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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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陸塵執棋的手頓在半空,“什麽?我妹說還回來?”

沈冽點頭道:“要不然,你給她打電話再確認一遍?”

“我打吧。”陸染在這時搶斷道。

她知道,借口離開再重新換裝回來是不可能了,沈冽今天狠了心想要逼她自曝,不會讓她離開半步的。

不等沈冽反應,她從他兜裏摸出手機,跑到一邊,假裝打電話,用後面幾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告訴你,陸染,我不希望你再和我先生有聯系,今天晚上你若是來吃飯,我馬上就走,反正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你自己選!”

她等了會兒,又說:“好,那就這麽說定,你以後不要再見我丈夫,今天也不要來吃飯。”

想了想,又補充道:“陸染,你是個好女孩,你漂亮又可愛,美麗又大方,有底線有原則,我相信你們沒什麽,但是我太狹隘,看不得我丈夫跟別的女孩走得太近,不好意思。”

她放下電話,結束這場自導自演,全身止不住的抖,回頭,目光一一掃過去,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眾彩紛呈。

陸塵表情尷尬甚至有幾分難堪,急著想為妹妹解釋:“弟妹,既然你介意,以後我不會讓我妹再跟沈冽見面,其實我妹她也沒有……”

“陸塵哥,就像我最後說的那句,不關你妹妹陸染的事,她很清白,沈冽也是,都是我的原因,不好意思,也請你不要多想。”

陸染低著眸,不敢看她哥。

沈冽擡手鼓掌,唇邊勾起的笑,有幾分嘲諷,也有幾分無奈,說:“你可真厲害啊,沈太太。”

陸染走過去,把手機還他,小聲音輕軟又可憐,用只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厲害什麽,你還有什麽招,盡管放吧,反正我已經盡力了,再也沒轍了。”

只要對方再補一刀,她今天就要死這兒。

沈冽當然有的是招,可當女孩兒要哭不哭地服軟時,當那張鵝蛋小臉嚇得煞白時,當她說著“再也沒轍”又擡起濕漉漉的眼睛跟他求饒時,無論如何舍不得繼續逼她了。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收好手機,說:“也到飯點了,吃飯去吧。”

見沈冽終於肯放過她,陸染總算松一口氣,抱住老公胳膊蹭了蹭,盡管她老公只是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她也依然蹭得起勁。

眾人起身準備要走,這時,顧景徊晃了進來,在門口笑道:“菲菲,上次說請哥哥吃飯,不如就今晚吧,我正好有空。”

裴詩文輕哼一聲,嘀咕道:“真狗來了。”

陸染想起來,前一陣在公司,工作上出了點差錯,被小領導罵,顧景徊路過幫她解了圍。

她後來找顧景徊道謝,對方說謝就不必了,都是一家人,請他吃頓飯吧。

合著,一直在這兒等著她呢,要她今晚請客,明擺就是要跟他們一起去吃飯。

陸染本想給親哥陸塵創造和裴詩文在一起的機會,現下卻沒理由說不,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有裴詩文的意見,於是偏頭看向她詩文姐。

裴詩文溫柔笑道:“你來之前,我們說好今晚沈冽請客,既然不是你做東,不如你跟你景徊哥改天再單獨吃。”

顧景徊走過來道:“不巧,我最近只有今晚有空,不如,菲菲今晚跟哥哥單獨吃去,不跟他們一起,怎麽樣?”

沈冽摟住自己太太,說:“你有空,我老婆沒空。”

顧景徊挑了下眉,又點一點頭,“行,不勉強,這頓飯下回有機會再吃。小蔣,走吧,回公司。”

蔣珊以為老板去吃飯,自己可以早下班,結果跟男朋友的約會又要泡湯,垂頭喪氣跟在後頭。

“等一下,”見狀,陸染喊住他倆,“景徊哥,就今晚吧,大家一起吃,熱鬧,今晚也別沈冽請了,我請。”

見她這麽有底氣,沈冽只覺好笑,低頭在耳邊小聲提醒:“我訂那地方,憑你那點小金庫不夠付茶水費的。”

陸染聽了,趕忙又摸著額頭補充一句:“今晚我請客,我先生買單!”

