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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沒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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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沒有不好。”

後面的幾天,黎錚能清清明明地感覺到病房裏人進人出的,只不過他意識模糊,醫生似乎是聽他一直喊疼,每天都定時給他打安眠劑。

李照輝倒是一直都在,偶爾和他聊天,告訴他現在淩家的情況。淩逢父子似乎是覺得他已經乖順地做完了手術,對他的監視也就沒那麽嚴密了,還允許李照輝來照顧他。

李照輝堅持不說黎琳華現在的情況,只是告訴黎錚一切安排妥當,讓黎錚不要擔心。

什麽都不說,才會擔心啊。不過,黎錚也沒有強迫李照輝,如果他連李照輝都信不過,那在這個世界上,他也沒什麽人能相信了。

李照輝通過他的眼神,再看他身後的保安,就明白他現在的狀況了,也知道他擔心媽媽:“現在淩秋水發了瘋似地找阿姨,他是絕對找不到的,你放心。這是個好消息,他們把註意力都轉到阿姨那邊,你這裏就好辦了。”

黎錚對於李照輝說的“逃跑計劃”感到不安,他不認為在臨水市這個淩氏集團只手遮天的地方,他可以順利地逃跑。就算能跑,那跑了以後又該怎麽辦呢?他的學業呢?其他呢?

李照輝說:“先跑了再說。到現在你居然還想著上學?大哥,這可是非法拘禁!我們可以去告他們的!”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像這種家族企業大集團都是官商勾結的,有黑(防屏蔽)社(防屏蔽)會成分,不然怎麽賺錢。”黎錚摸著嗓子,感覺自己的嗓音都變得柔和細膩了。

李照輝說:“你為什麽這麽懂啊!”

黎錚說:“我又不像你,小少爺。”

李照輝家裏以前還算有過點小錢,至少比他家的條件好多了。

“我跟你打百分百的包票。我爸以前是做生意的,你也知道,雖然前幾年徹底破產了,但人脈還在。”李照輝十分肯定地說:“你放心吧,我這次找的人不一樣,一定能救你和阿姨。至於要不要報警,等你安全了再說也不遲。”

估計是李叔叔以前認識的商業上的合作夥伴,有錢就足夠擺平很多事了。黎錚也沒多想。

李照輝說:“你就相信我吧!大哥,我要是不靠譜,你也不會放心讓我來幫忙吧?”

黎錚毫不客氣地說:“那是因為除你以外,我也沒人能指望了好吧。”

“行行行,但我這次是真放心不下,才叫我爸厚著臉皮去找那個朋友的。人家和我家可不一樣,我家頂多算是個中層暴發戶,但人家的那個商業圈可都是上流社會,全是家族企業。就像你說的,跟淩家一樣不僅有錢,更有勢力。”李照輝說:“能請到人家幫忙,你就偷著樂吧。”

黎錚懶得問是什麽人,反正他也不認識,對他來說,他是欠李照輝和李叔叔的情,等一切都安穩了再想著還吧。

淩逢父子對於找不到黎琳華這件事,感到既暴怒又驚訝,直到黎錚可以下地走路了,淩秋水才抽空來看他:“錚錚,有件事叔叔要和你說……”

黎錚拿捏著乖巧的神色:“什麽事?淩叔叔,我媽呢?淩逢說等我做完手術,她就會來看我,怎麽只有小輝在?這都好幾天了,我問他,他也不說……”

淩秋水人近中年,卻保養得宜,看著只有四十歲左右的模樣,身材因為沒有放棄健身鍛煉,一點都不顯臃腫,頭發也茂密濃黑不禿頂。

黎錚經常想,像淩秋水這種搞藝術、畢業後又從商的老板,自身條件也不差,為什麽要追求媽媽呢?在他心裏,媽媽當然是最優秀的沒錯,可對淩秋水這樣的人來說,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見過?

他最在意也是最擔心的,就是淩秋水的真心。

淩秋水坐在他身邊:“錚錚,是這樣的。前陣子,你媽媽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們去參加藝術畫展、旅游踏青。我和小逢擔心她看到你住院的樣子會擔心,就沒讓她過來看你,想等你好一點了再說。”

黎錚耐心地看著淩秋水:“淩叔叔,我已經好了。我想見我媽。”

淩秋水猶豫道:“黎錚……”

黎錚心裏都快不耐煩死了,明知道媽媽被李照輝保護得好好的,還不得不陪這對父子演戲,向淩逢投去小兔子一般的無辜眼神:“我媽是不是出事了?叔叔,哥,你們別不說話啊!快告訴我!”

他其實已經恢覆好了,但按照李照輝的要求,還是裝著踉踉蹌蹌的樣子,撲向淩逢:“我媽到底在哪兒?”

淩逢接住他:“黎錚,你冷靜一下!”

