是他十三歲的時候在路邊砸卡片從同學那裏贏回來的，李真盤腿坐在床上歪頭欣賞，對著那個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小卷毛自言自語道：“你當初這個樣子還挺可愛的。”
比現在……
嗯，現在也挺可愛的。
李真舒服的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抖開被子，他一躺下閉上眼睛，就陷入了沈沈的安眠。
小卷毛在墻上瞪著他，齜牙咧嘴，黃毛亂飛。
第二天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簡秀知道他勞累，只是做好了飯放在保溫箱裏，自己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打著毛線。這是她的愛好，沒事就愛織兩針聊作消遣。電視裏放著歐冠決賽的重播，她也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看了，又是驕傲又是難過。驕傲自己的孩子如此優秀，而難過他被人下黑腳。
簡秀從來不敢看最後李真倒下去的時候的畫面，她只看過一次，就是在第二天早上的體育新聞裏。
孩子肯定很疼啊。
當時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希望能代他受過。
那之後，就在兒子回來之前這些天，她幾乎每天都要去禮佛寺上香。
以前她是不信的，但現在她不得不尋找一個寄托，來求得心安。
李真洗漱完出來，兩個人吃飯，簡秀做的菜顧著他的需求，少油少鹽，但仍然色香味俱全。李真吃著吃著就有點想流淚的沖動，他心想這麽多年了，和母親一起吃飯的次數越來越少，到現在竟然今年才是第一次。
他真難過。
簡秀見他吃得越來越慢，有些惴惴：“寶啊，是今天做的不好吃嗎？”
李真拼命搖頭，往嘴裏塞飯，伸筷子去夾面前的鍋包肉，含混不清道：“特別好吃。”
簡秀請了假在家陪兒子，李真懶得出門，就貓在家裏翻自己小時候的各種東西玩。他們沒搬過家，能留的東西全留著，簡秀啥都沒扔，包括李真小時候玩過的溜溜球、卡丁車、積木，甚至還有小學一年級的作業本和日記簿，初中的畫冊、幼兒園的描紅，以及他小時候跟同學打賭贏的各種東西……什麽全套的英雄卡、空相冊、文具盒……
李真一邊看一遍笑。
簡秀在旁邊也樂：“你小時候每天都往家帶各種東西，一開始我嘀咕這孩子怎麽亂花錢，把你零花錢全扣了，結果你帶回來的東西還越來越多了。後來你爸把你審了一通才知道你那全是從同學那弄來的……”
她說著說著笑容忽然頓了一下。
他們太久沒提到過那個人了，仿佛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誰讓我運氣太好了呢。”李真裝作沒聽見那個關鍵詞，笑道，“那些東西根本沒啥用，當時就圖個好玩唄，他們要賭我就賭咯。”
他們賭的都是些“今天語文老師穿什麽顏色內褲”“體育課會不會改成自修”之類的。
李真回憶了一下，體育課會不會改自修是他路過辦公室聽班主任嚷的，語文老師的內褲顏色是根據襯衫顏色推測的，基本靠猜的他印象裏就沒猜錯過。
總之他整個小學都沒花一分錢買過作業本橡皮擦，全是從同學那裏贏來的。
簡秀為自己突然提到那個人有些不是滋味，她站起來去看廚房裏的湯。
李真丟下手裏的小學作文，刷了刷手機，然後眼神凝住了。
·
“警察同志，這人的行為極其惡劣，你看，又是醉駕，又是無證駕駛，又是涉嫌侮辱他人人格——你們可以看監控，他從窗子裏對我伸中指，監控裏絕對看的一清二楚。”王輝躍嚴肅認真地向警察反應，要不是幸災樂禍想看這家夥倒黴，他肯定沒這麽高的興致配合。
自己那輛車前保險杠被擦了，磕碰雖然不嚴重，卻沒法維修，換就得整個換，這可不是小錢……不知道這家夥買沒買保險。
