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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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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鐘離看著門外一頭羊毛卷的女孩,忍不住有些發懵。

陸紫卻一點都不見外,熟門熟路的從門縫中擠進來,清脆地叫了聲:“嫂子好!”

隨後就瞄準了沙發,癱了上去,揉著自己的小腿說:“昨晚爸媽臨時決定去歐洲旅游,說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讓我來投奔我哥。這一路舟車勞頓的,累死了。”

在聽見陸紫這句毫不見外的這聲“嫂子”後,鐘離的臉倏地紅了。見陸青的家人是遲早的事,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而且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

之前有聽陸青提起過陸紫,提起這個妹妹,他就直搖頭。據他描述,陸紫是家裏的小霸王,作為他們這一輩裏唯一的女孩,是個被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寵到無法無天的孩子。

從小就寄人籬下的鐘離,察言觀色這件事,對她來說像是喝水吃飯一樣正常。此時,她看著窩在沙發裏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陸紫,一時很難把她和陸青嘴裏的小霸王聯系到一起。

陸紫揉完腿,整個人舒服地陷進沙發裏,繼續說:“害,本來我爸媽非要讓我一起去的,你說他們兩人要過二人世界,我去當這個電燈泡幹嘛。只好來投奔我哥了,沒想到,我到哪兒都擺脫不了當電燈泡的命運啊。”

鐘離原本坐在她對面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裏,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本兩人間因初次見面而產生的一絲尷尬,霎時煙消雲散。

陸紫眨巴了下眼睛,清清嗓子,繼續說:“你說我哥這個人啊,也真是的,有了嫂子不早點介紹給我認識……”

看陸紫沒有停下來的架勢,鐘離去廚房泡了杯蜂蜜柚子茶,遞給她。陸紫接過杯子,小口喝著,暫時止住話茬。

空氣有一瞬的安靜,鐘離這才想起來,剛剛一直是陸紫在說話,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多少有些失禮。於是趕忙開口道:“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鐘離,你哥的女朋友。你就是小紫吧,之前有聽你哥提起過你。”

陸紫翻了個白眼,放下手裏的杯子說:“我哥一定沒說我什麽好話吧。在他心裏,你如果是無價的珍寶,那我估計就是屎殼郎推著的糞球。我哥房間裏有個你倆合影的相框,有次被我不小心打碎了,他和我冷戰了大半年呢。”

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那是陸紫頭一次見到哥哥那麽生氣。

因為陸青早熟、性子冷,從小就不太愛跟父母交流,陸家很難有溫馨的親子時刻。都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蔡寧卿很羨慕有女兒的同事,她也一直想要個女兒,好不容易在陸青八歲那年,懷了陸紫。

生陸紫時,蔡寧卿已經三十六歲,因為高齡產子,陸紫生來就跟只病貓一樣,體弱多病,於是被陸氏夫婦小心呵護著長大。真可謂是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在愛裏長大的陸紫,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要說她唯一怕的人,就是陸青了。

小時候做錯事,只要她做出哭的架勢,爸媽就會馬上原諒她。而在陸青面前,不管她哭得多歇斯底裏,他只會冷著臉說:“哭夠了沒。哭夠了就去反思一下自己錯在哪兒。”

而那天,陸青只沈臉把她推出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而後便是長達半年的冷戰。連個道歉的機會,都沒給她。

鐘離默默地聽著陸紫說起這段往事,覺得自己認識的陸青,和別人眼裏的陸青好像是兩個人。

她認識的陸青,在初次見面時,就對自己展示了無限的熱情,像狗皮膏藥一樣死纏爛打地纏著她。即使被她斷崖式分手,被她一次次傷害,可還是義無反顧地貼上來,飛蛾撲火,頭破血流。

“嫂子,嫂子……”

鐘離飄遠的思緒被陸紫的喊聲拉回。陸紫是坐飛機來的,由於飛機餐太難吃,她一路上都沒吃什麽東西。剛剛喝的蜂蜜柚子茶,酸酸甜甜的,激發了她的食欲。

此時,看見鐘離表情疑惑地看著她,她摸著肚子,轉了轉眼珠子說:“那個,有沒有吃的啊?”

鐘離笑了笑,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昨天帶回來的抹茶千層,配了把鋼叉,放到陸紫面前的茶幾上,又去給她續了杯蜂蜜柚子茶。

陸紫早已餓的不行,此時不顧形象,用叉子大口吃起來。吃飽喝足,像貓一樣伸了個懶腰,窩在沙發裏繼續說:

“害,我哥也是個情聖啊,前幾年聽銘巒哥說,你把他甩了,沒想到現在又把你給追回來了。要我說,阿離姐姐,你真的有兩把刷子,把我哥吃得死死的。我哥長這麽大,一直都順風順水的,沒想到有一天還會吃到愛情的苦,哈哈哈。”聽得出來,有人蹂躪她哥,她是真的很快樂。

