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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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月末, 馬德裏。

清晨,天朗氣清。

侯老先生租給李真的別墅是整個富人區最大的一棟, 院落中修剪地十分漂亮的草木迎著陽光緩緩蒸發著露水,游泳池閃著粼粼波光。

一從鳥雀停在喬木枝頭, 仰著脖子盡情歡唱。

李真就是被這樣的鳥叫聲喚醒的。

他豎起耳朵靜靜聽了一會兒鳥鳴, 唇邊浮現出適意的微笑。

獲得假期用於休養的李真今天難得賴床, 躺在床上看賀褚給他發過來的照片。

他自己也楞了楞, 這廣告看起來為什麽感覺這麽,這麽……

“欲”——?

簡直不合理。

那天他記得,自己穿著黑T及低腰牛仔褲,這是所有衣服中最不起眼的一套。決定用這套的時候他還松了口氣, 總比把自己裸上身的大圖掛在祖國的機場什麽的地方要好得多。

但出來的效果怎麽會那麽奇怪!

“臥槽啊啊啊你們看小哥哥的廣告沒啊啊!我血條清空了……”

“為什麽他一點沒露,卻讓我狼血沸騰?”

“阿瑪尼, 求套圖!我給你一萬分不怕你驕傲嗚嗚嗚……”

“求問,我買一身阿瑪尼給男票穿能讓他用背影冒充一下葛格嗎?他還挺高的,按捺不住想剁的手了……”

“姑娘冷靜, 真真的臉你找誰冒充去?”

李真是怎麽知道這些的?自然是因為微博啊……

他的微博亞洲杯期間漲了整整八百萬粉。

二十天,八百萬, 毫不誇張!

他不得不把微博簡介改成賀褚的郵箱,因為不斷有人通過各種方式聯系他本人,要求商業合作。

賀褚埋頭劈裏啪啦一同猛敲, 和人討價還價各種互聊,最後不可思議的對李真說:“老板,我已經找到了生財之道。”

“發一條微博三十萬。”賀褚說, “發一條……微博。三十萬。”

“發什麽,廣告?”李真還躺在床上,看了賀褚發過來的截圖,興奮之餘又有點擔憂,“廣告不能亂發吧?”

“嗯……也對。”賀褚戀戀不舍的看著那個數字,念叨,“你說這怎麽就沒個靠譜代言找上門呢!”

那個赫裏西奇是哪路喪門星!

我老板的錢途原本一片光明。

全被毀了。

幸好傷不重,不然那家夥這輩子恐怕都不敢踏上中國的土地,他知道憤怒至極時他連買|兇幹掉那傻|逼心思都有,球迷只會比他更極端。

李真打了個哈欠,以往他從沒有九點鐘還在床上。如今不能進行高強度訓練,只能做一點簡單的恢覆訓練,習慣了高強度運動的身體暫時不適應,導致晚上失眠,白天犯困。

他抓起手機,查看了新聞,今日的頭條推送赫然是那張葡萄牙人囂張的臉——

報紙上第一百零一次寫到克裏斯蒂亞諾因為偷吃/花心/泡夜店/一夜禦數女等等等等而與女友冷戰的“新聞”。

葡萄牙人的桃色新聞已經比身在曼聯時消停了很多,依舊是這個調調,難以想象他的日子是怎麽度過的。

李真試想了一下這些新聞若發生在自己身上會怎樣。

他決不能忍受,他的母親將在街坊鄰居的議論中崩潰。

有時候他真的很同情這位足球先生。

和另一位相比,待遇天差地別。

為什麽那個人會被如此妖魔化呢?

李真現在腦子非常空閑,他迅速的轉著各種思緒,最終也想不出來為什麽。事實上他認為克裏斯蒂亞諾是一個待人非常好的朋友,至少在他們認識的這些時間裏,還從沒有看到過他與女友以外的其他人有任何暧昧的關系呢。

在他天馬行空的思考著葡萄牙球星的媒體待遇時——

門鈴響了。

這種豪宅總有一些現代科技設備,李真在床頭摸索著打開了顯示屏,然後他看見剛剛存在於他腦海的那位朋友的臉出現在了自家門口。

……

克裏斯蒂亞諾帶著一筐新鮮的草莓,顆顆飽滿,鮮艷欲滴,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些是我媽媽洗好了讓我帶給你的。”

克裏斯屈腿在沙發前坐下,他沒說謊話,伊蓮娜前腳剛回俄羅斯,多洛雷斯後腳就帶著他的頭生兒子從葡萄牙來了馬德裏。那段時間他隔著重洋關心著遠在亞洲的小家夥的傷情,多洛雷斯也聽說了,她對這位年輕人也頗具好感,便在克裏斯上門探望時送上這一筐草莓。

“哇哦。”李真感激的接過來,筐底是球形的,他本來想放在茶幾上,卻怎麽也立不住,只能抱在懷裏膝上。

一旁沙發扶手上靠著他的拐杖,匆忙之間李真只穿著睡衣睡褲就出來了,柔軟的睡衣上還印著Snoopy,白皙的長腿就這麽伸展開來,左腳腳踝處的傷疤明顯得讓人想嘆息。

淺米色的棉質衣褲,一只雪寶寶。配上膝蓋上飽和度極高的鮮艷草莓,他看起來像一只漂亮香甜的生日蛋糕。

坐在他左側的克裏斯蒂亞諾剛想說點什麽,眼睛被畫面勾住有點難舍,自然而然從大剌剌分開的大腿往下一掃,就掃到腳踝上那個傷疤。

釘鞋刮擦踩踏出來的傷疤,他在電視上親眼看見那是怎麽被創造出來的,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

“多可惜。”他心想。

多新鮮啊,足球運動員受傷只要不影響運動生涯就不算大事,為什麽一個傷疤都能讓他覺得這麽刺眼呢。

就像一只本應屬於玫瑰園的夜鶯,如鷹隼般翺翔天際捕捉獵物,卻被啄掉漂亮的羽毛,疼得輕輕顫抖。

“那裏還疼嗎?”他放輕聲音問。

李真搖搖頭,小腿蹬起來在空中晃了晃。“這不算什麽……”

“不。”克裏斯蒂亞諾平靜地說,“這很重要。”

李真疑惑。

“疼當然很重要,那會讓你記得受傷的感覺。”

他如是說。

“我以為……應該忘記受傷的感覺才比較好吧?”

李真茫然道。

畢竟,那麽多球員在大傷後廢了,不是因為身體機能不能恢覆,而是心理創傷無法治愈。

克裏斯冷聲道:“你還想再受一次同樣的傷麽?”

“當然不。”他下意識回答,潛意識裏又因為對方的強硬語氣有點兒委屈,“…我已經很註意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克裏斯蒂亞諾嘆了口氣,他不是故意要斥責他什麽,只是他腦子裏一直在回放李真變向時腳踝的大特寫。

太過了。

那太過了。

李真是可以做到這種程度沒錯,可是扭曲到那個程度,他的靈敏和柔韌又可以維持幾年呢?

假如碰到一次大傷,或者就像這次這樣一次一次累積小的舊傷,未來什麽時候,他會為了自己不再能做出那樣的動作而哭泣。

他一直都有優秀的隊友,可是優秀,這程度和卓越相比,天差地遠。

克裏斯永遠要做登峰造極,但是他沒有碰上一個能與他並肩締造登峰造極的人。

他好容易等來一個的——

怎麽可以讓他不完成那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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