“我們知道，我們會按規章處理的，你也別太激動，先坐下做個筆錄。”一個圓臉的警察沖王輝躍點點頭，覺得這人好像挺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那肇事的在警局裏都一點都不老實，一會嚷著要上廁所，一會又發酒瘋在那捂著臉哭，沒人理他。他那醉的透透的朋友還躺在警局的長凳上砸吧嘴，睡得香的不行，更是對自己身處何地一無所知。
另外一個處理事故的警察拿著張紙走了過來，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不停亂拱的肇事司機嘖了一聲：“還不老實，一會就進去了——”他轉頭對圓臉說，“這家夥不是頭一回，半年前才被拘過，駕照扣了半年現在還在局裏壓著呢。他這回你看，得待上月。”
圓臉警察看了資料頁也是搖頭：“他今天撞得還是個輝騰，這家夥保準就把人家當一大眾，等人清醒了又是一通好折騰。”
王輝躍就在一邊翹著二郎腿欣賞著那超衰醉酒大叔的慘象，肇事人哼哼唧唧的，眼睛到處亂瞄，對著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王輝躍臉有點臭，他看了眼時間，轉頭對警察和顏悅色道：“警察同志，您看我這筆錄也錄完了，我能先回家嗎？您要有事隨時找我，我隨叫隨到。”
圓臉警察點了點頭：“在這簽個名。”
王輝躍瀟灑地提筆一蹴而就，旁邊剛剛拿那肇事者資料過來的警察正好低頭看見他簽名，下意識跟著念了出來：“王輝躍？”
這名字好熟。
圓臉警察盯著面露尷尬之色的王輝躍看了十秒鐘，臉上逐漸顯現出恍然大悟來，他在桌子底下拍了一記大腿：“——我說怎麽這麽眼熟！”
旁邊那警察也對著王輝躍端詳了一遭，“咦”道：“哎喲，還真是……”
王輝躍一點也不為在這種場合被認出來感到高興，他咳嗽一聲，幹笑辯解道：“同名同姓，同名同姓……”
警察卻不放過他：“啥同名同姓，你這名字雖然大眾，可你長得不大眾啊，你看你這耳朵旁邊缺一塊，下巴上有個窩，鼻子也跟電視上一樣拐了個彎，長成你這樣的幹我們這行的不可能認錯！”
圓臉還在旁邊附和道：“不可能錯，不可能錯。”
王輝躍撓撓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低聲湊過去跟圓臉說：“警察同志，您看您這認出我來了，我也不好再跟您裝，但是我商量個事，能不能別讓外頭知道這事，雖然這事是那家夥負全責，但是總歸說出去不踏實，可能有人會亂寫——我真的，盯著我的人不少，他們隨便寫寫造謠，我雖然問心無愧，總歸還是會受影響，您看……”
圓臉正色道：“這說哪話，我們局子裏難道還有記者？”
旁邊那警察也插話：“王輝躍，是吧，你放心，這事如果真被外頭亂寫，你找我們，我們給你證明，這事不是你責任。”
“哎呀謝謝謝謝，謝謝人民警察。”王輝躍感嘆著剛要告辭溜號，圓臉又叫住他。
圓臉也說：“你等會我還有話說——我說真的，你們啊，真的算得上是重點保護對象，尤其你，跟李真。”
他一提這名字，旁邊那個醉漢忽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幾個人側頭去看，他又悄無聲息了。
圓臉“嗬”一聲，回轉頭把話說完：“你們倆現在跟熊貓也沒啥區別，在外頭開車要小心，要守規矩——你這車不錯，被他撞也就掉了保險杠，要是真撞得怎麽樣了，全國人民都得哭你知道不。”
王輝躍連聲稱是，忽然聽見旁邊一個好久未出現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來，砂紙一樣幹澀的嗓子喊出來跟破鑼似的：
“李真，李真我認識，我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圓臉、另一警察、老王：？？在座的誰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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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 散漫到車裏，李真覺得刺眼, 他揉了把澀重的眼皮，疲倦道：“那我先回家了, 你……”
