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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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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克裏斯蒂亞諾沖了上去,他看得清楚,這一次迪奧戈下了狠腳。

另一個葡萄牙人也從後場跟了上來,但佩佩沒有再失去理智,他在戰圈外圍游弋,警惕地盯著蠢蠢欲動的薩拉戈薩人。

裁判先是檢查了兩個人的情況,一邊聽著雙方球員的說法,淡定的又問了問底線裁判和邊裁。好一會兒,迪奧戈從地上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去拉迪瑪利亞,阿根廷人無視了他,堅持要等隊醫上來。

隊醫很快給他做了處理,迪瑪利亞又緩了一會兒,被本澤馬拉了起來——在原地蹦了兩下,看樣子是沒事了。

穆裏尼奧緊緊板著的臉終於松了一線。謝天謝地,如果迪瑪利亞也受傷,他只有跑到弗洛倫蒂諾面前求他買人一條路可走。

裁判給迪奧戈一張黃牌警告,並沒有給定位球。克裏斯蒂亞諾安慰的摟了摟迪瑪利亞的後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這至少應該是一個任意球。”鄭良匪夷所思道,“看來這裁判想法有點多。”

“穆裏尼奧下半場很有可能要把迪瑪利亞和佩佩都換下去。”韓潞沈思道。

鄭良接過話頭:“那就是莫拉塔和阿爾比奧爾。”

“李真。”韓潞堅持道,“我認為是李真。”

鄭良捂住了臉。

上半場常規時間在這次沖突中走完,裁判補時2分鐘,考慮到上半場出現幾次沖突,這個時間顯然不合理。

最終比分沒有改變,皇馬上半時結束時以0:1落後。

從球員通道走回客隊更衣室時,李真順手給渾身被青草和泥土弄的臟兮兮的迪瑪利亞遞了瓶水。

“謝謝。”阿根廷人從嘴裏咕噥著,有些喪氣的進去了。

李真站起來,他意識到更衣室等待著一場疾風驟雨。穆裏尼奧會說些什麽呢?他猜測著。

克裏斯蒂亞諾是第一個進更衣室的,他面無表情的換下臟的球服,一身小麥色的腱子肉暴露在外。從櫃子裏拿出毛巾,他擦掉頭上的汗,把一條濕毛巾蓋在臉上,閉上眼睛一遍遍回放自己剛才兩個射門。

為什麽第一個會偏出?如果不特地要那麽刁鉆的角度,穩妥一點可不可以?

為什麽第二個會被撲出?射門角度太正,還是力道不夠造成門將脫手?

不管怎樣,不應該,他不允許再一次錯過機會。

再重覆,應該怎樣射那一腳才最完美、最有把握?把球狠狠踢進那——嘶——

什麽冰涼的觸覺襲擊了他,克裏斯蒂亞諾睜開眼睛,下意識伸手握住——臉上的觸感告訴他那是一瓶冰水。

不過,他抓住的是一只微涼的、陌生的手掌。

他既然低下了頭,濕毛巾自然的滑下來,啪嗒一聲掉落在腳面上。

中國小家夥半蹲在他面前,眼睛專註的看著自己。

實在是離得有點近,兩個人都看清了對方的睫毛。那兩雙眼睛,一雙是南歐人深邃的,睫毛小扇子一樣在眼瞼上投下陰影。另一雙清透諍黑,鴉羽般的睫毛緩緩地眨呀,像是小貓爪子在你心上輕輕撓一下,再撓一下。

克裏斯蒂亞諾忍不住挑高眉毛以眼神詢問。

真·送水小精靈·飲水機看守者1號·李不知怎麽心裏有點慌,他撓撓頭,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被抓著,手指在對方掌心裏微微動了動。

很快,那只手得到了自由。

克裏斯蒂亞諾低笑一聲,自然地從李真手裏拿走那瓶水,仰起頭喉結滾動。李真想到進來時看到葡萄牙人臉上種種不開心的表現,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克裏斯蒂亞諾,你一定可以進球,下半場我們能贏!”

克裏斯蒂亞諾看了看放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模糊中想起這一幕好像不是第一次發生,上次好像是在伊蓮娜來找他講和的時候來著。

為什麽一個19歲的小孩兒會有這種通常球隊老大哥才有的習慣和自覺?

