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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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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

對面的男人,裹了件黑色短款羽絨服,胸前斑斑點點的油汙清晰可見,此時他正搓著手,討好地看著鐘離,懇求道:“姐,求你再借我點錢吧,還完債我就沒錢了,工作一直沒找到。”說完,他摸摸肚子,“我都三天沒吃飯了。”

沒想到才過了一周,鐘祖豪就再次出現了。以前怎麽沒覺得他這麽面目可憎,鐘離攥了攥藏在衣袖裏的手,壓住心底想要轉身就走的沖動:“我也沒錢,存款已經全給你了,還找朋友借了兩萬。”

鐘祖豪嘬著牙花子,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姐,你不是有個有錢的男朋友嗎?你找他借點唄。你放心,等我有錢了,肯定會還給你。”

竟然把主意打到陸青的身上來了?鐘離臉色一白,有一瞬間的慌張,隨即鎮定地說:“上次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五萬塊給你,我們之間的關系到此結束,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繼續叫我姐。當初你答應的好好的。”

既然親情牌打不通,那就不要怪自己不留情面了。

鐘祖豪懶散地倚著身後的電線桿,整個人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竹竿,他雙手抱在胸前,勝券在握地說:“姐,爸之前拍的那些視頻還在我手上,你猜你親愛的男朋友,會不會也想看看。”

鐘離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憤怒地看著鐘祖豪:“那些視頻不是刪了嗎?你還留著?”

鐘祖豪覷了一眼鐘離的臉色,以為戳中了她的痛點,舔了舔嘴唇上的死皮,得意地笑:“那可是爸的心血啊,當然要留著。”

從十四歲起,鐘啟良就在她臥室裝了隱形攝像頭,直到她上大學前夕才發現。她還記得那天她強忍惡心,刪掉那些畫面時的心情,以及鐘啟良那張油膩可憎的臉。

沒想到,鐘祖豪手裏竟然還有備份。

鐘離看著眼前的人得意的臉,一時有些恍惚。鐘祖豪比她小三歲,兩人是一起長大的,鐘離比他大,又從小被教育讓著弟弟,所以她從小便學會了照顧他。

記憶中的鐘祖豪是個肥嘟嘟的小胖子,跑起來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的,臉上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很憨。可眼前這個瘦成竹竿的人是誰呢?

歲月呼嘯而過,改變了太多,昔日樂呵呵地叫著姐姐的小胖子,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一條伺機咬人的眼鏡蛇。

“好,那你隨便吧。”鐘離低頭看著腳尖,無力的說:“如果你不怕坐牢的話就盡管發,因為我會告你侵犯隱私罪。”

那話輕輕柔柔的,卻像刀一把紮在蛇的七寸。見威脅不成,鐘祖豪惱羞成怒,眼裏迸射出仇恨的光:“姐,別裝了,你猜讓你男朋友知道你差點被養父□□,還被偷拍了這些視頻,他還會不會繼續跟你在一起?你就不害怕?”

到了現在,鐘離反而不慌了,她慢條斯理地緊了緊被呼嘯的北風吹松的藍色圍巾,一字一句地說:“鐘祖豪,你和你父親才是犯法的人,該感到羞恥和害怕的是你們。我沒有告你們,已經是仁至義盡。如果被我發現身邊的任何人有那些視頻,我都會去告你,以後就讓國家好好教育教育你吧。”

見鐘離軟硬不吃,鐘祖豪突然慌了,他一步向前拽住鐘離的衣袖,跪在地上,紅著眼哀求:“姐,求求你了。視頻我早刪了,都是騙你的。求求你借我點錢吧。以前都是你照顧我,你忘了嗎?現在爸媽都走了,我就你一個親人了啊。你之前不是每個月都給媽打錢嗎,媽走了,這錢你直接打給我不好嗎。”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鐘離的臉上浮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看著鐘祖豪死死拽著自己衣袖的雞爪一樣手,說:“鐘祖豪,你聽著,我不欠你們什麽。你爸試圖□□我,我沒報警,你媽癱瘓五年,我給她養老送終。”她伸手指著鐘祖豪的鼻子說:“是,你那晚是救了我,但你也是拯救了你的家庭,否則你爸早就坐牢了。你為我擋了一刀,我給了你五萬,我們已經扯平了。不要想著吸我的血了,天底下沒有這麽好的事。就算是有,也輪不到你身上!”