王輝躍嘴唇動了動, 猶豫到：“你……真的沒事嗎？”
李真搖搖頭, 從車上下來, 站在路邊準備打個出租。王輝躍幫他把行李搬下來，等出租的時間有些長，他筆挺的立在路邊，像一棵挺拔的喬木。
不遠處還在不斷傳來爭執的聲音, 李真嘖了一聲，唇邊是輕蔑的笑。
就當沒見過這個人吧, 李真漠然想。
等回到家已經快到八點了，簡秀不知道他提前回來，這會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劇打著盹, 驀地聽見門鈴聲響，嘟噥著“誰呀”站起來去開門。
簡秀打開木門, 隔著一道鐵門，看見了來人的模樣。年輕人似乎又長高了些，又似乎瘦了些, 膚色和過去相比稍微深了一點，身後拖著個箱子，臉上笑意盈盈。
簡秀張大嘴巴, 眼睛亮得嚇人，一下子就浮現了淚光。
她飛速把門打開，正要說什麽，就被孩子一把抱住了。李真摟著母親，真心實意的叫了聲“媽”，然後把箱子拖進來，打量自己久違的家。
家具擺放一點都沒變，客廳裏的座鐘滴答滴答走字，電視機在昏暗的光線裏唱著歌，窗子開著通風，整潔幹凈，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好像今天早上才離開。
簡秀一個勁地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李真說不用下午吃了飯，他身上粘膩不舒服要洗個澡，等他洗好出來，茶幾上放了水果，全部精心切好，簡秀眼巴巴的看著兒子，等他坐下跟自己再聊聊。李真擦著頭發，笑道：“媽，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好得很。”簡秀看著兒子，又忍不住問，“在外面吃得不好吧，你看你瘦了好多，你趕緊稱稱體重，想吃什麽明天我給你做……”
“我重了！”李真哭笑不得道，“可能曬黑了一點點所以顯瘦……”馬德裏的陽光確實耀眼，他已經算是很曬不黑的體質了。
簡秀不放心，非得看著體重秤稱出73.6kg的體重才打住，還有點將信將疑：“怎麽看起來瘦了許多……”
當母親的對孩子的一切狀態無比敏感，何況是離家半年的孩子，她每天都想呀。
李真哄著簡秀開心，告訴她自己過得特別好特別順利：“真的，媽，你不用擔心我。你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
他在國外是真的擔心簡秀。如果可以的話，特別希望能把母親接到身邊去，可是簡秀不懂任何外語，恐怕也很難適應國外的生活。她的生活圈就是那麽多年形成的一小個，不會想要離開舒適區的。
李真努力想忘記，心裏卻還想著剛剛在路上碰見的那人，看向簡秀時，腦海中無法抑制的又翻騰起了過去的那些片段。
母親這些年越發清瘦，雖然聽他的話現在不再上夜班了，但仍然不肯辭去工作安心將養。工作可以給她帶來充實感，既然這樣李真也不好去說什麽，只是更努力的對母親好。好在她的病情沒有進一步發展，平時註意休息養生，看起來已經比實際年齡要年輕，比起六、七年前飽受折磨的時候，氣色面相都要好得多。
他希望那個人永遠消失在他們的生命裏，他將自有他的命運自食他的惡果，而這一切將與他和媽媽全無關系。
簡秀催促無意中在小聲打哈欠的李真趕緊去睡覺，她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裏滿是喜悅，過去的一切在她身上消匿了痕跡，歲月只留下平靜的一顆心。
李真進了房間，忍不住輕輕微笑起來。就像他早上才出門，所有的一切和他未離家時一模一樣，沒有什麽分別。簡秀把他小時候的毛絨公仔挨個擺在床頭，小象、汪汪、藍眼睛……李真蹲下身，食指尖戳著公仔的臉：“哎，我回來了，想我沒？”