要知道,自己19歲的時候,還在曼聯更衣室被欺負的只會嗷嗷叫呢……哦不,他才沒有。

看著面前放大的這張青澀的臉,克裏斯蒂亞諾覺得,反差有點大。

他決定做點這張臉適合被做的事情,比如說——

把手放到他軟乎乎的頭頂上揉兩下。

李真顯然被這個動作震驚了,他迅速收回手護住腦袋,眼神充分傳遞出內心的不知所措。

克裏斯蒂亞諾不打算再逗他,收回手站起來,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睛透過李真看向門口。

李真回過頭,是穆裏尼奧,這位主帥慢吞吞踱步進來,表情並不像是落後的樣子。

他鉛灰色的眼珠隨意的打量了一圈,先是走過去詢問迪瑪利亞的傷勢,迪瑪利亞搖搖頭表示不礙事,然後又跟佩佩說了兩句什麽,佩佩點點頭。

穆裏尼奧讓大家圍攏時語氣挺輕松,完全不像是風雨欲來。他先是表揚了佩佩防守時的神勇表現,又對球隊進攻的態度表示了肯定。

更衣室的氣氛似乎變得好多了,但李真莫名就是覺得,這沒完。

穆裏尼奧嘴唇下撇,然後臉上浮現一個譏誚的弧度,李真一直盯著他,這時不知怎麽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踢得挺好的。”穆裏尼奧重覆,又是那種語氣,“踢得挺好的——”

“如果你們是薩拉戈薩,你們踢得挺好的。”穆裏尼奧甚至笑了一下,“只讓皇馬進了一個球,還不夠好嗎?”

“他們踢得是狗屎,但是他們踢得很頑強,你們,踢得很漂亮,漂亮得很娘們。”

他再次充分強調了自己的防守哲學,就是要幹——皇馬?不,哪怕你是皇馬,也要像你是薩拉戈薩一樣去踢,謙虛,殘忍。

防守時謙虛,反擊時殘忍。

只有進球才是對對手的殘忍。把他們踢倒不是。

疾風驟雨過境,李真頭一次領教。但他是服氣的,在場的皇馬球員也是。

克裏斯蒂亞諾一直暗暗咬著牙,他等不及了,這不該是皇馬的成績,這一切,該結束了。

當大家散開,從球員通道魚貫回到場內時,李真正欲跟上去,卻被叫住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會讓你上場的吧?”穆裏尼奧沈沈盯著他。

李真點點頭,很看得開:“您能讓我進大名單,已經很意外。”

教練不以為然的露出一個假笑:“那麽,如果我讓你上場呢?”

“……”李真心快從胸腔裏跳出來,“您……您是說……”

“如果。”葡萄牙人重覆,“我是說如果,我讓你上場,你會怎麽做?”

“當然是幫助球隊取得勝利,取得進球。”

“不。”穆裏尼奧似乎猜到他會這麽說,斬釘截鐵道,“你應該回答,我讓你怎樣做,你就去怎樣做。”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李真卻答,“哪怕您讓我去守門。”

下半時李真體會到了莫拉塔之前表現出來的那種緊張。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的輕松全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根本不可能上場。

——開什麽玩笑!

——這是西甲!

——這特麽的的可能是他的西甲首秀!

現在球場上的每一個回合在他看來都是心驚肉跳。除了比賽之外他至少要花70%的心思去想穆裏尼奧準備什麽時候換人,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真的打算讓自己上場,這樣一想,連皇馬一個漂亮的進攻回合都吸引不了他的眼神了。

現在他可太特麽理解莫拉塔了。

下半場的皇家馬德裏作風果然硬氣了不少,配合也越來越合理,機會頻頻。

又是一個精彩的反擊,通過精準的傳遞控制了節奏,四個進攻球員同時殺向對方禁區!

威斯倫:“羅納爾多——阿隆索——厄齊爾——羅納爾多——本澤馬——噢!”

韓潞:“本澤馬和C羅形成二打一,門將出擊被本澤馬過掉,射空門——球進了!!!”

“第五十二分鐘,本澤馬將比分扳平!”

“GOOOOOOOOL!!!”威斯倫為這球喝了聲彩,“噢,多麽漂亮的配合!本澤馬的進球幫助皇馬將比分扳平!”

李真一擡眼就看見葡萄牙前鋒和法國人在底線慶祝。本澤馬大力擁抱著隊友,感謝他的助攻。

這個遲到的扳平球發生在第六十分鐘——聯賽兩連平,落後巴薩七分的皇馬不可能接受又一場平局,穆裏尼奧必將要求眾將壓上進攻。

薩拉戈薩已經呈現出頹勢,上半場瘋狂跑動過多,球員在碰撞中消耗過大,體力漸漸顯露出不支。

這是皇馬發起反擊的好時機。

穆裏尼奧掏出他的小筆記本,沒人知道那上面寫了什麽,他又會往上寫什麽,媒體總是對此津津樂道。

六十二分鐘,在皇馬進球扳平後,薩拉戈薩積極反撲,但他們的短傳長傳都開始頻繁失誤。

上半場頻繁奏效的中場短傳失去作用,皇馬中場開始壓制對手。無法用小幅滲透將球帶到前場,他們失去了耐心,除了成功率更低的長傳蒙一腳以外,就是各種莫名其妙的遠射。

“龐格勒,這位薩拉戈薩正印中鋒全場第一次射門,打了個高射炮——”

“貝托洛過了半場就開始射門,是打算覆制上半場的神仙球啊?”

