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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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季淩的臥室位於二樓的東側，與其他的房間離得有些遠，據說是當時裝修時季淩要求的。
林想拖著拖鞋上了樓，跟在季淩的身後，兩個人在樓梯上隔著一兩階的距離，他的視線恰好能看到季淩羊絨衫的下擺，那裏被勾出了線頭。
線頭在羊絨衫上很顯眼，可能是林想太無聊，他不知怎麽，突然伸出手，想幫前面的人扯掉那個線頭，但手剛剛捏到季淩的衣擺，就被發現了。
“幹什麽？”
突然，季淩停下了腳步，垂下眼看著身後的人，林想差點一頭撞到他的後腰上，他手裏的動作看起來，像在故作撒嬌地拉季淩的衣角，自己也嚇了一跳。
林想反應過來，擡了擡手，把順手拉下來的線頭展示到季淩眼前，說：“你剛剛是不是掛到了什麽，後面勾線了。”
“怎麽不直接說，鬼鬼祟祟的。”季淩這麽說了一句，但臉上看不出生氣，便轉過身繼續往上走。
兩個人走到了季淩的那間臥室，門是虛掩著的，進去後，林想發現那臺七十寸的電視正在播放黑白影片。
季淩的臥室大得可怕，一般人在較大的空間裏，都會選擇多放一些家具，使其能溫馨一些。但季淩不是，他的房間介於可以住人和不可以住人之間。
最初林想覺得是因為季淩喜歡這種幹凈的風格，後來結婚了，才知道是因為他並不打算長久地住在這裏，也自然沒有收拾的必要。
他在網上偶爾刷到過季淩的八卦：位於西新區的那套房子，裝修得很華麗，他和情人Eric一起住在裏面。
在聖誕的時候，會放置很漂亮的聖誕樹，花園布置得宛如市中心的購物廣場那樣浮誇。
房間裏開著暖氣，但依舊顯得有些冷冰冰的。
季淩走到放dvd的櫥櫃那邊，在上面翻了一下，說：“有一盒90版《笑傲江湖》的dvd，但是在這裏剛剛沒看到。”
林想走過去，靠近了一些，但依舊隔著一些距離，他在那個五格的櫥櫃上看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dvd。
季淩的愛好不多，其中有一個就是看dvd，而且都是很老的片子。
現在網絡發達，幾乎沒有人會用dvd機看電影了，但他堅持如此。
這套房子在林想住進來之前，一直是季淩在住，因此臥室外頭書房的櫃子上，有很多他收集的dvd。
“我不知道啊。”林想如實說道，“我幫你找一下吧，是不是塞在哪裏了？”
說著，他就傾身向前要給季淩找，和他身高齊平的兩層都沒有，林想又蹲了下來，看靠下的兩層。
在他翻找的時間裏，季淩始終站在旁邊，隔著三步距離，沒有動靜。
最後一層都是一些非常小眾的影片，上面的外語林想都不怎麽認識，他蹲得腿發麻，最後無奈地仰起頭，看向季淩。
“這裏也沒有……”林想看著他說：“真的在這邊嗎？”
“什麽意思？”季淩問。
“是不是你拿走了？帶到那邊。”林想問道，說著他扶著櫥櫃站了起來，因為腿麻了，只能攀在櫃子邊上，姿勢有些滑稽。
季淩沒有回答他，而是問：“Eric來找過你？”
林想楞了一下，很快點了點頭，他覺得沒有什麽撒謊的必要，本來到這一步了，他也犯不著委曲求全，“對，前天來了一趟。”
季淩皺了一下眉頭，說：“來找你幹嘛？”
林想覺得季淩莫名其妙，Eric來找他還能幹嘛？
“他問我什麽時候能拿到身份，還要在這裏住多久。”林想語速加快了一些，沒有什麽感情地說，“又說你給他買了一輛跑車，限量版。”
“林想。”季淩喊了一聲，“別用這種匯報工作的語氣和我說話。”
“好。”林想無奈地說，他覺得季淩明明就是把自己當老板，還要自己別像一個員工。
