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刀

關燈
中刀

最近鐘祖豪的日子並不好過,因沒錢交房租被小旅館的老板趕了出來。去網吧過夜,又被討債公司的人堵住,暴揍一頓,限他一周內還錢。明天就是還錢的日子,他只好踹了把水果刀,來街頭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搶點錢。

沒想到運氣不錯,一出門就遇到了衣著打扮看起來就很有錢的杜虹。沒想到杜虹不是個軟柿子,被自己推到在地,還不忘死死抱著手裏的包。

見馬路對面有人過來,鐘祖豪一時慌亂,掏出懷裏的刀,狠狠捅了杜虹的肚子一刀,趁她吃痛,搶過她死死拽在手裏的包,扔下刀,慌不擇路地跑了。

等鐘離趕到,只看到了癱坐在冰涼的水泥路上的杜虹,整張臉慘白的像鬼,額頭不斷冒著冷汗,一只手抱著肚子,另一只攥著鐘離褲腿的手快要扭成麻花,“快,快幫我打120。”

救護車上,杜虹已經昏迷過去,灰色筒裙上洇出碗口大的一片深色痕跡,她眉頭緊皺,一只手緊緊抓著玫紅羊毛衫下擺,像是要抓住什麽。鐘離神色覆雜地坐在一旁,翻了會手機通訊錄,找到夏旭峰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電話很久才接通,一道嬌媚的女聲傳來:“你找旭峰啊,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事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

鐘離一頓,聯想到之前辦公室說過的關於杜虹的八卦,她才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夏旭峰的新歡。無視電話對面挑釁的語氣,她直截了當地說:“請轉告夏旭峰,杜虹住院了,讓他盡快到市婦幼醫院,謝謝。”

沈默良久,電話那頭的女聲,突然陰沈下來:“杜虹的同事是吧,請你轉告杜虹。留不住男人的心,就多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問題,不要總使這些下三濫的把戲。”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再撥過去,手機已經關機。

最後,鐘離只好給行政經理魯玲玲打電話,查了員工信息,聯系到了杜虹的母親。

……

陸青在家煲好湯,又炒了幾道鐘離愛吃的菜,這才拿起手機給鐘離打電話,一連打了幾個,都沒有接通。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趕忙開車去了海美創意,卻被還在加班的牛寧告知,鐘離並未回來。

接到陸青電話時,淩傲寒正在和剛談的男大吃飯,暧昧的燈光下,秀氣的小奶狗正餵她小口喝著紅酒。看到來電顯示,她狐疑地接了起來:“餵,陸青?”

“鐘離沒在我這兒。你說她最近有什麽不對勁?前段時間找我借了兩萬,說是要還債……鐘離不會出事吧?好,你放心,我和你一起找……”

掛斷電話,小奶狗湊上前索吻,淩傲寒一把把他推開:“乖,先回學校吧,姐姐今天有事。”

……

春初的深夜,空氣裏蘊著絲絲縷縷的冷,鐘離從開著空調的派出所出來,突然暴露在冷空氣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已是半夜,公交末班車已經停運,她從包裏掏出手機準備打車,摁了屏幕幾下,都是漆黑一片,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手機已經關機。

擡頭一看,馬路對面停了一輛出租車,掛著綠色的空車牌子,司機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旁的梧桐樹下抽煙,被一旁的路燈拉開一個短短的影子。

鐘離把手機放回包裏,向出租車的方向走去,卻被一道聲音叫住:“鐘離!”

昏黃的路燈下,陸青穿了件單薄的灰色針織衫,修長的身體倚在車旁,半邊臉隱沒在陰影裏,看不清情緒。見她望過來,猶豫幾秒,他把手裏的煙輕松摁滅,扔到垃圾桶,擡步向她走過來。

鐘離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他一步步靠近,無端打了個冷戰,總覺得他那張沒有情緒的臉上似乎醞釀著一場狂風暴雨。

今天是她不對,忙完才想起忘記跟陸青打個招呼,總之,先認錯總是對的。想到這裏,她心虛地晃了晃手機,解釋道:“對不起,今天的事發生得太匆忙,忘記跟你說。想起來要跟你說時,發現手機沒電了。”

陸青心裏確實憋著火,到處找不到她,電話也打不通,擔心她出事,於是走投無路之下,跑來派出所報案,這才得知她正在裏面做筆錄。

跟值班的民警聊天才得知,今天發生了一起持刀傷人案,是她報的案,因為民警也不知內情,坐在大廳等待時,他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直到看到人完好無缺地出來,這顆心才算落了地。

陸青的唇抿成一線,眉間皺著,聽了她的話,沒有說什麽,只是直直向她走來。鐘離低下頭,緊張地站在原地,準備迎接陸青的怒火。

想象中的怒火沒有降臨,卻迎來一個溫暖的懷抱,一雙大手把她輕輕攬在懷裏,陸青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輕嘆了口氣。

陸青的懷抱,像是一股沖破冷空氣的暖流,把她重重包圍。鐘離怔楞片刻,把頭埋在陸青懷裏,半晌,她小聲說:“陸青,今天這麽冷,你怎麽只穿了這麽少的衣服……”

陸青聲音冷冷的,辯不明情緒:“你冷了?”