大概是演著演著,人和情緒就都上頭了,黎錚不顧阻攔,轉頭就往門外跑,還一瘸一拐的:“讓開!我要去找我媽!!”

淩逢一把把他抱起來,放回病床上:“黎錚,術後需要好好休息!”

“錚錚,我相信你媽媽不會有事的,她可能只是想出去靜一靜。我已經在找她了,一周之內,我一定找到她,把她帶到你面前,好嗎?”淩秋水輕聲安慰。

淩家父子弄丟了黎琳華,也不好糊弄黎錚,黎錚更是演了好一場戲,這場鬧劇才終於消停。這下,黎錚就有新的借口說自己渾身不舒服了——擔心媽媽,心態不好影響的。

這些天,李照輝並不是天天都來,畢竟有自己的事,黎錚這裏也不需要太多人照顧,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隔天,淩秋水又來看他了。

“淩叔叔。”黎錚覺得有點奇怪,昨天這對父子不是來過了嗎?怎麽這麽閑嗎?

“坐。快坐下。”黎錚發現淩秋水把病房的門給鎖住了,然後坐在床邊:“錚錚,身體還不舒服嗎?”

黎錚說:“好多了。”

“嗯,你辛苦了。”淩秋水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突然在他毫無反應的瞬間,摸了摸他的臉。

通過手術,黎錚已經由Beta成功地分化為了Omega,最近他也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膚都很滑很嫩,就像新生嬰兒一樣。淩秋水的這個舉動就讓他楞了一下。

淩秋水繼續摸著他的臉:“錚錚,你媽媽上大學的時候就很美,你也一樣是個美人胚子。只可惜啊,你不是天生的Omega,那樣一定會更漂亮。”

黎錚已經見識過淩逢的三觀了,對於淩秋水的這番話,倒是不太驚訝,只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麽,現在的氣氛也非常古怪。

“我們錚錚真是個好看的男孩子……”淩秋水一邊說,一邊慢慢靠近過來,手指竟然去解黎錚的襯衣紐扣。

黎錚的大腦頓時炸了一下,瞬間就應激了,一把打開淩秋水的手:“淩叔叔,你這是幹什麽?我一直敬重你的!”

淩秋水笑起來:“錚錚,其實你不用這麽抵觸,小逢不會介意的,我們一向都是一起分享好東西的。”

“??”黎錚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麽?”

他沒有聽錯吧?

“錚錚……”淩秋水繼續靠近,把黎錚嚇得直接從床上摔了下去,完全反應不過來。

淩逢和淩秋水這對父子的變態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連滾帶爬地想出門,卻又想起淩秋水在進門前就把門給鎖了,他慌亂不堪地想開鎖,而淩秋水已經走到身後,把他整個抱了起來。

“!!”黎錚掙紮著:“放開我——!!”

淩秋水說:“錚錚,只要你聽話,我不僅會幫你找回媽媽,還會好好疼愛你……”

“滾——”黎錚覺得想吐,再也控制地大吼:“有沒有人啊!來人啊!開門!!有人想強|奸我!!救命啊唔——”

黎錚被淩秋水捂住嘴,整個人也被抱了起來,他只覺得眼前一黑,人就被甩在床上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遠不如從前,好像很想使用力量,卻一點都用不出來。

淩秋水撲上來就狠狠地扇了他兩個耳光,嘴裏頓時彌漫開血腥味,眼冒金星。

淩秋水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臉前響起:“別不識擡舉啊!錚錚。叔叔也會很疼你的,不會比小逢差……”

黎錚感覺自己的衣服被解開,羞恥和憤怒交加,一時間沖上天靈蓋,卻毫無能力反抗。不過,他立刻就想到了辦法,眼看著淩秋水解開自己的褲子拉鏈,他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頭。

嘴裏溢出鮮血。淩秋水擡起上半身,神情頗為驚訝。

“你隨意。喜歡奸屍就奸屍吧。”黎錚疼得青筋暴起,卻還不忘惡狠狠地說:“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如願的!”

淩秋水看著他,大概足足有一分鐘之久,他也冷冷地回視著。四目相對,毫不相讓,嘴裏的鮮血也不停,流淌在被解開的前襟上、胸膛前。

突然,淩秋水拽住黎錚的頭發,把人一路拽到衛生間門口,伸手用力一推,黎錚就被推到地板中間。回過頭,淩秋水冷冷地笑著:“聽小逢說,錚錚你好像很害怕待在狹小的黑暗空間?”

黎錚的瞳孔瞬間放大,猛地撲上去,撞到關閉的門上,頭上立刻就鼓起一個大包。

“開門——!!”他聲嘶力竭地大吼,開始渾身顫抖:“不要……!!”

