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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⑧⑨ 甜湯與表哥,天真與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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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⑧⑨ 甜湯與表哥,天真與世故

看到顧星川臉色微微發白, 身體還打冷顫,易向松微微一楞。

“怎麽了?感覺冷嗎?是不是生病了?兆興啊——”

“我沒事。”

顧星川吸了口氣,連忙擺擺手, 擠出笑容。

“伯父, 我沒事,不用麻煩王叔了。剛剛,可能是有人在背後說壞話吧,所以才讓我突然感覺鼻子癢癢的, 背後,也毛毛的。”

說到這兒, 他微微側頭,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廚房方向。

易向松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只當是年輕人之間的情趣, 便揮了揮手, 大方地放行。

“看來相比和我這個老頭子聊天,你更想找背後念叨你的‘壞小子’算賬。去吧去吧,不過記得悠著點,大過年的, 也不好讓醫生除夕夜還來上班。”

“哈哈,您說笑了, 怎麽會驚動醫生呢?那伯父您坐, 我先去找昀嵐了。”

和易向松打好招呼, 顧星川起身往廚房走去,同時在轉過身的瞬間,收斂了笑容,整個人看著有些嚴肅到可怕,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更是隨著和易向松不斷拉開的距離而一點一點纏繞在他的身體周圍。

好在下一秒鐘,他就恢覆了理智,收斂起不良的情緒,重新掛上笑容後才走進廚房。

但還是感覺渾身涼颼颼的。

“你怎麽來了?”

易昀嵐見他過來,驚喜到兩眼放光。

“是不是我爸又沖你啰裏吧嗦說什麽奇怪的話了?哎呀,你不要理他就好了!老頭子總是話那麽多……不過你過來的正好,鮮銀耳出膠快,已經差不多好了,你先嘗嘗,看看需不需要再加糖……”

說別人啰嗦,可易昀嵐自己反倒是說個沒完。

只是顧星川對此並不討厭,而且在這人的絮絮叨叨裏,他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溫度。

直覺告訴他,無論易向松是如何打算的,易昀嵐都是不知情的。

並且……

之前那些只是猜想,他並沒有證據,說不定只是巧合而已。

畢竟再怎麽想,笑笑和易家都沒什麽關系,這點他還是蠻清楚的。

“星星,不舒服嗎?感覺你臉色不是很好。”

舉著碗等了好半天都沒等到回應的易昀嵐,歪頭不解。

“沒事,就有點累了。”

“那快喝點兒甜湯,正好補補。”

接過已經不燙的湯碗,顧星川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安撫了他糟亂不安的心情。

反正再怎麽胡思亂想也解決不了問題,還是把握住當下已有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而那些未知裏隱藏的危機,只有時刻關註,小心提防了。

至少以他現在的能力,是無法在並沒有什麽具體頭緒的時候能夠去調查一市首富,所以只能從一些小事著手。

比如之後每個周末,他都要跟笑笑一起回易家。

至於直播的黃金時間——直播哪有孩子重要!

想好計劃後,顧星川心裏輕松了一些,臉上也終於重新掛上了輕松的笑容。

“很好喝~”

這三個字讓易昀嵐一整晚都美滋滋的,只是這種好心情,在第二天一大早,看到前來一起過年的舅舅一家時,就徹底消散了。

如果說他的親大哥是自己前十八年人生中的“別人家的孩子”——當然,這個“別人家”就住在自己隔壁臥室這一點聽上去要更慘——那麽自己舅舅家的表哥、時任易氏總裁的顏衡,就是自己成年至今最大的壓力之源。

偏偏這個人,要比易旸熙難對付多了。

倘若他大哥是“慈母”,那顏蘅就是“嚴父”。

雖然這個比方過於離譜,可易昀嵐是真心這麽覺得的。

盡管易旸熙為人嚴氣正性、言笑不茍,但實際上他對易昀嵐並不嚴苛,甚至說得上是寬松。

對於一些在易向松看來很出格的事,他常常“睜一眼閉一眼”,屬於那種嘴上不說,只是一直用行動“疼愛”弟弟的那種人。

而顏衡同樣也是一個疼愛弟弟的好哥哥,不過,那是另一種方式的“疼愛”。

是屬於“教導主任”式的疼愛。

易昀嵐每個月的工資會如此起起伏伏,元兇就是他這位表哥。

其實公司裏的其他人,對這位“易氏太子爺”的日常曠工摸魚從未放在過心上。

只有顏蘅,每月查他考勤,查他月報,查他會議記錄——就算都知道肯定是空白一片,但他就是要查,而且不僅查,還會按照公司條例扣工資。

誰家的副總會因為這種事情被扣工資啊!