幾人聽見這話都覺得可愛,忍不住笑。

“好——”沈冽無奈拖長尾音,又捏了捏她小臉。

陸染心想叫你先前嚇我,今晚哪個貴我點哪個!

“小珊也去吧?”陸染又故意叫上蔣珊。

蔣珊立即搖頭:“我今晚已經有約了,我就不去了。”

陸染配合道:“行,那你走吧,快去。”

蔣珊點頭,要走,又看一眼老板。

顧景徊淡淡道:“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是,顧總!”蔣珊感激地看一眼陸染,披上羽絨服趕緊溜。

這邊一行六人也準備離開,走前顧景徊和裴詩文來跟周理深打招呼。

周理深說:“有空再來玩兒。”

裴詩文道:“你要是每次都這樣,我可不來了。”

周理深“嘖”了聲,說:“這你就錯怪我了,我可沒通風報信,他真不是我叫來的。”

顧景徊在一旁瞧著女人微擰的眉心,忍住笑道:“你別怪理深,我來給他送威海特產,來了才知道你也在。”

裴詩文看也沒看他,說:“不,理深,我沒有說這件事,我是說你給我免單的事,次次都免單,我下次真不好意思來了。”

頓了頓,又道:“而你說的那件事——這位顧總就算真是你叫來的,他本是你朋友,跟我也無冤無仇,你想叫就叫,又與我何幹?”

她覺得好笑,笑著搖了搖頭,撩簾離開。

“話說得這麽坦然,這麽瀟灑,看來心裏真沒你了。”等人走後,周理深又往好友胸上補了一刀。

顧景徊瞪他一眼,又冷笑說:“我說周教授,你這破店本來就虧錢,還天天免什麽單,下次給我狠狠算她的賬!”

周理深心說怎麽還罵到自己頭上了,真是無妄之災,說:“既然如此,顧老板不如把今天的先替她結了?”

顧景徊說:“她是我什麽人,我又是她什麽人,我憑什麽替她結賬?”

說完,依舊摸出張卡扔收銀臺上,撩簾走出去,淡淡甩下句:“這破店,賣我得了。”

周理深收了卡,覺得還真有必要看看賬了,正要點開電腦,聽聞有人問:“老板,我表姐他們走了?”

他擡頭,對上一雙亮亮的眼睛,讓人想起小侄兒特寶貝的那盒玻璃彈珠。

“對,都走了,剩你結賬,掏錢吧。”他說。

席堯掏手機出來掃碼,“多少?老板?”

他剛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結果人全沒了。

沒聽到賬單數額,卻聽店老板笑道:“你還真信了那幾個家裏富得流油的人,能留下你來結賬?”

席堯反應過來,撓頭也笑笑,收起手機。

周理深收回視線在電腦裏,說:“跟你開個玩笑,顧老板都結完了,快去吧,他們都在車邊等你。”

席堯回頭,果真看見他們幾人都在街邊站著,裴詩文和陸染在跟他招手,笑著跟店老板點了下頭,趕緊向表姐和朋友們跑去。

幾人分別驅車前往吃飯的地方。

陸塵和席堯坐裴詩文的車,顧景徊坐自己的車,陸染坐沈冽的車。

這會兒獨處,陸染沒來由地竟還有些緊張起來。

她不時瞄一眼專註開車的男人,幾次欲言又止,知道對面氣還沒消,又害怕說錯什麽再被男人問:會不會說話?

“我不是說過,偷看不禮貌?”沈冽忽然間開口,“看這麽些日子了,還沒看夠?”

