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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煙絲醉軟荼靡外 “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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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煙絲醉軟荼靡外 “都是我的錯。”……

她在前, 他在後,保持著一臂的距離,直到在花棚內落座, 清芷方開口,“大少爺有什麽事, 今日家裏人多, 來來往往不方便。”

輕蹙峨眉,嫁入晏家半年以來,不止身條更舒展,連眸子也愈發鮮活動人, 像是被嬌養的花兒, 在秋日暖陽下已變成豐盛的果實。

花棚裏攀著一半紫藤, 一半珊瑚藤,粉粉紫紫糾纏不清,落下幾枝蕩在風中, 襯出清芷的白綾襖, 如雲端繞青煙,縹緲迷離。

讓他瞧著就出了神, 還記得對方從小到大的模樣,一幀幀就在眼前, 那樣清晰,不是芷妹, 又能是誰。

半天沒出聲,清芷等得不耐煩,“大少爺要沒話,我就走了。”

好無情的人,冷冰冰砸在晏書允心上, 他無非就是念著她,想說上幾句話,傾訴內心的煎熬,或許還能解釋一下徐硯塵之事。

既已至此,她已嫁,他又娶,不敢妄想將來,可總有一份期盼,隱隱不甘,就算是姨娘與少爺,難道不能做個知己。

都是孤家寡人,清芷的家真沒了,自己有家若無家,身為嫡長孫,從出生就註定背負條條框框,父親一天到晚滿口大道理,母親也是期期艾艾,只怕孩子不爭氣。

從沒有一個人真真切切關心過他想如何,做什麽,如被掛在墻上的畫,活脫脫成個祭品。

同命相連,比別人應多出份親昵。

“蘇——”頓了頓,仍然喊不出那三個字,嘆口氣白搭話,“過得如何,六叔對你還好!”

問出來連自己都想笑,在來之不易的短暫相處中,竟只能重覆毫無意義的幾個字。

晏書允垂下眸,心尖似有千斤重,如果談話涉及到三姐姐清宛,對方會不會更難過。

卻聽清芷嘆口氣,聲音極小,如天亮未亮時小蟲子在鳴叫。

“有什麽好不好,一個姨娘,六爺能正眼看就成了,還能有別的要求。”

似有怨氣,晏書允懷疑聽錯了,六叔寵愛房內人滿院皆知,如何還會露出一副傷情之態。

擡起頭,試探道:“六叔為人周到,只是心思太深。”

對面忽地眼眶紅透,掏出汗巾子擦淚,一並連著絲絳搖擺,晏書允一眼便看到個熟悉物件,正是用來結發的金絲雞心荷包。

心裏一震,伸手拉她衣袖,又被躲開。

“我原不該與大少爺到這裏,說沒用的話,大少爺別怪,風太大,吹眼而已。”

抹兩下,起身又要走,晏書允再也忍不住,大步向前,將人拽回。

“芷妹,哦不,若過的不好,千萬告訴一聲,總歸家裏還有人能幫上忙,當年我對不起你,也是沒辦法,你們家出事,父親壓著我不能回來——”

清芷不聽便罷,一聽簡直怒火中燒,歡喜便歡喜,不喜歡就是綁起來都沒用,雖然埋怨對方沒早交代,但心裏不算恨。

如今卻曉得原來人家早知安家出事,還眼睜睜瞧她自投羅網,更失望了。

一壁捂臉不說話,半晌才道:“你已有嬌妻美眷,再私下來找我,就算六爺無所謂,大少奶奶也不會善罷甘休,全都惹不起。”

“你先說六叔怎麽了,讓你落淚,我只要知道這個,別的都不管。”

晏書允急急地問,根本聽不下去半個字。

“他能如何待我,面上不都挺好的,大少爺難道沒聽到婆子丫鬟的話,只是六爺公務忙,成日裏不見影,昨日我聽滿春兒說爺們談事,晚上會到暗門子裏找樂,心裏不高興罷了,其實我與她們又有何區別。”

一邊又嚶嚶哭著,全落到晏書允心頭,攪得他翻江倒海。

“六叔是瘋了吧,既有了你,還去找別人,你怎麽能與那些人一樣,你是落了難。”

瞧清芷哭得可憐,急得團團轉,都說自己會安慰人,生了討人喜歡的一張嘴,此時卻笨得像傻子。

只會掏出汗巾,“你那條都濕透了,用我的吧,幹凈。”