荒謬到說出去都沒人會信!

然而實際上,顏衡並不是那種教條的性格,用易昀嵐的話說,更像是一只“笑面虎”。

“我表哥最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家裏和公司的長輩都喜歡他,覺得他性格溫和,待人和善,卻又不優柔寡斷,在生意場裏都是殺伐決斷,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所以,你千萬別被他給騙了,這人腦子賊精賊精的,一不小心就會讓你吃啞巴虧!”

趁著舅舅一家還在給易向松拜年,易昀嵐悄悄給顧星川透底。

也可以說是提前統一戰線。

不過這番說辭的個人感情色彩太濃,後者也很清楚,可以參考,不能全信。

特別是他在了解到顏家的情況後,就更加確認了這一點。

易昀嵐的外祖父母在他小學的時候就去世了,而且顏家並不是什麽人多的大家族,他母親和親大哥的關系又蠻好,因此兩家倒是經常聯系。

舅舅顏志平是大學教授,教中國古代文學的,舅媽也是文學院的副教授,兩個人就顏衡一個兒子,卻並沒有遺傳到父母身上的書卷氣和浪漫氣息,對文學自小就不感興趣,大學更是直接去學了管理,畢業之後就進了易氏總部。

然後他憑借自己的能力,用了五年時間做到了總裁,以至於易昀嵐一畢業空降到公司,就有了這樣一個難纏的頂頭上司。

“他跟我老爸一樣難纏,”見顧星川臉上的表情並不像是相信自己的話,易昀嵐又繼續強調補充,“根本不像是只大我五歲,簡直是大我五十歲,就好像是多了個爹一樣……光是想想我都快哭了。”

“那你淚點真低啊,這樣可不行啊,星川不會笑話你嗎?”

“當然不會了!星星人最好了,他……嗯?”

說到一半,易昀嵐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

他猛一擡頭,發現身旁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換成了笑瞇瞇的顏衡,而顧星川則是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你、你怎麽過來了!”

易昀嵐瞬間後退,挪到了沙發邊邊,滿眼驚恐。

顏衡對他這個反應並不意外,非常淡定地往前挪了挪,又一次坐到了自己表弟的旁邊。

“和姑父聊完了,當然就要找你聊聊了,畢竟我們年輕人更能聊得來嘛~”

“誰跟你‘我們’,我和你才不一樣。”

“是啊是啊,確實不一樣,我們這輩裏只有你結婚了,所以吃飯都不配跟我們同桌了嘛~”

“……”

這話聽著總覺得不像好話,可是易昀嵐又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憋氣。

“你過來到底是想幹嘛的?!”

“就跟你們聊聊天啊,”顏衡往沙發背上一靠,“當然了,主要是想和我那位之前只在酒會匆匆打了招呼就沒再見過面的……星川弟弟,好好聊聊。”

聽到這話,易昀嵐一陣緊張,畢竟自己上班時候的各種黑歷史對方可謂是了如指掌,所以他必須要隔絕這個危險分子。

“有什麽好聊的!我是說,他跟你才沒什麽可以聊的,你要是想打聽星星的事直接問我就好!”

“emmm……你剛剛說了我壞話是吧,怕星川說漏嘴?”

“應該不會說漏嘴 。”

“那你就是怕我跟星川說你壞話,對吧?”

“他確實怕,不過我也確實很想聽呢~”

“看吧,我就說……”

嗯?