他們倆或許有過一些溫情，但在結婚典禮的一周後，季淩就迫使林想明白了一個道理：童話之所以好看，是因為它是幻想，閣樓裏的辛德瑞拉永遠跨越不了階級。
更何況，這一類故事也不時髦了。
“所以，是因為他，你要離開？”季淩問道，他背後的大屏幕還在播放著影片。
因為沒有聲音，畫面也是黑白的，季淩高大的身軀擋掉了一部分，露出一半臉的喜劇演員表情誇張，顯得十分詭異。
林想站在中央空調出風口正對的位置，暖風吹得皮膚、眼睛都發幹，眨了幾下，臉也變得很紅。
“不是啊。”林想坦然地說，“想了很久了，但我總不能審查期還沒過就走。”
說這些話的林想表情自然，語氣坦蕩，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畏懼和不滿。
讓季淩想起前不久站在辦公室裏辭職的人事總監。
“你倒是挺會打算。”季淩沈默了片刻，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林想覺得有些煩了，但他不想表露出來節外生枝，季淩在這裏就住一晚，沒必要搞得大家不痛快。
於是他換了一個話題，笑著問：“還找嗎？”
林想很久沒展現“討好”技能了，因此這個笑容的力度沒有掌握好，過分燦爛了一些。
季淩頓了一下，移開了視線，走到櫃子另一邊，說繼續找吧。
那盤90年的《笑傲江湖》沒有找到，林想在臥室翻箱倒櫃，把季淩藏進櫥櫃裏的收納箱都搬了出來，一箱一箱的找。
“盤查”完的dvd被堆起來，幾乎和坐在地毯上的林想上半身齊平。
季淩找得很隨便，翻了翻就坐到沙發上，堆起來半人高的dvd盤擋住了林想的一部分身體，他頭低著，身體前傾，趴在收納箱邊上。
林想打了一個哈欠，把dvd放進去蓋上後，說：“好像真沒有。”
他看著季淩，無可奈何地說道，他找累了，也困了。
“那算了。”季淩很快說，站起來破天荒地幫林想把箱子帶回了櫥櫃裏。
林想覺得既然任務完成，也沒有自己什麽事了，說了句晚安，就轉身往外走。
季淩又喊住了他，問：“你的戒指呢？”
林想楞了楞，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說：“哦，我最近沒戴了。”
也就是這三個月的事。
“為什麽？”季淩說“你不知道審查包括日常觀察這一部分嗎？被人拍到你不怕？”
“我知道，但最近不是結課後，也不需要頻繁出去了。”林想站在門口說。
季淩看著他，又開始不講話，林想嘆了口氣說：“因為我那天看了個新聞，有個富婆在路上被人搶劫了，手上帶著鉆戒，手指都被掰斷了，我怕。”
林想停頓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媽債主很多的，現在是定期在還錢好一點了，但指不定誰會做什麽事，我可不想受傷。”
應該是季淩覺得林想的理由很有道理，沒有再說什麽，說知道了。
林想離開後，季淩撥通了助理劉銘的電話。
“怎麽了，老板？”
“林想他媽媽的債，不是去年說已經還幹凈了？”季淩問，“為什麽又在還？”
“不應該啊，之前的已經還了。”劉銘也不明白，說道，“這樣吧，我查一下看看。”
“嗯。”
回到房間後，林想先洗了個澡，他的小臥室在二樓的另一頭，和季淩的主臥隔著一整條走廊。
躺到床上後，他看到克萊爾給他發來的微信，意思是30號會有人來家裏，專門詢問他和季淩的婚姻現狀，要他準備一下，別露餡了。
—— 這幾年抓假結婚抓得很嚴，你之前是黑戶就比別人多一年審查期，肯定是在重點審查對象裏面的。
—— 好，我準備下，謝謝你。
—— 不必了，這是之前別人整理的審查內容，但每一次都不一樣，很隨機，你先看看吧。
克萊爾發來了一個網頁。
—— 好哦！
林想點開了網頁，因為臥室網速不好，加載了許久才完整地顯示出來。
