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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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特警部隊與醫護人員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魏川見無路可逃,拉過顧晚卿做了人質,槍抵在她太陽穴上。

顧晚卿驚恐又麻木,心裏又覺得這確實是魏川幹得出來的事。

她央求他放了自己,她不想死,她跟他說他們的過去,他們的初識。

她一遍遍哭著喊他:“川哥……川哥……”

魏川分了神,也是這秒,一把瑞士軍刀從背後插入他左胸。

他怔了兩秒,槍口往後指向偷襲他的人——他那年輕司機,此刻那張雋秀的臉龐煞白,兩眼恨得通紅,全身微微顫抖著。

“你他媽……”

指尖扣動扳機的瞬間,槍口被人奪過,子彈擊穿額頭飛出,顧晚卿在最後一刻,沒有看席堯。

身子往後倒去,此生最後見到藍天白雲的那刻,她在想,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不想死。

魏川吐血倒下,看著已經死去的顧晚卿,眼裏不可置信。

警察湧上來,席堯退了兩步,摔坐在地上……

-

護送陸染的救護車,飛馳一般開進明仁醫院。

沈冽松開與陸染握了一路的手,從救護車上下來,與其他同事一起將擔架車推往手術室。

院長沈亦覺等在手術室門口,早已準備好將沈冽攔下。

“我不建議你參與這場手術。”他說。

“我不僅參與,我還要主刀。”沈冽一字一句道,“這裏所有人,包括你,沒有人比我更有能力也更有把握救活我愛人。”

說完,他甩開沈亦覺的手,大步流星進入手術室,準備手術。

看著外甥離去的背影,沈亦覺嘆了口氣,既擔憂又欣慰。

沈冽換衣、刷手、戴上手套……做好一切準備,走向手術臺。

閉眼凝神兩秒,再睜開,他向器械護士伸出手,輕聲地,又十分堅定地吐出兩個字:“來吧。”

……

這場搶救,持續了六個小時。

沈冽不僅主刀,連一些平時只需助手或實習生操作的部分也都自己來,一直從頭負責到尾。

直到病床推出去,他才肌肉記憶一般,麻木地脫掉無菌手術服,脫掉手套,摘掉手術帽,走出去洗手。

洗完手,他繼續往外走,身體搖搖晃晃,突然感覺累得不行,撐墻站了會兒,轉身又用背抵著,最後還是慢慢滑坐到地上。

這是一場放到普通病人身上也很驚險的手術,更別提,是對他如此重要的人躺在那兒,心理和生理上要承受的壓力比往常多百倍不止。

每一次生命體征的小波動,都使他緊繃的那根神經更拉緊兩分,手術結束時,已是全身濕透,這會兒,更是身心俱疲。

沈冽閉上眼,很費勁地揚起唇笑了,笑著笑著,臉上竟有濕熱的淚滾過。

他埋在手臂裏哭了出來,久違的陌生又熟悉的眼淚重見天日,那些他沒本事抓住的人,一個一個閃過。

他媽、他爸、他妹妹……直至此刻,他才終於為他們大哭一場。

他挽回了即將失去之人,同時,那顆從她心臟處取出的子彈,也徹底沖破籠罩他多年的心底陰影。

不遠處,宋年和姜禾躲在角落看著這一幕。

姜禾跟著抹淚,宋年眼眶濕潤。

等沈冽站起來,一手撐墻,慢慢地往陸染病房走去時,宋年和姜禾也悄悄跟上了。

這一跟,還真跟對了,他們眼見著沈冽忽然摔倒下去,撞在走廊的長椅上,兩人對視一眼,趕緊跑了過去。

-

陸塵趕來醫院時,手術還沒結束,顧家人也都等在手術室外。

和顧景徊一對視線,陸塵便知道,她妹的事兒,已經被顧景徊交代了。

“這是陸染親哥。”顧景徊跟顧老太太他們介紹。

又回過頭告訴陸塵,因為陸染當時那一聲“爸”,後來上官鳳他們問,索性他就都說了。

當然,他把一切都推到了死去的羅聖美身上,只說羅聖美死前給他留了一封遺書,他也是那時才知道他們都被她騙了。

“我妹也是不得已,她也是被逼迫的,請你們原諒。”陸塵對顧老太太道。

顧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沈默良久,說:“這件事,我們不予追究,別的,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沈家那邊,你不用管,我會去解釋。”

停了幾秒,她站起來,被上官鳳攙扶著,慢慢走開了,“就這樣吧,不管她這回什麽結果,希望你最後告訴我們一聲,我們就不等著了。”

老太太在婚禮上被嚇,又得知孫女顧晚卿死了的消息,此刻更被告知陸染也不是她親孫女,遭受這一連串打擊,實在有些撐不住。

顧景徊想了想,還是告訴陸塵:“你們爸,陸華明,當場去世了,待會兒可能警察會來找你問點問題。”

