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煙絲醉軟荼靡外 “替他們報仇。”

關燈
第50章 煙絲醉軟荼靡外 “替他們報仇。”

小丫頭紅著臉, 口無遮攔,“我後什麽悔,都是你的錯, 以後天天喝,熱死你!”

還在賭氣, 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待晏雲深喝下半碗,眼睛欲望又起,才覺出自己傻乎乎,連忙把碗搶過來。

“行了, 趕緊到外面轉一轉, 離我遠一點。”

“開弓哪有回頭箭。”又被摟回去, 倒在綿軟的榻上,晏雲深壓低雙眸,“膽子真正, 我是用來糊弄的。”

清芷不服氣, “騙人的事一件又一件,怎麽不能我糊弄呀, 昨晚上還說船上——其實什麽事都沒,就會哄我。”

他笑了, 伸手拽她的耳垂,“我不是怕你緊張, 該享樂的時候卻緊張,浪費好時光。”

六爺是個壞的,清芷扭過頭,再不搭理。

帷幔又垂下,搖搖晃晃, 挽住冬日暖陽,蕩出了一襲春光。

滿春兒端碗出來,迎面碰見采芙笑,“我看今日要鬧到後下午,姐姐不如去休息,趁空瞇一覺,留憐生在外面伺候就成,昨夜雪大得很,風呼呼地刮,肯定沒睡好。”

采芙瞧著屋裏臉紅,“難道不給老太太請安。”

“姐姐糊塗了啊。”滿春兒打哈欠,伸手指著空碗,“誰讓送來的,老太太,既弄了這種東西,難道還讓六爺早起,如今老太太心裏沒別的,六房趕緊懷子嗣,有個哥兒才重要。”

采芙聽著有理,“果然是個滑頭。”

滿春兒踏著碎玉堆瓊,一徑給老太太回話,直說看見六爺喝了,還請放心。

老夫人點頭,等小廝下去了,接過慶娘遞來的白糖榛子粥,吃一口心裏暖乎乎,“我們為娘的,大事小事都要照顧到,前一段老六突然在書房住了大半個月,想來小兩口鬧別扭,如今和好,才算放下心。”

“老太太就是心思重,孩子們大了,由他們去吧,保養自個要緊。”慶娘一邊把新繡的珠子箍往老太太頭上戴,又拿鏡子照,笑道:“我在上面繡了老太太最喜歡的芙蓉。”

“你的手還是巧,以前老三屋裏有個春梅不錯,那丫頭命不好,白白去了,可惜啊。”

六菱花鏡裏露出張慈眉善目的臉,眼角雖疊著皺紋,烏眼珠子卻是清澈的湖水,悠悠道:“歲月不饒人啊,咱們自小在一起,我有事也不瞞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老六找這個丫頭,我本來不願意,一來長得和安家小姐太像,只會惹事,二來大少爺鬧騰,怎知不是由於她,倆人明面不說,心裏別扭,老六屋裏不和好,大房又要折騰,一來二去,按下葫蘆,升起瓢,永無寧日,還是早生個娃,拴住心,才能撒開手。”

慶娘揭開飛燕銜春銀熏爐,往裏面扔著香片,又坐回來替老太太捶腿,“小姐以前也這樣,明明年紀不大,家裏的事都愛操心,總也變不了。”

一聲親親切切的小姐,叫得老太太神魂飄蕩,四五十年已是恍恍惚惚過去了,隔著千山萬水,層巒疊嶂,連自己想起來都像別人的故事般,模糊不清。

唇角牽起,往後靠在引枕上,湖水般眸子蕩起漣漪,“別叫小姐了,都多大年紀,聽起來怪不習慣,你是忘了我今年有多大。”

“小姐剛過完七十一歲生辰,比奴年長五歲,第一次被夫人帶到府裏時,足足比小姐還低一頭吶,我那樣笨,也是小姐心善,才能留下做貼身丫鬟,享盡榮華。”

屋裏暖融融,老太太半閉起眸子,思緒飛起來,五六十年前吧,她不過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第一次看到慶娘時,對方又黑又瘦,站在十幾個眉清目秀的丫鬟裏簡直一眼都看不到,木樁子般。

只是當對方擡起頭,一雙咕嚕嚕轉的眼睛占據大半張臉,實在引人註目。

她便是看上她這股機靈勁,又聽說柳娘出身苦,家裏人早沒了,被人牙子賣來買去,二兩錢不到收進府,派做粗使丫頭,可惜年紀小,活做得不好總挨罵,心裏憐惜,留在身邊。

對方知恩圖報,服侍得一心一意,兩人相處如姐妹,後家裏遭難,下嫁晏老爺,幸虧有慶娘跟著,還能得到一絲慰藉。

她也曾是位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的侯門閨秀,家裏與皇族聯親,蒙祖上茵德過活,有滋有味,也會匹配個侯門公子,安穩一生。