本應該是調侃的一句話,在車內微妙的氣氛下,陸染卻感覺出一絲煩躁和不耐。

這下,她更不敢說什麽了,盯著手指沈默。

車子又開過幾個路口,停下等紅燈。

陸染開一點窗戶透氣,聽到街邊叫賣聲,看過去,發現一個小吃攤前竟大排長隊,攤子上熱氣騰騰。

有一回沈冽下班,給她買過這個小吃。

她環顧周圍,原來到明仁醫院附近了。

這時天色已經暗下來,明仁醫院幾棟住院大樓燈火通明,病房窗戶裏隱約透出些影影綽綽的身影。

有些身影很慢,挪一點便要歇一歇,有些身影很快,忙碌著奔波著,從這個窗戶離開,又在下個窗戶裏出現。

沈冽的身影也每天都要在那些窗戶裏閃現,他有那麽多病人要操心,有那麽多事需要考慮,還要抽出空來生她的氣。

她真是,太不懂事了。

不管是作為陸染妹妹,還是沈太太,都太不懂事。

“今天早上……”陸染想坦誠聊聊自己的想法。

“不用解釋。”沈冽打斷。

又說:“每個行為後面都要跟一大串註釋,不累嗎?當下既然決定那樣做,就別解釋,也別後悔。”

“……”

陸染心裏一緊,擡眸望向駕駛室方向。

沈冽單手握著方向盤,從上車,未看過她一眼。

這之後,她不再嘗試提起任何話題。

倒是車子又開過兩個路口後,馬上要上高架的前一個紅燈,沈冽主動伸手過來摸了摸她手背。

“手這麽涼,自己把後排毯子拿過來蓋著睡會兒,今天吃飯的地方比較遠。”

雖是關心,語氣依然涼淡。

陸染反手抓住他,眼角耷拉著,眨巴一雙小狗般的眼睛,“老公你給我捂一捂嘛。”

沈冽看她一眼,等到綠燈亮起時才把手抽回來,說:“給你捂手,誰來開車?上午因為你,我把老葉罵了,罵完人家下午就請假罷工了,你看你幹的好事?”

餘光裏女孩兒張了張嘴,他等著她扁嘴認錯,卻等來一句委屈巴巴的嘟囔:“我也想請假罷工,讓你眼不見心不煩……”

他側眸看一眼,見她拉過毯子,肩膀縮起來,頭也埋進去,把自己藏了個嚴實。

他氣得直想笑,又想把人揪出來,又要註意安全駕駛騰不出手,無奈,只能時不時隔著毯子照拂一眼,等人睡著,毯子滑下去,還要負責拉起來給蓋上。

操心勞碌命,沈冽心裏這樣評價自己,帶著幾分怨念。

吃飯的地方隱蔽清幽,從大門進入時,由沈冽的車打頭,顧景徊和裴詩文的車才得以跟著進去。

隔幾米就站一個筆直的保鏢,沈冽見狀,便知有位叔叔今天也來這兒吃飯了,下車時叫他們先去包間點著菜,自己則拉著陸染去另一間包廂打招呼。

裴詩文幾人來到包廂,她脫了外套,拉開椅子坐下道:“這地方,璨城也就沈家的人能進了,其餘恐怕都是從隔壁京城下來的,我們今天能進來見識一下,也是沾了沈冽的光。”

陸塵說:“剛下車時,聽弟妹說她也是第一次來,沈冽如果單是請我們這些人吃飯,我想是不會選在這兒,看起來還是沾了弟妹的光。”

裴詩文點一點頭,覺得這話倒也沒錯。

又說:“怎麽感覺又被秀一臉恩愛?”

陸塵笑笑,來了電話,他走出包廂去接。

裴詩文撐著腰對席堯笑說:“咱們幾個單身狗,待會兒點菜都別跟沈冽客氣,狠狠敲他一頓。”

席堯跟著笑,點頭。

顧景徊伸手覆在裴詩文後腰上,輕輕地給她揉,壓低聲音道:“腰疼還坐那兒下一下午的棋?早知道我那幾天就應該再狠些,直接讓你下不了床。”

裴詩文托腮,任他伺候自己,“顧總這是被哪任女朋友調教得這麽懂事,是那個總愛和我撞旗袍的女人嗎?”