一條琉璃藍汗巾,上面繡著朵朵玉蘭花,秋陽順著花棚落下,如一汪碧水橫在兩人之間。

好個盈盈一水間,默默不得語,百轉千愁。

戲臺上的水墨調還在唱,人生常遠別,孰與最關親,不遇知音者,誰憐長嘆人①。

一副哀怨多情的春景,落到不同人眼裏卻是兩重天。

徐小姐正站在假山石後,手攪著帕子,渾身發抖。

早該料到的,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兩人之間絕不能幹凈。

百般委屈,萬般小心,只想著換回夫君的心,都快忘記自己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

“六姨娘的傷心事,也告訴媳婦聽聽。”

徐夢歡從假山後繞過來,快步來到跟前,怒火已將傷心與怨恨燒之殆盡,只剩滿眼不屑。

“姨娘再委屈,當著大少爺哭也沒用,不如去找老太太,一定替你做主。”

她殺氣騰騰站在花棚外,穿著火紅比甲,金光打下來,顯得整個人格外鮮烈。

清芷習慣性後退,與晏書允拉開距離,偏踩到腳底滾石子,一個趔趄差點絆倒,又被書允扶住。

徐小姐氣得想大喊,卻出不來聲,恰巧知意趕來,聽自家小姐狠狠道:“去請蘇姨娘到獅子樓,一起見老太太,太太們,看看哪家的規矩,姨娘與侄子挺親啊。”

“休要胡言!”晏書允冷冷呵斥,“你也是大家千金,如何說出這種話,一家裏住著,難道要避開不成。”

“誰在避開,分明是你們,若光明正大,何必躲到花棚下,還推推搡搡,居然埋怨起我。”委屈一下子全湧出來,“賊喊抓賊,話你都不願聽,如何做出齷齪事。”

晏書允肅起臉,一向溫柔的眉宇也起了風雲,只對丫鬟道:“你家小姐吃酒太多,扶回去吧。”

氣氛焦灼,知意左右為難,猶豫著往前福了福,“大少爺,蘇姨娘,既是誤會就要說清楚呀,你們不曉得我家小姐脾氣,素來和順,奴從沒見她發過大火,若急出好歹來,豈不更麻煩。”

徐小姐轉身就走,一溜煙不見影,清芷尋思不好,忙對書允道:“這事躲不過,大少爺還是隨我去一趟,說清楚。”

“你放心,只把錯攬到我身上,別吭聲。”

好一個書允哥,溫柔多情的少年郎,到這會兒還能說出甜言蜜語來,清芷哭笑不得。

待二人匆匆趕到獅子樓上,徐小姐已在黃花梨圈椅上泣不成聲,屋裏早就散了人,唯有老夫人與幾位太太正襟危坐,滿屋肅穆。

書允進門施禮,“祖母,孫兒來請罪。”

老太太沈臉不應,還是旁邊的二太太溫聲勸:“孩子既知道錯,大過節的何必吶,我看一定是哪裏出岔子,蘇姨娘與大少爺都不是那種人。”

“就是,一家人能有多大事。”三太太給少奶奶遞汗巾子,話裏有話,“好媳婦別鬧了,讓大家下不來臺。”

一句話勾起大少奶奶的火,“怎麽我鬧,明明他們見不得人,還來編排我!”

到底是閣老的千金,認真起來都要讓三分,老太太清清嗓子,沈聲道:“書允,快把話說清楚,我可不能讓人欺負少奶奶。”

晏書允又拱手,恭恭敬敬的姿態,“老太太在上,無論如何,只要鬧得老太太跟前,便是孫子的錯,但此事與蘇姨娘無關,方才在後院碰見,搭了幾句話,問一下六叔,再沒別的。”

老太太點頭,又問:“蘇姨娘可有話說?”

清芷搖頭,“少爺所講句句屬實,沒想到讓大少奶奶誤會,以後一定避諱。”

“胡言亂語,胡說——”

徐小姐坐不住,一蹦三尺高,滿眼霧蒙蒙地瞧著晏書允,“你敢把腰間的東西拿出來讓大家看看嗎?雞心荷包裏放的是什麽!”

氣昏了頭,沖過去將東西扯下,狠狠摔在地上。

幾縷青絲從中散落,眾人都瞧個明白,原來大少爺對那位安家小姐餘情未了,而對面的蘇姨娘又長得一模一樣,很難不遐想連篇。

晏書允怒不可遏,俯身將荷包收好,冷冷道:“人常言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自認為並非聖人,卻也知恩圖報,留著荷包無非對過往有個紀念,徐小姐不要無理取鬧,縱然有錯也全在我身上,別連累無辜之人。”

他叫她徐小姐,心轟轟然全被碾碎,嗚咽著哭起來,兩只肩膀不停顫抖,實在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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