小時候,那個不配做父親的男人因為不想帶孩子,就把只有幾歲的他關在陰暗狹小的衣櫃裏。

那裏沒有聲音,也沒有光,更沒有人管他,甚至想要上廁所,那個男人也不會放他出來,就只能憋著,可年紀太小又憋不住,最後連氣味和感受都會變得極度差勁。

他每次都是哭到媽媽回家把他抱出來哄,再清洗衣櫃和褲子,自此,就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後來,他也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這是一種名叫“幽閉恐懼癥”的心理疾病。他一直有在吃藥和做脫敏治療,這些年來維持著穩定的狀態,只要不是刻意而為,很少發病。

不要,也不想再被關起來了。

很久以後——對黎錚來說大概是一個世紀那麽久——門才被打開。病患蜷縮在角落裏,在門有動靜的一瞬間,就像失明已久的人重見光明一般,發了瘋一樣地往外沖。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對黎錚來說就是游歷地獄般的噩夢。他的確通過手術變成了S級Omega,可他始終不願意打開生殖腔,淩逢也逐漸失去耐心,對他拳打腳踢有,關小黑屋也有。

每次虐待過後,都是醫護人員給他打鎮定劑,然後開始治療——被傷害——再被治療——再被傷害……如此種種,循環往覆。

後來,黎錚在李照輝的安排下,順利地逃脫了淩家的牢籠,終於自由了,可淩家父子依然鍥而不舍地到處找他和媽媽,他也因此再無法上學,只能四處打工謀生,養活疾病纏身的媽媽。

他的幽閉恐懼癥覆發得更加嚴重了,而且,他再也無法好好地面對媽媽。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對媽媽說,有關於淩秋水的那些齷齪的事,這似乎成了他的心病,讓他時常做噩夢,始終都無法釋懷。

說到這裏,黎錚的故事也就結束了,他捂著臉在黑暗裏瑟瑟發抖,盡量克制。

最讓他感到神奇的是,面對溫逐,他竟然順利地說出了這一切。

同時,他也感到無比的輕松,和真切的恨意。

溫逐一直沒有說話。黎錚回想著。好像這一切都是他在自言自語,說著說著,甚至都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直至講到最難以接受的地方,突然停下,他才發覺自己居然可以面對過去,只是要看有誰在聽。

溫逐在,他就覺得很安全。

黎錚抹了抹眼淚:“對不……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沒有。”溫逐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麽情緒:“你的語言表達能力,我很喜歡。”

黎錚楞了一下,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客觀的評價,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兩個人沈默了片刻。

“我太沈溺於過去了。我知道這不好,只是有時候會控制不住。”黎錚把身體蜷縮起來:“有時候主觀不去想,做夢也會夢到。不是不想擺脫,而是根本無法擺脫。”

溫逐說:“沒有不好。”

黎錚又楞了。太多人和他說過太多類似於讓他忘記過去、不要回想的話,要他冷靜,要他情緒穩定,要他放下傷痕,但那些人也許想不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這些。

這是很難的。

黎錚覺得像溫逐這樣冷淡克制的人,肯定非常理性,也會告訴他這樣的話的:“你說什麽?”

溫逐說:“適當表達自己的感受,發洩情緒,很重要。我很開心你信任我。”

“……”黎錚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也不是信任……我們不是在玩游戲嗎?”

“嗯。”溫逐的語氣很認真且鄭重:“不管是什麽,都很好。說出來就好。”

黎錚覺得再這麽下去,倒是不好了,好像自己是在道德綁架,也不管溫逐願不願意聽,就只管一股腦地說著自己的私事,然後現在又在無聲地逼問溫逐。

“算了,也不早了。不玩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坦誠一些:“我沒有惡意。玩這個游戲只是因為想多了解你,這和你無關,你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溫逐轉頭,似乎是想在黑暗裏看清他的臉:“我在想,應該怎麽說。”

“哎?”黎錚大感意外:“這,不要緊的。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溫逐說:“我不擅長組織語言。”

黎錚瞬間覺得眼前的人可愛極了,差點就要順嘴誇出來了,好在及時剎車:“是在變相地誇我講故事生動嗎?”

原來溫逐剛才一直沈默,不是不想說秘密,而是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啊。

好可愛。怎麽能這麽可愛。黎錚呆呆地想著,完全沒有發覺自己的喉結在無意識地滾動。

“算是。”溫逐語氣平淡:“要讀小學的年紀,我媽離開我,不久後去世。我被確診情感冷漠癥。”

“??”沒有絲毫預料,也沒有任何防備,溫逐就這麽突然地說出口,語氣和聲音都異常冷靜,信息素也毫無差池,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黎錚弓起身體:“等等!我想去一下衛生間!馬上回來!”

說完也不顧溫逐的反應,下床就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裏跑。因為是摸黑,中途還撞到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磕得膝蓋生疼,差點就叫出來了。不過,他還是一口氣跑進衛生間,關上門,按亮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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