顧景徊回憶了幾秒鐘,似乎是找過這麽一個女的,挺可樂的,那女的老跟裴詩文撞衫,把裴詩文氣得天天不給他好臉。

都過去多久了,她還記得?

顧景徊往後靠在椅背裏,手上輕揉慢捏的動作依然沒有怠慢,似笑非笑瞧著她。

裴詩文又說:“不對,應該是那個要我給她洗衣服的暴脾氣的女人,既然敢罵你是老處男,平時應該也總調教你。”

顧景徊好脾氣道:“繼續數,在這兒數不完,吃完飯回我那兒,我陪你慢慢再數。”

“顧總沒明白我的言下之意,”裴詩文湊近,“我的意思是,被這麽多女人擁有過的您,我嫌臟,所以,別碰我。”

她擋開他手,一雙笑眼絲毫不懼地迎著對方變得冷沈的黑眸。

“瞪什麽瞪,我今天可不怕你,”裴詩文站起來,走到席堯身旁,“還沒給顧總好好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親表弟,席堯,你想欺負我,也找個其他時間,不然我們二對一,你打不贏的。”

顧景徊一聲嗤笑,懶得理她,看向席堯,打量兩眼,說:“我怎麽看你眼熟?”

“顧總現在連男生也不放過了?就是這搭訕撩騷的詞兒該更新換代了。”裴詩文說。

顧景徊皺了皺眉,要換別人這麽放肆,不知死多少回了,對上這女人,他卻只能心下嘆氣,說:“小祖宗,你這是還沒喝就已經醉得腦子不清醒了,是嗎?”

裴詩文也察覺剛那句話有些不妥,本意是罵顧景徊,卻連自己表弟一起帶進去了,她真應該去清醒下。

“我去趟洗手間。”

匆匆離開時,席堯正和顧景徊說,他在給魏川當司機……

去完洗手間出來,裴詩文冷靜不少,回包廂的路上遇到打完電話的陸塵,兩人一起回去。

裴詩文先進包廂,選了陸塵的位置坐下,故意跟顧景徊隔開,這下左邊陸塵,右邊席堯。

正覺舒心,只聽顧景徊道:“小堯,咱倆換一下座位,我這邊挨窗戶,漏風,體諒下我這三打頭的老年人。”

席堯看眼表姐,跟對面那位顧老板笑說:“要我尊老,您也得愛幼呀。”

裴詩文噗嗤笑出來,給了表弟一個讚揚的眼神,陸塵在旁也跟著笑。

她以為那男人沒招了,卻見他招手,叫來服務員,偏頭說了什麽,不一會兒功夫,服務員抱來薄毯。

顧景徊接過,起身走向對面席堯的位置,氣定神閑道:“尊老愛幼,你給我讓位算尊老,我給你找一條薄毯來算愛幼,請吧,表弟。”

他一手撐著席堯椅背,把薄毯丟他懷裏,手插回西褲口袋裏,就這麽等著。

席堯覺得不用看他表姐意思了,這股比魏川還渾然天成的壓迫感襲來,誰也不可能坐得住。

他笑道:“謝謝顧總的毯子。”

起身,讓位。

裴詩文“嘖”了聲,顧景徊涼涼瞥她一眼,那要笑不笑的一眼,意思是,老子已經很給你弟留面子,你也給我安分點。

陸塵喝了口茶,這時說道:“顧總,我發現你今天那位女助理,身形倒有幾分詩文的影子?”

他本想給顧景徊一點難堪,沒想到顧景徊卻大方承認:“裴裴不在,找個像點兒的替身,天天盯著,緩解下相思之苦了。”

陸塵差點一口茶水嗆著,裴詩文搖了搖頭,發出來自內心的感嘆:“無恥到家了。”

顧景徊心說你們一個個不都想聽我這麽說,那就說給你們聽,他唇角勾起一點譏笑:“嘴裏罵人無恥,心裏偷著樂吧你就。”

裴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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