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陰魂不散

關燈
第135章 陰魂不散

面面相覷間,黎錚擡起手去摸溫逐的額頭:“你不舒服嗎?”

說得難聽點,溫逐現在整個人的氣場都和一具死屍沒有區別,如果黎錚不是太愛他的話,都會嚇得以為自己見鬼了。

溫逐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連眨都不帶眨一下的,裏面寫滿了震驚:“你要去哪裏?”

“我……”黎錚心下一驚,聽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再想想現在天氣涼了,他卻還穿著從外面回來的那套衣服,只裹著一條毯子坐在門口:“你是不是燒糊塗了?走,去測下體溫。”

溫逐沒動,仿佛一顆釘子被錘子定在了原地,堅如磐石。

“別鬧了。”黎錚有意淡化自己要走卻被逮了個正著的事,拉了拉溫逐。

“你也要離開我?”溫逐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環境下像驚雷一樣刻進黎錚的心裏。

“我……我,”黎錚低下頭,無奈地聳聳肩:“你已經標記我了。”

溫逐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不標記就會離開我?”

一瞬間,黎錚覺得過去的一個小時裏,自己簡直是愚蠢透頂,他把行李丟開,張開雙臂抱住溫逐:“是我不好,你別難過。我不會離開你的,不管標記不標記,不管你怎樣對我,我都答應過你,不會離開你的。”

只有他能聽出溫逐冷靜的語氣下難過的情緒,看出溫逐平靜的面容下驚訝的恐慌,明白媽媽的離開對小時候的溫逐是一種怎樣的陰影,一直持續到長大,如影隨形、陰魂不散。

這一刻,他也突然明白溫逐是一個多麽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和他一樣,卻比他更甚。

刻入心底、直擊靈魂的事物,每個人都各有不同,或許是一件小事,或許是一個人。無論長大後的你把自己重新培養得多麽強大,精神力量多麽悍然,在面對那項特定的事物,你依舊會瞬間變回那個不足以保護自己的孩子,脆弱不堪。

外界多麽強勢的力量都無法打倒和摧毀你,只有你真正在意和始終過不去的那項事物,它就像一個平時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隱藏起來的幽靈,只會在關鍵時刻給你致命的一擊,是偷襲,又根本用不著偷襲。

你都會輸得一敗塗地。

抱住溫逐的那一刻,黎錚感覺他的身體在發抖,同時自己也啞口無言。原來,愛一個人的時候,連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溫逐擡起手,不過並不是想回抱,而是把黎錚的胳膊從自己的肩膀上拽下來。黎錚以為他在生氣,卻看到他從衣架上拿下來一件衣服給自己披上:“跟我去一個地方。”

別說去一個地方,就是溫逐說現在想去緬北,黎錚都不帶含糊地跟著去。他看著溫逐為自己系好大衣的紐扣,默默地跟著出門、上車。

路上,溫逐打了一通電話,語氣又冷又生硬,簡短地說完再掛掉以後,誰都沒有打破沈默,汽車一路沈默到了終點。

終點是游樂園。

即使現在黎錚可以思考,也顧不上了,他只擔心溫逐被自己傷害到了,然後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所以一路上都非常積極地配合著溫逐的行動。

還是那座他們之前帶溫羽焱來過的建在郊區的游樂園。大半夜的,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游樂園裏亮起了幾盞微弱的燈光。

從正門口到亮燈的一路上也都開著路燈,不過比起最亮的地方,還是不太顯眼。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們:“溫先生,按照您短信裏的指示,裏面都已經準備好了。”

溫逐一言不發,直奔“燈塔”。

中年男人看氣氛古怪,和黎錚交換了一下眼神,三人一起沈默地走向溫逐的目的地。

一個不敢說,一個不敢問,還有一個悶頭走。黎錚被溫逐拉著,直到乘坐電梯直達頂樓,才感覺出來大大的不對勁。

頂樓就是游樂園裏唯一有亮光的“燈塔”,上面的項目是——蹦極。

在黎錚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中年男人已經拿過來一副蹦極的裝備:“溫先生,您的身體數值沒有變吧?”

溫逐搖搖頭頭。

“等等!”黎錚拉住溫逐:“你要幹嘛?這大晚上的,你要蹦極?”

這個腦回路,為什麽他跟不上了啊?

溫逐沒有回答,讓中年男人很快就幫自己穿好了裝備,黎錚看中年男人手上的動作非常專業:“你是蹦極教練嗎?現在不會有危險嗎?”

