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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① 咱哪兒還有時間撿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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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① 咱哪兒還有時間撿屎啊!

夏日的天總是亮得格外早。

才剛早上七點,陽光就已經熱烈而敬業地開始了一天的炙烤工作,即便是在空調房隔著玻璃,都能感受的到窗外那逼人的熱度。

而就在此時,一只小手突然出現,將封閉的窗戶打開。

噴湧的熱浪裹挾著惱人的蟬鳴席卷而入,將開窗的小小人影逼退了幾步,而窗戶旁那張床上,某個原本一動不動的青年也終於不得不解鎖新姿勢。

青綠色的被子一掀當皮,本體團吧團吧變成餡,一個圓滾滾的“抹茶麻薯”就誕生了。

熱肯定更熱,但被子對於源源不絕的蟬鳴似乎還是有一定的阻隔作用,這顆麻薯只在一開始抖了幾下,之後便又恢覆了靜止。

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從窗邊朝著床頭走去,伸手拍了拍床上的麻薯,後者紋絲不動,這讓小男孩有些洩氣地撅了下嘴,鼻翼上的一顆小痣隨之調皮地聳了聳。

眼見這樣叫不起床上的人,男孩果斷換了戰術,拿起床頭的平板點了幾下後,一陣歡快的音樂在房間內響起。

“……我是一顆小小的種子啦啦~一直沈睡在黑暗裏啦啦啦~直到某天嚕嚕嚕嚕~太陽來到啦啦啦啦~我舉起小手嘿嘿伸個懶腰~破土而出擁抱陽光啦啦啦~努力生長開燦爛的花啦啦……”

伴隨著充滿活力的歌聲,床上的麻薯終於有了新動靜。

先是兩只手筆直向上探了出來,左右搖擺了幾下之後被子終於被掀開,一個人影慢慢從床上站了起來,接著熟練下床,伴隨著音樂一扭一扭開始跳操。

一邊跳,一邊往窗邊移動。

閉眼將窗戶關上後,兩只手“啪”一下拍到臉上,眼睛睜開,人終於醒了。

而安排好一切的小男孩,早在床上的人伸手的時候就退出了房間,等賴床青年洗漱完畢從衛生間出來時,他剛好端著一個玻璃杯從廚房出來。

“笑笑,”青年一手扒拉著亂蓬蓬的頭發,一手接過男孩手裏的杯子,“之後能不能換個方式叫爸爸起床?”

話未說完,青年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將手裏那杯冰美式一口灌下一半才讓自己清醒了一些。

嘴角也終於有力氣提起來,左臉頰的酒窩若隱若現,俏皮得很。

而坐他對面名為“笑笑”的小男孩,在聽到青年的抱怨後,用又圓又亮的大眼睛真誠地看向對方。

“我試過開窗,可爸爸你寧願把自己熱死都不想起床,所以最後還是只能用老辦法。”

“……”

所謂的老辦法,就是可悲的工作習性。

作為彩虹幼兒園最受歡迎的體育老師,顧星川——也就是賴床青年——每個工作日都要帶著園裏的孩子跳上三遍這首《開花啦》,旋律深入骨髓,以至於無論什麽時間地點,只要聽到前奏,身體都會不自覺地晃兩下。

盡管對這種叫醒服務深惡痛絕,可讓五歲的兒子做好早餐叫起床這種事已經很過分了,他根本沒有抱怨方式的資格。

於是這位看起來不是很靠譜的奶爸在聽完兒子的陳述後,不再作聲,乖乖低下頭吃早餐。

餐廳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除了空調聲,只有兩人咀嚼的白噪音。

而笑笑在吃完自己的三明治後,擦了擦嘴,率先開麥。

“昨天在公園裏,你偷偷嚇了大航對吧?”

“咳……咳咳!”

顧星川聞言,嘴裏的那口咖啡差點從鼻子裏噴出去。

正值暑假,幼兒園不開放,他作為一名負責任的家長,只能每天傍晚去小區對面的公園溜娃。

公園裏遛娃的當然不止他一個,還包括不少也住這附近的他的學生們。

無論在幼兒園表現得多乖巧,這些人類幼崽只要出了園門,一個個瘋起來就跟破除了封印似的,更不用說那些原本在園裏就橫著走的,在園外只會更囂張。

而那個叫“大航”的小朋友,剛好就是笑笑班裏馳名的“霸王”。

“也不能說嚇吧,我只是在他搶別人水槍的時候不經意講了一個‘欺負別人的人當天晚上會被人綁架強制吃芹菜’的民間傳說,誰知道這孩子反應那麽大……嘶,不對啊,我講故事的時候明明註意了周圍沒人啊,笑笑你怎麽知道的?”

面對顧星川滿臉的疑惑,笑笑小朋友非常淡定地將右手邊的一個筆記本拿了過來。

“你不是寫到‘功德日記’裏了嗎?”

“……真是的!”

顧星川一把奪過笑笑手裏的本子,心虛地塞到背後,“喬朗和小朋友,偷看別人日記可是不對的!而且不要光說我,你昨天是不是還和陌生人說話了?我都看到了!”

“那個只是一個問路的叔叔,”被叫全名的小朋友絲毫不慌,淡定地給自己開了一盒兒童牛奶,嘬了一口後才開始辯護,“而且當時張奶奶就在我旁邊,沒有危險。倒是你身為我的監護人,這種時候沒有在我身邊,不覺得理虧嗎?”