鄭良呵呵一笑:“可惜,神仙球之所以叫神仙球,就是因為覆制不了,哪怕讓同一個人在同一位置再來一腳,他也未必踢得進去。”

“馬塞洛解放了,皇馬左路的進攻多了一個點,變得流暢很多。”韓潞指出,“皇馬事實上一直比較側重左翼這邊的進攻,就是C羅這邊,上半場馬塞洛一直跟貝托洛在後邊玩兒,上不到前面去,迪瑪利亞這右路又被薩拉戈薩這個後衛攪和得有點慘烈,左右都缺那麽一點兒——”

“C羅這場狀態也一般,他狀態好的時候直接自己單幹怎麽踢都有了。”鄭良說出了自己的觀點,“也是差了點運氣,上半場那兩個球。”

“有時候決定比賽的可不就是運氣,不過這場我覺得不是。”

“主力傷了好幾個。”

“就看穆裏尼奧怎麽換人吧,時間越來越少了也是……他肯定不會要平局。”

就在此時,第71分鐘,阿維洛亞後場斷下貝托洛腳下的球,交給邊路身前位置的馬塞洛。

馬塞洛一個靈活擺脫過掉了迪奧戈,帶球至中圈前二十碼,面對補防的薩拉戈薩後衛雅羅西克,橫敲傳給位置靠中的厄齊爾。

厄齊爾在弧頂處接球,停球直塞一氣呵成。

那個位置後衛紮堆,他生生從一堆大腿中把球送到了羅納爾多的腳底下!克裏斯蒂亞諾這會還扛著兩個補防的後衛,甚至連姿勢都還是扭曲著的,硬是在點球點附近完成了這個別扭的射門——

“GOOOOOOOOOOOOL!”威斯倫楞了一下才喊出來,“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皇馬2:1將比分反超!”

·

薩拉戈薩主場因為這個進球噓聲漫天,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不滿球隊表現——這可真是挺冤枉的,薩拉戈薩一個保級隊,跟聯賽第二名踢得有來有往,還領先了整個上半時,還有什麽說的?

幾個後衛因為落後和噓聲變得更加暴躁,場上的火|藥味漸漸轉濃,兩邊後衛都有幾次大動作,裁判漏判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後開始找補,結果就是兩邊的犯規都被視而不見。

佩佩已有黃牌,本來動作規規矩矩,這會兒開始按不住了。穆裏尼奧眉頭緊皺,終於用阿爾比奧爾換下佩佩。

雅羅西克對位羅納爾多時開始不擇手段下腳,C羅被踢中兩次,幸而沒傷。

穆氣得在場邊罵娘,要是C羅也傷了這聯賽他還踢個什麽?

實際上之前迪瑪利亞被懟了那一下,已經足以觸碰他敏感的神經。上一場已經傷了一個阿根廷人,足以讓皇馬鋒線無人可用,再傷一個?

他根本不敢想——

·

也許世界就是喜歡開這種巧合的玩笑。

穆裏尼奧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裁判吹哨暫停比賽,迪瑪利亞再一次捂著小腿倒在草皮上,轉播鏡頭切過去,大特寫,護腿板外的白襪上已有滲血。

原本因比分反超舒緩下來的神經線再次緊繃,他沈下臉,猶豫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兩棵小苗。

莫拉塔汗毛直豎。

李真渾身一激靈。

穆裏尼奧猶豫了十秒鐘,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

“迪瑪利亞,倒在了拉羅馬雷達的邊線上,原因是迪奧戈的一腳粗野的鏟球犯規。迪奧戈被出示黃牌,迪瑪利亞,還有二十分鐘,穆裏尼奧手握兩個換人名額,我猜小將莫拉塔該上場了!”

威斯倫在球場最上邊的解說席上口沫飛濺,旁邊不遠處就是央視的西甲外派記者何小陽。小陽在場間休息時向國內播報現場情報,她非常關註網絡上的球迷表達,知道他們想看什麽,承諾已獲得許可,將在賽後采訪李真。

央視轉播的三人一面嘖嘖嘆惋迪瑪利亞傷的不是時候,一面討論誰將換下迪瑪利亞。

“換人是一定的,其實迪瑪利亞這場表現也不太好,他這個右路一直沒有任何機會,不是說他帶的不好,他幾次帶球時機不對,沒人跟他配合,C羅呢是跑到位了,但是他這場射門感覺也有點失水準——我是說相對他自己平時來說啊。”

鄭良一板一眼的分析,那邊韓潞直接興奮地一句話堵死:“誒誒誒誒,那兩個小家夥起來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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