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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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陸染的驚慌,在沈冽那雙森冷又氣惱的雙眸壓迫之下,漸漸歸於平靜,絕望。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怎麽知道的?”

冷靜之後,她問。

“重要嗎?還想回去覆盤,下次小心點藏好狐貍尾巴,接著騙?”沈冽冷笑。

陸染:“對不起……”

沈冽:“一句對不起,夠嗎?”

陸染:“你剛問我冒充顧菲菲有什麽好處,我可以跟你解釋,如果你想聽的話。”

“我不想聽。”沈冽一把將人拉離自己懷抱,“之前給過你機會,你當時沒說,現在也不必再說。”

“……”

沈寂,一片沈寂。

這間主任辦公室,連個鐘表也沒有,安靜得陸染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的心跳並沒有慌亂地加速著,反而十分安穩,好似被處刑前那一刻的解脫。

她想立刻被判處死刑,然後倒下。

她太累了。

“有什麽是真的嗎?”

沈冽的聲音重又響起,輕飄飄地回蕩,仿佛喃喃自語,但分明又是在問她。

“你記得婚禮那天,我跟你說,我喜歡你,那個‘我’,指所有的我,指每時每刻的我,指欺騙你又同時真心愛著你的我,指每次被你抱在懷裏都在害怕會不會因此失去你而將你抱得更緊的我……”

陸染語氣平靜,只是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不想哭,不想用哭搏得對方同情。

沈冽也許會因為她的眼淚心軟,但男人的心軟,更會加重她的愧疚。

沈冽的臉偏向另一邊,沈默著,只是胸口起伏得比以往都要明顯。

“出去。”良久,他說。

“好,我馬上離開。”陸染說,“但是離開前,我想知道——”

沈冽這才轉頭看過來,鐵青一張臉:“知道什麽?”

陸染:“你需要我做什麽?”

沈冽:“我要你跟所有人坦白,你做得到嗎?”

“……”

陸染垂下腦袋,一時半會兒,給不出承諾。

“做不到又何必問。”沈冽收回視線,手握鼠標開始處理工作,“你如果不說,我會親自替你說,回去好好想想。”

陸染聽出來,他還是在給她機會,於是眼淚掉得更兇。

她開門,準備要走。

“等一下——”沈冽又叫住她,頓了頓,“把傘拿走。”

陸染:“天氣預報說晚點會下暴雨,傘留給你吧,現在雨還小,我淋一點沒事。”

聞言,沈冽又一聲冷笑,“開始用上苦肉計了,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心疼你吧,陸染妹妹?”

“我沒有……”

“拿走。”沈冽不耐煩,“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陸染咬了咬唇,拿傘離開。

-

陸染回到聖美整形醫院自己那間vip房間。

換下衣服時,突然反應過來,以後是不是也不必天天往這裏跑,反正沈冽已經知道了。

換完衣服,她沒有立刻回鯤棲公館,怕回去後只會想哭,無法冷靜思考。

她在病房的沙發上抱膝蜷著,沈默地做著接下來的打算,一直待到天黑。

天徹底黑下來時,陸染給自己編輯小葉子發了條信息,回覆上次小葉子跟她說有人想買她那本獲獎小說的影視改編版權的事。

她當時一口回絕,這下卻讓小葉子又幫她再問問,那邊還願意買嗎,她願意賣。

等來小葉子的回信後,陸染起身,開門走出病房,上樓去找羅聖美。

羅聖美手裏還有工作,暫時沒理她,不時喝一口熱水,偶爾又不住地咳嗽。

等工作處理得差不多,這才面向陸染,問她找自己什麽事,跟沈冽那邊講清楚了嗎,以後不用見面了吧?

陸染一時間有些心虛,躲開她視線,只盯著桌面上的幾本時尚雜志,幹咽了咽喉嚨。

“怎麽了?”羅聖美看她不說話,神情有異,心裏陡生不好的預感。

果然,陸染接下來的話,證實了她的預感。

通常都是這樣,好的不靈壞的靈,想什麽來什麽。

陸染把在沈冽辦公室的情況說了一遍,又說:“沈冽還說,如果我不坦白,他會親自去和兩家人說。我想,長痛不如短痛,這時候坦白,總比幾年或者十幾年後他們發現自己被欺騙來得好。我也剛賣了小說影視版權,等拿到錢先還你一些陸華明的賭債,當然,距離五百萬還是有些差距,我後面再想辦法湊。”

羅聖美撐額,沈默半晌,才道:“事到如今,這根本不是長痛短痛和還錢的事,你不知道,這裏面還牽涉很多事情……算了,你等我一會兒。”

她離開辦公室,在走廊角落撥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聽完這個情況,說兩分鐘後給她回過來。

這兩分鐘裏,羅聖美靠墻抽完一支煙,之後又不住地咳嗽,接通電話時還停不下來。

電話那頭的人等她止住咳嗽才開口,問她怎麽了。

她啞聲說沒事,小感冒。

那邊的人這才又繼續說。

聽完,羅聖美收起手機,轉身回辦公室。

陸染像被抽了魂一樣,塌著肩,垂著頭,在椅子裏佝僂著,像只嚇壞的小鵪鶉。

羅聖美關上辦公室門,走過去,用手背打了下她的臉,因為加了點力道,有點疼,陸染整個人像醒過來一般坐直了,驚恐望著她。

羅聖美皺眉,把人拉起來,拽到穿衣鏡前,“你看看你,這副模樣是死了親爹還是親媽,你在慌什麽?絕望個什麽勁兒?”

