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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桃葉春渡 “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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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桃葉春渡 “你別管。”

郭肅英聽聞晏雲深近日納妾,不過與這等人家而言實在算不得事,無非一時新鮮愛幾日,若無子嗣也就撒了手,並未放在心上。

可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後院被欺負,顯然也說不過去。

對方職位雖比他低,如今只在戶部任職,前一段卻被皇帝欽點入內閣議事,上承天子,下制百官,掌管擬票大權,想來戶部尚書年事已高,指不定過幾年退官,位置自然也會留給眼前人。

他正為捐監賑災之事煩心,天天應付徐閣老家的小公子,又有數不清的官員到跟前聒噪,好不容易碰到晏雲深,可以商議,偏出這檔子亂,哪怕最疼愛的女兒也不能無法無天,壞了大業。

“恒蘭,過來!快給侍郎賠禮。”

一邊兒又溫聲道:“侍郎別氣,我這個女兒素日裏淘氣,今天一定是個誤會,肯定姐妹倆慪氣,打鬧起來,才不小心傷到你的人。”

“恒蘭!”郭總督又喊了聲,不免氣急敗壞,“沒聽到我的話,站在那裏幹什麽。”

郭大小姐本來見到父親面色鐵青,心裏也怯,但她素來被驕縱得天不怕地不怕,越是被壓著,越是生出一股強硬的勁,扭了扭腰,眼睛直翻到天上去,就在原地福了福。

“侍郎見諒,我不是有意的,也不知姨娘為何跑到後院來,不說是誰,怎麽知道吶,還以為家裏新買的丫頭。”

“大小姐別亂講,明明人家報過名,你壓根不管,故意往身上打。”憐花滿臉是血,匍匐在地上抖個不停,嘴裏的話卻清楚,“大小姐恨奴,打奴就是了,沒必要拉著別人。”

好個憐花,簡直不想活,旁邊的婆子不等主人開口,惡狠狠拿起皮鞭,劈啪兩下,小丫頭已是奄奄一息,萱娘滿臉淚,想護住,卻無半分力氣。

還是清芷掙紮著從晏雲深懷裏直起身,憤憤道:“我倒不知這是哪裏的規矩,主人在說話,婆子在那裏打人,就算有緣故也要先弄清楚,稀裏糊塗算怎麽回事!那小丫頭說的有什麽錯,剛才我使勁喊,想必鞭子聲太大,大小姐聽不到——”

“對,就是沒聽到呀,聲音那麽小,誰能聽到。”郭大小姐肅著臉,全然不在乎。

清芷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沖上去扇她一巴掌,瞥眼看到郭總督那張猙獰的臉,尋思還得給人家留面子,要不晏雲深的官不好做,生生把氣又咽下去。

火氣卻往臉上沖,搞得兩頰紅彤彤。

晏雲深一臂將她摟住,冷冷道:“郭總督,內人本來近日受了熱,氣性大,我帶她來貴府純為散心,如今卻被打了,火上澆油,如何算!”

顯然人家不滿意,根本敷衍不過去,只恨自己女兒沒眼色,郭總督的心裏也是滿肚子吊桶,七上八下。

“恒蘭——”又怒吼了聲,“給我跪下。”

大小姐楞住,下跪,跪誰!跪那個侍郎還是跪他的妾!要是跪侍郎也罷了,只是他懷裏摟著人,不是一起都跪了,她賴好一個高門小姐,卻要跪一個下賤女人,萬萬做不得。

但父親青筋暴起,從小到大還沒如此憤怒,大小姐也不是傻子,只得服軟,往前挪了挪,依舊是福了下,語氣已變得軟綿綿。

“今日我唐突,請侍郎莫怪,我前日摔了下,腿不好,跪不得,想必侍郎也不會與一個小女子計較。”

晏雲深忽地笑了,幽深的眸子暗潮洶湧,讓人瞧著害怕,郭小姐不覺往後退,竟有種要被攝魂之感。

“大小姐此言差矣,我何來饒不饒吶,你又沒打我,也不是跟我犯的錯,大小姐錯打了誰,罪就該給誰賠,既是摔了腿,跪著確實不便——”扭頭對旁邊的滿春兒道:“去拿個蒲團來,別讓大小姐為難。”

滿春兒應聲,一溜煙兒跑走,郭大小姐的臉登時綠了。

眾人皆屏氣凝神,郭總督心裏亦覺得有些過,畢竟只是個妾,但不好言語,還是賑災之事最重要。

總要顧大局。

蒲團落下,郭大小姐求助地看著父親,對方垂眸,並不與她眼神交匯,頓時也洩了氣,再也鬧騰不起來。

雙腿一軟,有氣無力,“我錯打了姨娘,下回再不敢。”

清芷萬萬沒想到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以現在的身份,讓一個二品大員家的小姐下跪,屬實不可思議。

忙不疊去扶,卻被晏雲深狠狠箍著,半點不放,這是讓她受的意思。

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道:“大小姐看來不喜歡那個丫頭,不如把她給我,身邊正愁沒人用。”

郭大小姐不得不低頭,“姨娘喜歡就帶走,與我不算什麽。”

滿春兒機靈,忙喚仆人將憐花擡起,送到後面看傷,萱娘終於緩口氣,淚眼婆娑對清芷點頭,那是道謝的意思。

清芷仍被晏雲深摟著,心裏生出感觸,今日雖帶走憐花,只怕萱娘在家裏的日子也不好過,上次瞧著還是千金萬金小姐的派頭,如今竟落到如此田地。

“六爺,你說郭總督是個什麽樣的人啊?”她坐在馬車裏問,百思不得其解。

“你覺得他是什麽樣的人。”晏雲深將軟墊靠她身後,心不在焉,“總是擔心別人,倒不想著自己身上還疼不疼,回去先讓采芙找藥敷,若不行,還要請大夫,那丫頭也不知去哪裏,該打!”

清芷卻笑了,“采芙有事,我讓她幹大事去了,你別管。”

瞧對方的機靈樣,晏雲深哭笑不得,“我讓她原是伺候你的,辦什麽大事。”

“咱們的大事啊,六爺怎麽忘了,你接我到晏家幹什麽,鬧著玩啊。”

滿臉興奮,晏雲深不想掃興,“那你說說,咱們的大事進行到哪一步了。”

“現在還不能講,等有眉目,我自然會告訴六爺,總之放心,一定把家裏的秘密都查出來,到時你不要殺我滅口就好了。”

說著笑出來,沒心沒肺,又成為他記憶中那個無所顧忌,從樹上跳下來的小女孩,這才是本來的心性吧。

“滅口啊,說不準,要再胡來,弄得渾身傷,我可不依你。”

他伸出修長手臂,寬厚肩膀放在她身後,街邊燈籠的光黃澄澄,透過雲紋小窗打進來,泥金了半邊臉,顯出無與倫比的溫柔繾綣,看過來,卻不吱聲,瞧得清芷低下頭,“六爺,怎麽知道我挨了打啊。”

晏雲深頓住,是啊,他哪裏會曉得後面發生的事,還不是有人通風報信,這個人嘛,恐怕還是那個甩不掉的晏書允。

心裏不順,自己的寶物被人覬覦,可若不是書允私下跟著清芷,今日打壞了,他可把郭家翻了的心都有。

他的寶物,想到這層,仿佛夜晚生的露水一般,滑膩膩,濕漉漉,卻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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