若不是先皇走的突然,朝堂發生暗流湧動的政變,家族也不至於被牽連到瑜王一派,徹底敗落。

人生啊,就是起起伏伏,誰也料不到會如何,說起瑜王,乃是她同父異母姐姐的孩兒,對方天生美貌,得到先皇臨幸,生下皇子。

可惜姐姐生母是位侍女,身份太低,排位上不去,幸虧兒子爭氣,能文能武,在皇子中樣樣名列前茅。

先皇寵愛,時時帶在身邊,朝中傳聞四起,說陛下有意將皇位傳給譽王,如今聖上,也就是當初的太子如何願意。

兄弟兩個生出嫌隙,待先皇逝去,新王登基,瑜王很快被貶到長州,再未回過京。

牽連她們一脈,貶的貶,下獄的下獄,隨便找個理由便散個幹凈。

老太太身子歪了歪,陷入綿綿榻中,眼前朦朧出現一個人,英武身姿,玉般容顏,一雙金絲瑞鳳眼攬盡芳華,那是十六歲的瑜王,若拋卻王族規矩,只論親情,他該喚她一聲姨母。

其實年齡差不了幾歲,記憶中對方也從未叫過自己姨母。

幾十年前那場朝廷變動後,再未相見。

官場之中,今朝紫蟒長,明日斷頭魂。

晏老太太不是沒想過,嫁人後便安穩度日,孩子們當個普通鄉紳也挺好,但一連生下幾個兒子,心境發生變化,俗話講人微言輕,若做不出成就,只能如螞蟻般隨時被人踐踏。

富貴險中求,萬般皆是命啊。

如今老大與徐閣老扯上關系,老六又娶進來位與安家小姐一模一樣的姨娘,晏老夫人也不知會如何,況且對方本就不是她親生,實乃外孫,父親是誰,老夫人不想問,只怕與顧家有關。

左右又是筆糊塗賬,當年顧老爺被貶到青縣,顧家大少爺名叫書熠,與丹華關系親近,老太太看在眼裏,有意結親,但老大死活不同意,言明對方已有正妻,妹妹只能委屈當側室,老太太尋思也是,準備棒打鴛鴦,誰知女兒哭著坦白,鐘意之人並非顧大少爺,而是顧家二老爺年輕時做下的一樁風流債,與一個戲子生下的孩子,顧舒意。

那位從小混在戲班,已成名角,偶爾會去顧家,兩人相遇,一見傾心,竟無法無天,懷了孩子。

老太太震怒,將三小姐關在別院,偏對方瘋了一樣,顧家失火那夜又跑出去,險些沒被燒死,多虧老二冒死救回,又在外面住了幾個月,老太太假裝有孕,才算圓住謊。

至此把雲深當做自己孩子,保住女兒名聲。

屋外的雪又下起來,鵝毛般層層疊疊,慶娘將熏籠燒旺,瞧老太太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安穩,又扔了安神片到爐中,擱在榻邊春凳上。

雪霏霏,風凜凜,她也打個哈欠,昏昏欲睡。

今年的雪一下便沒個完,往年最多飄幾朵冰花罷了,直到冬至那天,依舊未停。

皇帝在外祭天,百官遞上賀表,欽天監又訂下歷書,發放至官員家中,晏家五爺順利升官,晏雲深又提上戶部尚書,眾人尋思徐家案子不會鬧大,一派喜氣洋洋。

廚房裏熬著鮮湯餛飩,一碗碗熱氣騰騰送到各房,並著梅花酒,香氣滿園。

清芷瞧著圓嘟嘟的餛飩喜歡,忍不住用勺子舀一個放嘴裏,面皮滾燙,哎呦直叫喚,惹得晏雲深樂,他把晾涼的塞她嘴裏,“多好的東西,還至於把自己燙到。”

清芷伸出舌頭讓他瞧,“六爺,你看有沒有燙出泡來呀。”

晏雲深垂眸看她紅紅的嘴唇,側頭啄了下,清芷又叫喚起來,“人家疼著吶。”

他把她摟懷裏笑,“我錯了,你伸舌頭來讓我吹吹,就不疼了。”

想得美,清芷不願意,身子卻懶洋洋賴他懷裏,前所未有的舒心。

“六爺,已經冬至了,新提拔的官員都會去京都謝恩,你自上任後一直待在江南,過兩天是不是要走啊。”

語氣飽含不舍之意,晏雲深聽著受用,抿口酒道:“這官當的突然,趙固吉遞辭呈,徐閣老引薦才下來,我已上書謝恩,聖上吩咐江南要緊,無需回去。”

清芷長長哦了聲,伸手揪他領上的盤扣玩,“許閣老真說不準,這會兒還替六爺謀官,也不知按的什麽心,明明他們家落罪,難不成還要拉別人下水,或是閣老心裏有譜,沒準開春,徐硯塵放出來了。”

“你就會胡想,徐家肯定逃不掉,你們家的案子也有轉機,安祭酒是被脅迫,當初判得太重了。”

“還有顧家,顧家最無辜,雖然他家已經沒了人,也要替他們報仇雪恥,世上就該白是白,黑是黑,壞人得到懲罰,算為我父親減輕一些罪孽吧。”

晏雲深摸著她柔軟的發,輕輕說好,半晌又問:“你——對顧家知道多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