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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56章 潔白的雪花,猩紅刺眼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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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56章 潔白的雪花,猩紅刺眼的血跡

沈言拉開大門急步出去,法庭外面呼嘯的北風剎那湧了過來。

她額上還在冒冷汗,寒風突然灌入到身體裏,她渾身狠狠打了個寒顫。

江城的冬天,真冷啊,還是初冬,可她已經開始感受到了冰天雪地的寒意。

一眼望過去,萬物死寂,沒有生機看不到盡頭。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誤入了一個迷宮裏,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心口的絞痛來得突兀,她覺得冷,但還是想吹吹冷風。

沒去顧及法院外面臺階上還是濕的,她直接在一格臺階上坐了下去。

身體剛安定下來,堵在喉嚨裏的那口血,再也控制不住吐了出來。

半口血吐在地上,半口血吐在了身上。

淺色的大衣上沾了飄落下來的潔白雪花,再是沾上猩紅刺眼的血跡。

一紅一白放在一起,一片觸目驚心。

身後有腳步聲迅速靠近,傅星寒追了出來。

他站到她身後,突然感覺連再走近一步的勇氣都沒有了,手伸過去,卻不敢再去觸碰她。

他的視線裏是她的背影,寒風跟初冬的第一場雪籠罩著她,就像是籠罩著一個在緩緩變得透明的影子。

她身形消瘦,如同飄飄灑灑落下來的雪花,等落到了地上,就會悄無聲息消失不見。

傅星寒在心裏默數,這是他第多少次知錯故犯了?

已經數不清楚了,他明知道那些話會傷害到她,明知道不離婚會讓她失望痛苦,可不該說的他還是說了,不該做的他還是做了。

在留住她這件事情上,他自私到令人發指,明知道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可他還是做不到去放手。

他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風吹起她散亂開來的長發,粘著血跡的一縷頭發,突兀地撞入到他的視線裏來。

傅星寒面色驟然生變,喉間呼吸艱澀,急步往沈言面前走了過去。

“你是不是吐血了?我帶你去醫院。”

走到了她前面,他才發現血遠遠不止她頭發上粘的那一點。

地面上、她的大衣上,都是刺眼的血跡。

有血絲還留在她慘白不堪的一張側臉上,她的臉甚至似乎比落下來的雪還要白上幾分,一丁點的血色都再也找不到了。

傅星寒心口猛然刺了一下,巨大的內疚和無措洶湧而來,他著急俯身去抱她。

“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醫院。”

沈言雙目死寂無神地看著他,她推開了他伸過來的手,慢慢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到她臉上浮起了淒然的冷笑,那樣的笑讓他整個人徹底僵在了那裏。

想去靠近她的想法,和想要跟她解釋道歉的欲望,在這一刻全部變得蒼白無力。

她看著他,輕笑開口:“傅星寒,十年了,還不夠嗎?”

她到底還欠了他什麼,要讓他這樣的不依不饒,不死不休。

傅星寒面上浮現了恐懼,僵站許久後才有了反應,試探著往她走近了一步:“阿言,我只是想要留住你,對你好,我真的沒想傷害到你。我們先去醫院,這裏冷。”

他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觸碰到她手上的一片冰冷,走近了些想要將她抱過來:“我帶你去醫院。”

沈言牙關緊咬,發狠地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大概用了她現在剩下的所有力氣,傅星寒還站在臺階上,身體往後踉蹌了一下,擔心將沈言一起拽下臺階,下意識松了下手。

他手上力道剛松,眼前的人再沒有片刻遲疑,直接回身就要離開。

傅星寒穩住了身體,沈著臉立刻伸手要再去拽她。

手剛觸碰過去,前面的人回身,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她雙目赤紅地看著他:“畜生!”

沈言罵人的次數,大概這十年來,十根手指頭都遠遠數得過來。

傅星寒側臉上留下鮮明的一個巴掌印,他沒覺得疼,只覺得她手掌一片冰涼。

她手心觸碰過來的溫度,比刀子般刺骨的寒風,刮在他臉上還要冷。

傅星寒眼眶紅了:“阿言,你生病了。”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說服得了她不再去做這些無用的掙紮,或許說服自己能放手。

沈言手心裏火辣辣地發燙,那一巴掌過去,她手臂抖得厲害。

她眼底是洶湧濃烈的恨意,終於控制不住聲嘶力竭地吼出聲來:“滾啊,你滾啊!不要再惡心我!”

傅星寒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她身體搖搖欲墜,他腦子裏亂了:“要不先去醫院吧,這些話我們回頭再說。”

他什麼都不想再去顧及,伸手過去想先帶她去醫院。

伸過去的手臂,被另一只手推開來。

墨澤江推開了他的手,手上的大衣包到了沈言的身上,聲音克制著情緒:“官司不打了,我們先去醫院。”

唐茹看向傅星寒,狠狠地啐了一口口水:“呸!沒皮沒臉的渣男,滾啊!這裏沒人看你表演,收收你那些令人作嘔的深情表情吧!”

沈言搖晃的身體被墨澤江攙扶住,男人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長度過了膝蓋,將她包了個嚴實。

她已經支撐不住了,但還是搖頭:“我不能走,庭審還沒結束,我可以堅持,不是有那麼多的證據嗎?”

站在旁邊的小李,有些不忍地放低了聲音:“沈小姐,我們私下問過法官的意思了。

那視頻裏的人傅先生不承認是他,因為大雨清晰度還差了一點。只能另找更清晰的證據,繼續庭審的意義……不大了。”

沈言眼底最後一絲光也滅了,寬厚的大衣包著她,她整個人看起來瘦弱不堪。

她身體無力地滑落了下去,蹲身到地上,死死捂住了臉,發出竭力控制著的嗚咽聲。

墨澤江俯身下去,沈默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連著大衣抱起來,回身離開法院。

經過傅星寒身邊時,他看了傅星寒一眼,只說了一句:“傅先生有朝一日,一定會後悔的。”

傅星寒身體如同被定格在了那裏,直到沈言跟墨澤江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裏,他才如同剎那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濕漉漉的地面上,他直接坐了下去,俯身將臉貼近了掌心裏。

風聲人聲,再是身後靠近過來的腳步聲,再沒有任何聲音,能讓他有半點的反應。

法庭裏的人都散了,庭審席上的一個女法官,卻沒有急著離開,走到了傅星寒身後,眸光淡漠地看向坐在地上的這個男人。

她淡聲開口:“傅先生,我半年前也審理過一樁離婚案件。當初女方控訴男方出軌,因為能力有限,只給出了一些無力的證據。

男人拒不承認,後來女方敗訴後,小三上門耀武揚威惡意羞辱了她一番。

大概兩個月前,那個男人捧著女人的骨灰盒,過來求我給他判決離婚,讓他拿到離婚證書,燒給他的妻子……”

傅星寒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擡頭,回頭雙目空洞地看向了那個女法官。

女法官平靜繼續道:“我講的是一個跟傅先生無關的故事。

但我真正想做的,是勸傅先生你一句,畢竟夫妻一場,別等來不及了的時候,再去試圖做一些註定不再有意義的補償和懺悔。”

她話落,沒再多說,回身離開。

傅星寒繼續呆坐在雪地裏,從來不曾軟弱過的大男人,放眼看向廣場上一片蒼茫,第一次掉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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