墻上貼著一張03年的曼聯海報，還是他十三歲的時候在路邊砸卡片從同學那裏贏回來的，李真盤腿坐在床上歪頭欣賞，對著那個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小卷毛自言自語道：“你當初這個樣子還挺可愛的。”
比現在……
嗯，現在也挺可愛的。
李真舒服的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抖開被子，他一躺下閉上眼睛，就陷入了沈沈的安眠。
小卷毛在墻上瞪著他，齜牙咧嘴，黃毛亂飛。
第二天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簡秀知道他勞累，只是做好了飯放在保溫箱裏，自己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打著毛線。這是她的愛好，沒事就愛織兩針聊作消遣。電視裏放著歐冠決賽的重播，她也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看了，又是驕傲又是難過。驕傲自己的孩子如此優秀，而難過他被人下黑腳。
簡秀從來不敢看最後李真倒下去的時候的畫面，她只看過一次，就是在第二天早上的體育新聞裏。
孩子肯定很疼啊。
當時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希望能代他受過。
那之後，就在兒子回來之前這些天，她幾乎每天都要去禮佛寺上香。
以前她是不信的，但現在她不得不尋找一個寄托，來求得心安。
李真洗漱完出來，兩個人吃飯，簡秀做的菜顧著他的需求，少油少鹽，但仍然色香味俱全。李真吃著吃著就有點想流淚的沖動，他心想這麽多年了，和母親一起吃飯的次數越來越少，到現在竟然今年才是第一次。
他真難過。
簡秀見他吃得越來越慢，有些惴惴：“寶啊，是今天做的不好吃嗎？”
李真拼命搖頭，往嘴裏塞飯，伸筷子去夾面前的鍋包肉，含混不清道：“特別好吃。”
簡秀請了假在家陪兒子，李真懶得出門，就貓在家裏翻自己小時候的各種東西玩。他們沒搬過家，能留的東西全留著，簡秀啥都沒扔，包括李真小時候玩過的溜溜球、卡丁車、積木，甚至還有小學一年級的作業本和日記簿，初中的畫冊、幼兒園的描紅，以及他小時候跟同學打賭贏的各種東西……什麽全套的英雄卡、空相冊、文具盒……
李真一邊看一遍笑。
簡秀在旁邊也樂：“你小時候每天都往家帶各種東西，一開始我嘀咕這孩子怎麽亂花錢，把你零花錢全扣了，結果你帶回來的東西還越來越多了。後來你爸把你審了一通才知道你那全是從同學那弄來的……”
她說著說著笑容忽然頓了一下。
他們太久沒提到過那個人了，仿佛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誰讓我運氣太好了呢。”李真裝作沒聽見那個關鍵詞，笑道，“那些東西根本沒啥用，當時就圖個好玩唄，他們要賭我就賭咯。”
他們賭的都是些“今天語文老師穿什麽顏色內褲”“體育課會不會改成自修”之類的。
李真回憶了一下，體育課會不會改自修是他路過辦公室聽班主任嚷的，語文老師的內褲顏色是根據襯衫顏色推測的，基本靠猜的他印象裏就沒猜錯過。
總之他整個小學都沒花一分錢買過作業本橡皮擦，全是從同學那裏贏來的。
簡秀為自己突然提到那個人有些不是滋味，她站起來去看廚房裏的湯。
李真丟下手裏的小學作文，刷了刷手機，然後眼神凝住了。
·
“警察同志，這人的行為極其惡劣，你看，又是醉駕，又是無證駕駛，又是涉嫌侮辱他人人格——你們可以看監控，他從窗子裏對我伸中指，監控裏絕對看的一清二楚。”王輝躍嚴肅認真地向警察反應，要不是幸災樂禍想看這家夥倒黴，他肯定沒這麽高的興致配合。
自己那輛車前保險杠被擦了，磕碰雖然不嚴重，卻沒法維修，換就得整個換，這可不是小錢……不知道這家夥買沒買保險。