沈浸式聊天的顏衡突然反應過來,剛剛和自己對話的,似乎並不是自己那個笨蛋弟弟。

他微微側身,就見剛剛話題中心的那個人,正端著一碟水果拼盤,完全無視自己老公驚懼的表情,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所以,表哥我們就邊吃水果邊談吧~”

顏衡臉上的笑容微微斂起。

這個顧星川,好像還真是不簡單呢。

就是不知道這對他的傻弟弟而言,是福還是禍。

“好啊。”

他重新露出笑容,“我可是有超——級多的軼事可以和你分享。”

那就讓他先探探,自己這個新弟弟的底吧。

實際上,顧星川也有此意。

一個能讓易向松邀請一起過年的一家,必然是極其信任的關系,那對方對易昀嵐的態度,自然就更不能只聽後者的一面之詞。

而在聊過之後,他也更加確定這個顏衡表哥能力夠高,甚至可以當成易氏的繼承人來培養。

通常來說,這種人對易昀嵐的地位是極具威脅性的。

但是巧就巧在,後者對易氏沒多大興趣,頂多在意自己的工資和分紅——而這些對於易氏真正的掌權者來說,分量極輕。

所以如果對方的目標真的是易氏,那和他們的利益也並沒有太大的沖突。

只是顏衡的目標似乎也不是易氏,他平時對易昀嵐盯得緊,就像是真的想要把這坨“爛泥”扶上墻。

真的是非常奇怪的關系。

親生父親破罐子破摔,競爭對手卻沒放棄培養。

在這種顛倒又擰巴的環境裏,易昀嵐竟然還能保持住如此傻白甜的真性情,這不得不說也是一種天賦。

“星星啊,我表哥剛剛都是瞎說的,不能信的。”

晚上十一點,顧星川和易昀嵐帶著困得直點頭的笑笑上樓,準備休息。

而在從崽子臥室出來後,易昀嵐就抓緊難得獨處的時間,不停地在顧星川耳邊絮絮叨叨,試圖翻新自己在顏衡故事裏的形象。

“我沒有那麽不靠譜的,雖然很多會議的內容我確實理解得不是那麽透徹,可我至少沒有胡亂指揮,對吧?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對對對。”

顧星川可不希望自己老公變成“祥林嫂”,連忙安撫並試圖轉移話題。

他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往下看,電視上放著春晚當做背景音,至於易向松,還在和顏志平一家專心聊天,並沒有太過在意自己和易昀嵐的去向。

看樣子難得的獨處時光可以更久一些了。

“嵐嵐。”

“嗯?”(—)

“要不要私奔?”

“嗯?”(/)

二十分鐘後。

後花園的空地上。

“所謂的‘私奔’,竟然這麽近嗎?”

易昀嵐蹲在雪地裏,略感惆悵。

“那就回去?”顧星川將從小倉庫裏“偷渡”出來的煙花放到地上,“沒想到你這麽喜歡看春晚。”

怎麽可能!

用超高速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易昀嵐心裏再無抱怨。

再怎麽說,這也是他們兩個人的甜蜜時光,地點在哪裏並不重要——關鍵是,他其實也沒有那個膽子,真的敢在除夕夜開車帶著顧星川離開。

“喏。”

一支點燃的煙火棒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擡起頭,就見顧星川臉頰邊的酒窩在煙火跳動的光芒裏,一閃一閃。

“在雪地裏玩煙花,感覺好像回到小時候一樣。”

聽到對方的話後,易昀嵐接過那支快要燃盡的煙火棒,眨了眨眼。

“對了,你害怕打雷,那放炮的聲音……”

“當然不會害怕了,煙花和雷聲區別還是很大的,夏天在海邊的時候我們還一起看了的,不是嗎?”

“對、對哦……”

“而且,就算我會害怕,不是還有你在我身邊嗎?”

易昀嵐手上的煙火棒在這個時候剛好燃盡,短暫的黑暗極好地幫他掩飾住了臉頰和耳朵的紅暈。

真、真是的!

星星怎麽會這麽擅長說情話啊!

“我……馬上就要到零點了,我去準備要放的煙花!”

他一邊說,一邊搬著最大號的那箱煙花,走到更遠一點的地方。

拉開距離,平覆心情。

顧星川看到他這副“落荒而逃”的模樣,努力把笑聲憋回肚子,又點燃了一支煙火棒。

希望新的一年,自己和笑笑,還有易昀嵐,也可以這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希望自己想象的幺蛾子,永遠不會發生。

許願結束,煙火棒也剛好燃盡,他正準備去看看易昀嵐那邊的情況,不料剛起身就感覺褲子口袋裏的手機一震,便先掏出手機查看消息。

就在這時,遠方除夕的鐘聲響起。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照亮四周。

也照亮了顧星川的臉。

表情驚訝,凝重,而又無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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