鐘離沒有作聲,她眨了眨眼睛,環在陸青腰後的手向下,從針織衫下擺鉆了進去。在她的手接觸到他後背皮膚的霎那,陸青摁住了她的手,語帶嫌棄:“你的手怎麽冰得像冰塊一樣。”

他皺著眉毛,拉出她在自己後背作亂的手,低頭看去,她的臉也已經凍得紅彤彤的,像是掛了霜的山楂。在心裏暗罵自己一聲,陸青著她,快步走到車旁,把人塞進副駕,空調開到最大。

路上沒什麽車,陸青目視前方,雙唇緊緊抿著,下頜緊繃,一路開得飛快。鐘離欲言又止地看著他的側臉,在猶豫該怎麽開口跟他解釋這一切。

在此之前,她以為鐘祖豪只是個普通的混混,給點錢、放幾句狠話也就打發了。可當她看到昏迷的杜虹、看到那把還在滴血的水果刀時,她才意識到,她把一起想的太好了,為了錢,他可能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的人。

自己出事倒是沒什麽,但是陸青呢,他做錯了什麽,要來承受這些。

終究是她貪心了吧。

到嘴邊的解釋終究是咽了回去,鐘離緩緩偏頭,看向窗外,窗外的霓虹漸漸模糊,在眼前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斑,她擡手一摸,發現臉上已經濕了一片。

上車後,陸青就在等鐘離主動交代最近的事情,等了一路,她都一直偏頭朝向窗外,沒有開口的打算。最後一個紅燈路口,他踩住剎車,實在沒有忍住,朝向鐘離,澀聲說:”你就不想跟我說什麽嗎?”

鐘離眼睛死死盯著窗外,唇微微開合,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

淩晨三點,鐘離從噩夢中驚醒,身旁一片冰涼,陸青沒在床上。似有若無的煙味從客廳傳來,她摸黑下床,打開臥室的門,走到客廳。客廳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霓虹的燈光,看見陸青背靠陽臺的落地窗坐著,手中的煙已經抽了一半。

陽臺上開了窗,冷風爭先恐後的灌進來,激得鐘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慢慢靠近陸青,在他腳邊停住,慢慢彎下腰去,拿過他手中的煙,在旁邊的煙灰缸裏摁滅,發現裏面已經有了十多個煙蒂。

陸青仿佛從夢游中醒來,擡頭看她,一雙眸子黑得出奇,月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冷色,像山巔經久不化的雪。在看到鐘離時,身上的冷有一絲龜裂,他盯著鐘離的腳,皺了皺眉:“怎麽沒穿拖鞋。”

沒等鐘離說話,陸青便起身反手把陽臺的窗戶關上,長臂一撈就把她抱了起來,幾步走進臥室,把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蓋好。

鐘離任由他給自己掖著被角,感受著他冷冷的指尖不經意滑過自己的下巴,突然想要再貪心一些。

腦海中有兩個小人在激烈交戰:

其中一個說:“告訴陸青吧,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那些醜陋不堪的過往,以及那些棘手的問題。一個人沒辦法的事,兩個人或許就好解決了。”

另一個卻在說:“你自己爛命一條,還要拖陸青下水嗎?鐘祖豪這次即使被抓住,可能過幾天就會被放出來了,今天他敢持刀傷人,明天或許就敢殺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萬一他被逼急了,做出傷害陸青的事情怎麽辦。鐘離,做人不能太自私。”

一個又在說:“你已經報案了,如果這次鐘祖豪被抓住,說不定能被好好教育教育呢,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以後會改過自新也說不定。難道,你又要像上次那樣,一走了之嗎。”

……

陸青坐在床邊,看她一雙眼睛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卻也沒有想要溝通的打算。

他收回掖被角的手,深吸一口氣,仿佛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坐在床邊,眼睛看向前方的虛空,苦澀地說:“鐘離,回雲華照顧癱瘓的養母、被弟弟勒索……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什麽都不跟我商量,是因為在你心裏,我是個靠不住的人嗎?”

聞言,腦海中拉扯的兩個小人,終於消停了,和鐘離一起驚駭地看向陸青。

陸青扯了扯唇角,繼續說:“鐘離,我是你的男朋友,是要陪你共度餘生的人。你的事情,我要一直當那個最後知道的人嗎?”連她的室友都知道得比他多,自己這個枕邊人卻一直被蒙在鼓裏。

“我……”

“不用著急回答,你好好想想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