“……”陸染看著鏡子裏臉色慘白的自己,眼淚嘩啦嘩啦地流。

羅聖美對著鏡子裏的陸染講:“我告訴你,如果你一旦坦白是我女兒顧菲菲替身這件事,後果絕不是你道歉顧家原諒這麽簡單,顧家不會放過你,尤其顧景徊,他一定會把你、我、還有你爹陸華明一起以詐騙罪送進監獄,如果你不介意到時候跟我當獄友,就盡管去。”

陸染楞住,顫顫巍巍道:“可沈冽……”

“只要你不松口,我就能想辦法應付,明白嗎?”

說完,羅聖美又把陸染翻過來,看著女孩兒眼睛道:“一切的一切,都等顧老太太立完遺囑後再說,到時你把你得到的那一份拱手讓給顧景徊,顧景徊心情一好,那時候你想解脫你想坦白,他也許會放你一馬,只要顧景徊願意放你,顧家就不會有人為難你,聽明白了嗎?”

良久,陸染輕點了兩下頭。

她不想去坐牢,更不想連累羅聖美和陸華明為這事擔責。

-

陸染還是回到鯤棲公館,因為沒有別處可去。

還好沈冽不在,也許是值夜班,也許只是因為不想見到她。

她還沒想好同一屋檐下要怎麽面對,家裏沒人,心裏倒有一絲慶幸。

然而這之後持續三四天,沈冽都沒個人影,這樣看來,男人不著家的理由就很明顯了,單純不想看見她而已。

陸染在這偌大的房子裏,一個人晃來晃去,眼淚都要流盡了。

吃飯哭、寫稿哭、在露臺給花澆水哭、獨自在沙發上幹坐一夜,便哭一夜……

這天,她躺在沙發上,又一次睜眼到淩晨,忽然覺得自己鳩占鵲巢,應該把房子還給人家。

看,因為她,人家沈醫生有家都不能回,她卻觍著張大臉,在這屋裏哭來哭去,還怪委屈呢。

陸染起身,去洗澡,之後簡單收拾了點東西,離開。

她決定先回顧家待幾天,既然決定要騙下去,至少在這些日子裏,多盡一些孝心,也能緩解自己的內疚。

那天接近傍晚,顧景徊回來,陸染本就怕他,這回更有些心虛,遠遠笑了下,沒上前去。

這天天氣暖和,她正和上官鳳在家裏露天網球場打網球,顧景徊過來跟上官鳳打招呼。

在他身後還跟著個穿一套職業裝的女孩兒,看起來像是新找的助理。

顧景徊嘴裏抹蜜似的誇讚親媽球技見漲,接球姿勢舒展漂亮雲雲。

上官鳳問他要不要也來揮兩拍子,顧景徊便脫了大衣和外套遞給身後女孩兒,接過陸染的拍子,陪上官鳳打幾球。

縱然穿著襯衣西褲,有點限制發揮,依然難掩男人高超球技本色,發球接球游刃有餘,身姿漂亮帥氣。

陸染旁觀兩人打球,偶爾叫好,又時不時打量一眼顧景徊的新助理。

太像了,身形背影都太像了,只是眉眼輸詩文姐一大截,不過勝在青春洋溢,天真單純,一看就是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盡管很年輕,眼裏卻是有活兒的人,這頭領導剛入場,她已經在現場找到瓶裝水,並拿在手裏,只等男人打完球一招手就送過去。

上官鳳和陸染玩兒一下午球,體力早不支了,打了幾拍,見這混蛋兒子又沒有一點想讓著自己的意思,說著不打了不打了,跟你打真沒意思,然後走到女兒身邊撒嬌。

“看你哥這人,跟我打還那麽認真,一點不知道尊老愛幼。”上官鳳一邊喝水一邊數落。

顧景徊接了助理的水,也走過來,笑道:“我這叫尊重球場,尊重對手,你看我什麽時候給人放過水?”

上官鳳不理他,只跟陸染說:“可你哥就是打不過詩文,詩文又打不過我,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顧景徊目光投向遠處,喝完水,不鹹不淡地開口:“她那是在讓著您。”

“那你是怎麽回事?”上官鳳笑道,“剛有人還說自己沒放過水來著,難不成是真的打不過詩文,還是心甘情願當人手下敗將,討人歡心呢?”

顧景徊收回視線,放下水,“我去找爸了。”

沒有做任何辯駁。

上官鳳說去吧,等兒子走遠,回頭才又跟陸染偷笑:“你看,你哥的新助理,那背影是不是很像詩文?”

陸染還以為自己觀察力驚人,原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她不禁感慨,顧景徊啊顧景徊,真是自作孽哦。

轉念一想,她自己又何嘗不是自作孽,於是往桌子一趴,唉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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