“這幾年,我媽為他操碎了心啊。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女孩,他連見都不見,我就知道他心裏一直還有你呢。”

……

於是,陸青回家時,就見到自己的妹妹口若懸河,自己的女朋友則坐在一旁,面帶微笑地認真聽著。畫面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跟在陸青身後的齊銘巒,看見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女孩,一驚一乍地說:“哎喲,妹妹來了啊,好多年沒見你了,長這麽漂亮了。”

“銘巒哥!”看見來人,陸紫眼睛一亮,光腳跳下沙發,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齊銘巒面前,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齊銘巒張開雙臂,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掂了掂,皺著眉說:“你是不吃飯嗎?怎麽還這麽輕。”

陸青嘖嘖有聲:“你倆夠了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才是親兄妹。”

齊銘巒輕輕放下陸紫,撇撇嘴說:“那可不是。你說說,哪次你爸媽把陸紫送到臨海,不是我幫你帶。”說完,他揉了揉陸紫的頭發,“我和妹妹啊,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

陸紫一把拉下他放在自己頭頂的手,擡眼細細看著自己這個“兄長”。

眼底窩著兩團黑眼圈,青青的胡茬密密麻麻,身上還有淡淡的酒味。她有些嫌棄地擡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又跑回了沙發上。

齊銘巒好笑地跟上來,說:“哎,你這小屁孩兒。”

陸紫狠狠瞪了他一眼:“我都二十了。”

鐘離、陸青、齊銘巒三人會意一笑。

人這種生物,真的很矛盾。在年輕時,總是恨不得跟全世界炫耀自己長大了。而在開始變老後,卻又恨不得告訴大家自己還年輕。

雖然陸紫已經二十歲,已經大二。但在齊銘巒眼裏,她還是那個初見時,被陸青訓哭的初中女生。

他們三人說話間,鐘離已經跑進廚房,忙活起來。昨天半夜,陸青被齊銘巒的電話叫醒,去酒吧接酩酊大醉的齊銘巒,索性就睡在了齊銘巒家裏。因為齊銘巒家裏什麽材料都沒有,所以他早上發微信給鐘離,中午會帶齊銘巒回家,拜托她煮點醒酒湯。

而她只顧著聽陸紫說話,把這件事完全拋諸腦後了。

鐘離手忙腳亂地切著蘋果、橙子,見陸青進來,抱歉地說:“我忘記了,馬上好。”

一時不察,切到了左手指甲,粉嫩的甲床被切了一道縫,鮮血汩汩冒出。她眼疾手快地把手放到水龍頭下沖了起來。嘴上還不忘說著:“稍等啊,很快就好。”

陸青沈臉抓過她的左手,發現指甲上方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還在往外冒。

鐘離抽回自己的手,繼續放到水龍頭下清洗,笑了笑說:“沒事的。”

陸青默不作聲地轉頭出去,鐘離身體怔住,一股酸酸的感覺從心底冒出來。他是生氣了嗎?因為自己這點事都做不好。

等陸青拿著碘伏棉簽和創可貼回廚房時,發現鐘離手指的血已經止住,拿著刀準備切剩下的一半橙子。

陸青搶過她手裏的刀,說:“先處理傷口,剩下的我來。”

鐘離有些討好地看著他,小聲說:“我可以的,這點小傷不妨礙。我之前切肉還把指甲切下來一塊呢。”她舉起左手食指給陸青看,“喏,你看,現在不是長得很好。”

陸青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餐桌旁坐下,拉過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傷口上塗抹碘伏,纏上創可貼。

見他黑著臉不說話,鐘離繼續哄道:“好啦,別生氣啦。我下次會註意的。”

陸青突然感覺心裏悶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像是灌了一百斤水泥,而他快要溺死在水泥裏。

想要狠狠兇一下眼前的人,但看都對方討好的眼神,卻又忍不下心,最後只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以後不要這麽不小心了。齊銘巒不喝醒酒湯不會死。”說完起身進了廚房。

無辜躺槍的齊銘巒:“?”關我何事???

一旁看熱鬧的陸紫:“!”這是我哥!!!

鐘離:“啊?”原來不是生氣她笨手笨腳搞砸了,沒有做好醒酒湯,而是因為她弄傷了自己嗎。

她怔怔地看著陸青的背影,一時有些出神。在鐘家時,她總是搶著幹活,要把所有事情做到盡善盡美。一旦出現差錯,迎接她的就是劈頭蓋臉的辱罵與冷嘲熱諷,甚至是一巴掌。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能犯錯的。

她還記得之前因為打碎了一個碗,被劉鳳艷罰站一晚。

她漸漸養成了害怕做錯事的性格,一旦做錯事,第一反應是害怕。然後便是拼命彌補,試圖減輕對方的怒火。

她忘了她現在面對的不是養父母,而是陸青。想到這裏,她釋懷地笑了笑。

是了,是她忘記了,她早已還清鐘家的恩情,開始新生活了。

在這新生活裏,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她只需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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