見陸塵沒什麽反應,他站了站,轉身也離開了。

顧家人走後不久,果然有警察找來,跟陸塵說了陸華明的情況,說他之前投案自首自己賭博的事,又主動提出幫警察臥底查魏家販毒的事,想要將功補過。

陸塵聽了依舊沒太大反應,問他爸的屍體在哪裏,然後冷靜地打了幾個電話,處理了後事。

等警察走後,半晌,他才勾唇,笑了下,幾分諷刺,幾分苦澀,幾分難受。

再之後,手術燈滅,陸染被推出來,他被告知,手術成功,但轉醒還需要時間。

陸塵一顆心這才終於覆位,坐在陸染的病房外,他開始思考,怎麽帶妹妹遠離這裏的一切。

-

就在這邊一切暫時塵埃落定之時,裴詩文在川西大山裏一個村鎮小學的支教工作也逐漸開展起來。

她教的是英語,當初讀的國際學校,英語很不錯。

學校給她分配了宿舍,是一間磚砌平房,毛坯樣子,除了床和書桌再沒別的,門後的幾顆釘子上掛著一副日歷,她剛來時湊近一看,竟然十年前的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她想把掛歷取下來扔掉,只輕輕一碰,滿屋飄灰,幹脆先不摘了。

後來又覺得留著也好,拿濕抹布擦了一遍,然後慢慢翻著看了看。

十年前,那時她18,高三,顧景徊20,大二。

高三前夕是她生日,那天半夜,顧景徊從國外趕回來,風塵仆仆,推開她房門,走到床前,按亮壁燈,把她搖醒……

她當時在想,怎麽會有這種人,又想,是顧景徊就不奇怪了,他想說什麽,哪怕你睡著,也要叫你起來聽他講。

又忽然反應過來,他本應該在國外才對,這才一下子清醒了。

她問他怎麽這個點回來了,顧景徊嘟囔了句“睡得也太早了吧,剛要滿18就要開始老年人作息了?”,然後看著表,掐著十二點,對她笑道:“生日快樂。”

之後又遞出一只只有國外能買到的限量款小熊玩偶。

那玩偶,是他們之前視頻時,顧景徊在外面逛街,她透過視頻看見,說了一嘴“這小熊長得像你不笑的時候,一張臭臉”。

顧景徊上了心,竟買來送她。

她那時奇怪,給別人生日禮物,難道不應該送長得像對方的玩偶嗎,怎麽會把長得像自己的玩偶送她。

她始終覺得別人幹不出這事兒,也就顧景徊了,自戀又自我的富二代公子哥作風。

那晚燈下,氛圍特別奇怪,竟然除了“生日快樂”和“謝謝”,兩人都沒了別的話。

偶爾視線觸及,也是立即就閃開。

最後她先開口,問他不回房間睡覺麽,準備跟她在這兒幹瞪眼一晚上嗎。

顧景徊笑說回什麽房間,回機場差不多。

他說這兩天忙得要死,還得趕緊趕回去。

飛十幾個小時,跑這一趟,竟然就為跟她當面說一句“生日快樂”。

裴詩文承認,她當下十分觸動,甚至,有些話都要脫口而出,卻被顧景徊又澆一盆涼水。

“回去剛好還能趕上我女朋友生日。”他說。

裴詩文若無其事地問:“原來那個,還是又新找的?”

他說還是原來那個。

裴詩文說有半年了吧,這回還挺長時間,是不是準備帶回來見家長了。

顧景徊說半年見什麽家長,起碼,十年以上吧。

她說:“哪有人談十年戀愛才見家長的。”

顧景徊笑笑沒說話,過了會兒,又才開口:“滿18了,別給我亂交男朋友。”

裴詩文躺下,側身面向另一邊,故意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你管我,真把自己當我大哥了?”

顧景徊那時半晌沒講話,之後一只手撐過來,身子壓下,很近地湊在她耳朵旁,說:“凡是沒我優秀的,都別找,他們也不配。”

裴詩文反問:“你哪裏優秀?”

顧景徊說:“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十年,你心裏很清楚,我哪裏優秀,也知道,沒人比得上我。”

這話什麽意思呢,沒他優秀的都別找,又說沒人比他優秀,那要她一直單身唄,憑什麽呢?

裴詩文沒理他。

他又給她掖了掖被角,說:“睡吧,再陪著坐會兒我就走。”

裴詩文那晚直到他關門離開,也沒睡著。

玩偶被顧景徊擺在她枕頭旁邊,一睜眼她就看見那張臭熊臉。

一點也不討喜,她卻拿過來,緊緊抱在了懷裏,臉貼著它。

翻完舊日歷,裴詩文坐到書桌前去備課,又想到村子裏供水不穩定,去開水龍頭,還真又停水了。

她停下備課,先去打水,想洗個頭。

打了兩大桶水,拎著準備回去時,忽然被人叫住,身後那人叫她“裴裴”。

她驚訝回頭,看見校門外穿一身手工定制西服大衣,卻滿身汙泥的顧景徊。

他從牛車上跳下來,丟給人幾張大紅鈔票,一瘸一拐走來。

他說:“你以前不是問我,有沒有那麽一天,我也會跑著來見你?”

他在一步開外停下,看著她眼睛,聲音很輕很低,在農村寧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擲地有聲:“我來了,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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