“我們知道，我們會按規章處理的，你也別太激動，先坐下做個筆錄。”一個圓臉的警察沖王輝躍點點頭，覺得這人好像挺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那肇事的在警局裏都一點都不老實，一會嚷著要上廁所，一會又發酒瘋在那捂著臉哭，沒人理他。他那醉的透透的朋友還躺在警局的長凳上砸吧嘴，睡得香的不行，更是對自己身處何地一無所知。
另外一個處理事故的警察拿著張紙走了過來，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不停亂拱的肇事司機嘖了一聲：“還不老實，一會就進去了——”他轉頭對圓臉說，“這家夥不是頭一回，半年前才被拘過，駕照扣了半年現在還在局裏壓著呢。他這回你看，得待上月。”
圓臉警察看了資料頁也是搖頭：“他今天撞得還是個輝騰，這家夥保準就把人家當一大眾，等人清醒了又是一通好折騰。”
王輝躍就在一邊翹著二郎腿欣賞著那超衰醉酒大叔的慘象，肇事人哼哼唧唧的，眼睛到處亂瞄，對著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王輝躍臉有點臭，他看了眼時間，轉頭對警察和顏悅色道：“警察同志，您看我這筆錄也錄完了，我能先回家嗎？您要有事隨時找我，我隨叫隨到。”
圓臉警察點了點頭：“在這簽個名。”
王輝躍瀟灑地提筆一蹴而就，旁邊剛剛拿那肇事者資料過來的警察正好低頭看見他簽名，下意識跟著念了出來：“王輝躍？”
這名字好熟。
圓臉警察盯著面露尷尬之色的王輝躍看了十秒鐘，臉上逐漸顯現出恍然大悟來，他在桌子底下拍了一記大腿：“——我說怎麽這麽眼熟！”
旁邊那警察也對著王輝躍端詳了一遭，“咦”道：“哎喲，還真是……”
王輝躍一點也不為在這種場合被認出來感到高興，他咳嗽一聲，幹笑辯解道：“同名同姓，同名同姓……”
警察卻不放過他：“啥同名同姓，你這名字雖然大眾，可你長得不大眾啊，你看你這耳朵旁邊缺一塊，下巴上有個窩，鼻子也跟電視上一樣拐了個彎，長成你這樣的幹我們這行的不可能認錯！”
圓臉還在旁邊附和道：“不可能錯，不可能錯。”
王輝躍撓撓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低聲湊過去跟圓臉說：“警察同志，您看您這認出我來了，我也不好再跟您裝，但是我商量個事，能不能別讓外頭知道這事，雖然這事是那家夥負全責，但是總歸說出去不踏實，可能有人會亂寫——我真的，盯著我的人不少，他們隨便寫寫造謠，我雖然問心無愧，總歸還是會受影響，您看……”
圓臉正色道：“這說哪話，我們局子裏難道還有記者？”
旁邊那警察也插話：“王輝躍，是吧，你放心，這事如果真被外頭亂寫，你找我們，我們給你證明，這事不是你責任。”
“哎呀謝謝謝謝，謝謝人民警察。”王輝躍感嘆著剛要告辭溜號，圓臉又叫住他。
圓臉也說：“你等會我還有話說——我說真的，你們啊，真的算得上是重點保護對象，尤其你，跟李真。”
他一提這名字，旁邊那個醉漢忽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幾個人側頭去看，他又悄無聲息了。
圓臉“嗬”一聲，回轉頭把話說完：“你們倆現在跟熊貓也沒啥區別，在外頭開車要小心，要守規矩——你這車不錯，被他撞也就掉了保險杠，要是真撞得怎麽樣了，全國人民都得哭你知道不。”
王輝躍連聲稱是，忽然聽見旁邊一個好久未出現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來，砂紙一樣幹澀的嗓子喊出來跟破鑼似的：
“李真，李真我認識，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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