當然理虧。

所以盡管顧星川嘴裏還在嘀咕“找一個小孩問路明明就很可疑”,卻也還是沒繼續糾纏。

然而就在他以為這事兒翻篇了的時候,崽子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

“你昨天半夜還偷偷去樓下吃小餛飩。”

“咳,這不是餓了嗎?”

“然後把人家攤子裏的醋和辣椒油都給倒空了。”

“咳,誰知道他家換的新老板那麽傻……咳,那麽摳門,整整一碗餛飩,20個,我直到吃完都沒嘗出到底是什麽餡的,既然他那麽喜歡空餛飩皮,空醋瓶和空辣椒罐就當錦上添花了。”

“爸爸。”

笑笑聲音不大,嚴肅的語氣卻讓顧星川一哆嗦。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行為幼稚也就算了,你還手寫日記。”

更幼稚。

被一個幼兒園準大班的小朋友說幼稚,顧星川雖然臉皮夠厚,但多少也覺得有些丟人,便也不再多說,幾口吃完了三明治,換好衣服拿起鑰匙就往外沖。

沖的同時還不忘叮囑:“爸爸去工作了,你等下自己去隔壁找張奶奶,碗放著我洗,回來給你帶小蛋糕,就這樣,拜拜~”

標準的落荒而逃。

顧星川從小到大沒怕過誰,唯一的命門就是他這個便宜崽子了。

“唉……明明是暑假……還要早起去上班……”

剛沖出家門,鋪天蓋地的熱氣就給了顧星川致命一擊,好不容易精神起來的人被熱浪一蒸太陽一曬,一下子就又變了回軟塌塌的狀態。

但是為了生活,即便變成史萊姆,他也依然只能邁著堅定且癱軟的步伐,朝著目的地前進。

兼職的琴行距家只有一公裏左右的距離,所以即便蝸牛爬也能在八點上課前順利到達。

可惜好巧不巧,他剛出小區大門,就瞅見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胖一……胖。

是一樓的鄰居和他的狗。

同時也是遛狗不撿屎的慣犯。

這種人不想辦法治一治簡直對不起他的良心,顧星川瞬間就支棱了起來。

若無其事地跟這位“好”鄰居和法鬥擦身而過後,他立馬小跑到那坨新鮮的狗屎旁邊,掏出原本為了超市采購而準備的兩個塑料袋,撿屎。

就在他套著塑料袋的手即將碰到那坨便便時,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在看他。

下意識擡頭,就見並不遙遠的馬路對面,自己每天都要去打卡的公園門口停了輛車,而車前還站了個人。

車,是外形時尚又騷包的跑車,陽光一照,反射出五彩斑斕的黑光。

人,是身形高大又裝逼的猛男,墨鏡一戴,掩蓋住眼裏的油膩和……清澈?

嗯,雖然陽光晃得顧星川根本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可他就是覺得這個男人在裝逼,只是身上這矛盾的氣質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當然,這些此刻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顧星川可以確認打量自己的就是這個人,並且,他還從對方的視線中感受到了嫌棄。

沒錯,是隔著墨鏡都能準確判斷出的嫌棄。

有沒有搞錯!

這人誰啊?!

自己是在做公益好嗎?

他哪兒來的資格嫌棄!

顧星川瞇了瞇眼睛,或許是天熱的緣故,他做出了一個非常不理智的行為——撿起地上的便便後“噌”一下站了起來,胳膊一揚就作勢要扔。

對面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往車的另一側走去。

見這人識相,顧星川也重新做回體面人,放下舉著“炸彈”的手,而動作間帶出的風裏夾雜著異味,讓他自己都一個沒忍住,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可眼看上班時間要到了,想到那個難搞的學生家長他便也顧不了其他,忍著膈應拎起便便就往回趕。

把“地雷”布置到狗主人的房門口後,他飛快往琴行跑,緊趕慢趕終於在7:58沖進了琴行,開始了連續一上午不停歇的鋼琴課。

等到顧星川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十二點。

由於中午休息時間只有短短一小時,回家的話時間太趕,他通常是選擇留在店裏和同事一起吃外賣,順便還能聊聊八卦。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他跟同樣是兼職的陳源窩在前臺等外賣,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今天的談資竟然是他自己。

“川哥,你今天早上也太險了,歐家駿那個媽有多難搞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真遲到了她絕對會投訴你整整三個月的!”

“唔……”顧星川雙手撐臉,面露糾結,“還好吧,早上撿屎的時候就已經評估過後果了,能忍受。”

雖然煩也是真的煩。

“等、等會兒!”

陳源睜大眼皺著眉,擰巴的臉上布滿了疑惑,“你剛剛說你早上幹嘛了?撿屎?!”

顧星川拽了拽同事的衣擺,畢竟午飯時間大聲嚷嚷這麽惡心的話題多少有點反社會,奈何對方情緒之激動根本不是一只手就能牽制住的。

“雖然歐家駿確實be……咳,不太聰明,他媽媽也確實事兒多,但是人家付款痛快啊!這麽大個財主站你面前,你不朝錢看你去撿屎……咱哪兒還有時間撿屎啊!千萬別告訴我這是你的新愛好,咱這附近可沒那麽多屎讓你撿。”

被陳源的神邏輯繞了一圈後,顧星川胃口全無。

他很想說自己並沒有那麽變態的愛好,然而就在他要開口解釋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個惡心的聲音。

“我的天啊!咱倆分開這才多久,你都淪落到要撿……屎了?”

“……”

臉上的酒窩瞬間消失,顧星川冷冷地扭頭跟陳源說道:“哪裏沒屎了?你看這不就來了坨大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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