“不會的。”男人說:“這是溫先生的吩咐。”

看著溫逐走向高臺,黎錚看到中年男人對自己聳聳肩:“溫先生給了足夠的加班費,只要他玩得開心,我這錢也就賺得舒心。”

黎錚趕緊跟著他們,同樣也穿好裝備的中年男人最後一次檢查了溫逐身上的裝備:“溫先生,如果您準備好了的話,隨時都可以開始。”

溫逐點點頭,看向黎錚。

中年男人非常有眼力:“雖然不太符合規定,但溫先生只要在跳下去以前喊我回來就好,我就在外面不遠處。”

十米之外就是跳臺,現在這個跳臺前的小空間裏只有溫逐和黎錚,溫逐抿了抿嘴,走近一步,拉起黎錚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心口的位置:“黎錚。記得上次跳舞,你問我的追求是什麽嗎?”

“記得。”黎錚還是很懵,雖然他一向不以常理來分析溫逐的行為舉止,但今晚的舉動,他屬實是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你說時間合適的時候會說,我們還‘蓋過章’。所以……現在就是‘合適’的時間了嗎?”

溫逐點點頭:“還有,在典禮的教堂,我們許過願。”

“這些……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的。”黎錚搖搖頭:“忘了吧。”

“不,黎錚,我想告訴你。我想你了解我,依靠我,信任我。”溫逐認真地說:“‘做想做的事,成為想成為的人。’不管是追求還是願望,我都只有這一個。這樣的勇氣,是你讓我擁有的。”

黎錚有點不好意思:“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有……”

他看著溫逐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溫逐為什麽要帶他來這裏。

“因為有你,我才能找回和重新擁有它。”溫逐搖頭:“黎錚,我怕自己變成淩逢,變得讓你討厭,我把握不住這個‘度’,但我想讓你相信我,我會保護你,讓你覺得做Omega也沒關系。”

黎錚撇撇嘴:“你有時候說話真的很奇怪,既能讓人放心,又能讓人不放心。既然你這麽說,那今晚的事,還是……不想說嗎?”

“從動物園回來的路上,見了井承。”溫逐頓了頓,似乎還是不太想說的樣子。

“重要的不是你什麽時候見了他……算了。”黎錚嘆氣:“我不想逼你,既然你不想說,那就是有不想說的道理,你要我相信你,那我就相信你。過去了。”

溫逐遲疑了一下:“如果我說了,你會不會生氣?”

“不會。”黎錚心說,那也要你說了才知道,但他雞賊地想套出溫逐的話,因為太想知道發生什麽了。

反正,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決定不生溫逐的氣了。

溫逐上前一步,隔著蹦極裝備抱住黎錚:“他問了我什麽時候知道他是父親的人,關於……過去和未來,我們聊了一些。”

黎錚明白了:“他有哭嗎?”

溫逐搖搖頭:“他很堅強。”

“那你可以這麽告訴我。不說你們的談話內容,也就不算不尊重他吧?”黎錚有點無言以對,對溫逐一根筋的直來直去的思維方式。

“我不知道你這麽在意我和井承的事,是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我以為那不算什麽事。”溫逐說:“但你今晚的表現讓我明白,你很在意。”

黎錚的臉有點紅:“怎麽都不可能不在意吧……我是真的喜歡你,很愛你。”

“我知道。我很開心。”溫逐說:“你罵我吧。”

“你的腦回路一向很奇怪。”黎錚在他問出那句“你也要離開我?”的時候,就已經不生氣了:“所以,下次要換一種說話方式……不過,我也有不對。”

黎錚感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明明是幾句話就可以解釋清楚的小事,無非就是井承不甘心,去找了溫逐,兩人就過去的情誼和未來的關系聊了聊。溫逐是個死腦筋,既想尊重井承的隱私,又不想讓他聽了不高興,所以才會那樣說話。

在溫逐看來,“不想說”這三個字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在表達說話人當前的思想,是不帶感情的陳述句。

黎錚在心裏嘆氣。看來,他要好好地教一下溫逐怎樣說話,才能不叫人誤會了。巧妙的說話是一門藝術,還真是有得學。

“沒有下次。”溫逐抱緊了黎錚:“你會相信我嗎?”

“會。”黎錚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這麽如臨大敵,這件事我也有錯,總之,以後我們要有更多的交流才行。”

溫逐放開黎錚,指指跳臺:“那我去了。”

黎錚說:“你不害怕了?”

坐過山車都害怕到抓緊他的手的人,大半夜的在這裏挑戰蹦極?黎錚還是很擔心溫逐的精神狀態:“我相信你,你不用向我證明什麽。不跳了,我們回家吧。”

溫逐看著近在咫尺的跳臺,有些猶豫。

黎錚擔心他只是一時興起,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於是好言相勸,只不過溫逐聽完,說:“不止是向你證明,也是向自己證明。”

“……那我去請教練進來。”黎錚拍拍溫逐的肩膀:“放輕松。如果實在害怕,就閉上眼睛,反正也什麽都看不到。”

黎錚身上沒有穿蹦極裝備,所以站在原地看著。有一瞬間,他仿佛看到夜幕下走上跳臺的男人變成了一個小男孩,變回了那個原本無畏無懼的孩子。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