全部說完,鐘離心裏一松。多年來,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仿佛終於落了地。那些無法發洩的難過與委屈,一股腦傾倒出來,原來是這種感受。是啊,一直以來,她都不欠鐘家什麽。

鐘祖豪攥著鐘離衣袖的手,青筋畢露,一點點慢慢松開,鐘離無視他臉上灰敗的表情,轉頭就走,腳步飛快,像是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裏。

走出一段路,鐘離感覺臉上一片冰涼,伸手一摸,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被風一吹,淚水流過的地方一陣陣細密的針紮般的疼,她趕緊擡手擦幹凈臉,吸了吸鼻子,用力憋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都過去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

走到世源小區西門門口,看到了一個身穿橙色羽絨服的身影,正伸長脖子,向自己的方向看。

看到鐘離,陸紫腳步歡快地跑了過來,小臉紅撲撲像是熟透的蘋果,她一把摟住鐘離的胳膊,兩排睫毛忽閃忽閃地說:“嫂子,我哥說今晚有應酬,不能陪你一起回來,讓我來門口接你。對了,我哥給了經費,你今晚想吃什麽,我請你吃呀。”

剛剛走的飛快,身上出了薄薄的一身汗,現在腳步慢下來,被冷風一吹,鐘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看到陸紫,鐘離的心才完全放松下來。

陸紫自顧自地指著安徽板面旁的韓式烤肉店說:“哎,嫂子,去吃那家燒烤怎麽樣?我幾次路過,發現裏面人都挺多的。”接著,她使勁聞了聞:“啊,聞起來好香啊。”

烤肉店散發出橙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能看到烤爐上方升騰的淡淡白色煙霧,鐘離看了看陸紫渴望的表情,笑著說:“好,不過你哥給你的錢你留著開學當生活費,這頓我請你吃。”公司開工的新年利是有五百多塊錢,她還沒來得及花。

她一直羨慕陸紫,在健康的家庭環境裏長大,被愛她的人圍繞著。可到這一刻,她突然沒那麽羨慕了。因為她發現斬斷與鐘家的有毒關系後,在以後的漫長的人生裏,她可以自己選擇愛人。

……

因為宣傳片做的好,有亮點又能引起消費者共鳴,曝光度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客戶的產品在年貨節大賣,銷售額同比去年翻了一番。因此開年後的慶功宴結束,客戶十分熱情地拉著陸青,去第二場繼續喝。

陸青看了眼手機,發現下班時給鐘離發的微信,她還沒回,陸紫的電話也沒有接通,忍不住心裏有些煩躁。他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拒絕道:“多謝姜總好意,家裏管的嚴,我要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玩。”

姜總四十多歲,挺著個大大的啤酒肚,像個懷孕六七個月的孕婦,聞言,他露出個猥瑣的笑:“懂懂懂,你們小年輕嘛,家裏有溫香軟玉等著,下了班總是迫不及待地要回家的。不像我們,老了啊,老婆心裏只有孩子,回家之後連個醒酒湯都沒人煮。”說完,他揮揮手,“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懂了。”

陸青笑了笑,拿起一旁的大衣,告辭離開。代駕把車開到小區門口的停車場停好,陸青下車,剛好撞見鐘離和陸紫兩人互相攙扶著從燒烤店出來,搖搖晃晃地向小區門口走。

陸青謝過代駕小哥,接過車鑰匙,便向兩個人走了過去。兩人走的很慢,他幾步就追上,走到兩人跟前。

看到來人,陸紫嚇了一跳,接著便像是做錯事一樣,眼神飄忽地看著腳尖,擔心被問責。陸青瞪了她一眼,然後接過她手裏的鐘離。鐘離臉紅紅的,定定地看著他,眼睛裏折射著路燈的光,一雙小鹿眼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整個星河。

陸青心裏一軟,想要的訓斥到了舌尖,卻說不出來了。他認命地牽著她,小聲問:“怎麽又喝酒了。”

鐘離跟在他身後慢慢走著,看著被他緊緊握住的手,感受著他手心的溫熱,小聲嘟囔道:“因為開心啊。”

陸紫走在一旁,見陸青沒有怪罪她的意思,害怕被事後追責,趕緊找補:“這家烤肉店的米酒是自己釀的,甜甜的,特別好喝,不小心就喝多了,不過真沒想到嫂子酒量這麽差。”

陸青偏頭看向陸紫:“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那麽能喝。”陸紫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在喝酒方面她確實是有點天賦,有次因為好奇,偷偷喝了爸爸開的一瓶紅酒,除了有些臉紅上頭外,楞是一點事沒有。

上大學後,為了安慰失戀的室友,也陪室友喝過幾次大酒,室友喝的連路都走不直了,她連頭都沒暈,能神色清明地送室友回宿舍。後來但凡室友失戀要買醉,就要拉她作陪,因為安全。

看著前面如膠似漆的兩人,陸紫覺得自己應該識相些,不要當明晃晃的電燈泡,她的眼珠轉了轉,說:“那個哥,今晚我去銘巒哥那裏了啊,他說他明天調休,朋友送了他兩張游樂場的票,要帶我去玩。”

陸青答應道:“好。以後你別動不動往他那兒跑,你也大了,該學會避避嫌了。”

鐘離腦子暈暈的,只聽見一句,說:“避嫌?我才不要跟你避嫌。”說完,又緊緊拉住了陸青的胳膊。

陸青看著拿臉蹭著自己衣袖地鐘離,心裏軟作一團,也沒空去管陸紫了。陸紫看看鐘離,也笑了笑,心想嫂子的酒量真是低到超出她的想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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