裏面是關於新移民法的內容，寫這篇文的博主去年剛剛拿到合法身份。
洋洋灑灑近四五千字，林想看得昏昏欲睡，很多都是關於夫妻間相處的細節，包括對方的喜好，過去的事之類的。
後面有一些偏向心理測試。
有一個問題十分簡單：請問您的配偶最愛喝的飲料是什麽？
這一題林想肯定能“得分”，畢竟季淩只喝茶這件事人盡皆知。
但他放下了手機，順著這個回答，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林想還在美玲餐館打黑工，Mary姐是老板，在唐人街經營一家華人餐館，主營面食，也有一些蓋碼飯和小炒菜之類的。
餐館不高級，不似西新區那些高消費的中餐館，開在破破舊舊的巷子裏，招牌上全是油，“美”字還掉了一橫，也懶得去補。
來吃的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大家都熟悉了。
林想之前不在這打工，在另一家燒臘店，但因為那家店被一本美食雜志推薦後，移民局的人盯上了，老板怕惹事，不得不把這些黑工都弄走了。
他和季淩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當時他同劉叔去後頭抽煙，劉叔靠在餐館後面，指了指前面那輛黑色轎車說：“那輛車，抵得上我三年工資。”
林想哪裏認識這些，看不出什麽，就說：“和Mary姐那輛很像。”
劉叔吐了口煙，笑了笑說：“夠買Mary那款兩臺了。”
林想沒興趣這個話題，畢竟內容距離當時的他太過遙遠。人在只追求溫飽和安全的時候，不會在意這些的，不過那時候的林想不知道有個叫馬斯洛的人也這樣說過。
“林想，你媽最近安生點了？”劉叔低聲問道，“沒去賭錢了吧？”
林想手裏的煙快燃盡了，他其實不怎麽愛抽煙，純粹是因為想透透氣。
“不知道，最近她沒怎麽回家。”
劉叔在這邊打工很多年了，看待林想像自己的侄子，於是勸他說：“上次聽Mary說，有個她的朋友很喜歡你……”
“不了。”林想搖了搖頭，趕緊說：“我高攀不上。”
Mary姐的那位朋友今年四十多歲，剛剛離了婚，從前夫那邊分了一些家產，開了一間甜品店。
過了沒多久，從店門口走過來一個人，穿著黑色的夾克和深色的牛仔褲，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一起走向餐廳後門。
林想和劉叔停下了話頭，看著來人 -- 一位經常過來吃面的‘貴客’，那輛車就是他的。
“季總。”劉叔笑著喊了一聲，“吃得好？”
“嗯。”季淩點了點頭，笑了一下，拿出一根煙夾在手裏，劉叔拿出打火機，湊上去給他點燃了，“謝謝劉叔。”
他們交談的語氣聽起來並不生疏。
季淩身材高大，姿態瀟灑，站在這裏略顯格格不入。他吸了一口煙，看向旁邊的林想，看了幾眼，沒多說什麽。
“我進去啦，劉叔，要幹活了。”林想抽完了煙，朝季淩客套地笑了一下，然後用方言對劉叔打了個招呼，就趕緊回廚房了。
進去之前，他聽到季淩低沈的聲音在問劉叔：“新來的？”
回憶斷在了這裏，林想翻了一個身，重新拿起手機，繼續開始看那些審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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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想拖著拖鞋上了樓，跟在季淩的身後，兩個人在樓梯上隔著一兩階的距離，他的視線恰好能看到季淩羊絨衫的下擺，那裏被勾出了線頭。
線頭在羊絨衫上很顯眼，可能是林想太無聊，他不知怎麽，突然伸出手，想幫前面的人扯掉那個線頭，但手剛剛捏到季淩的衣擺，就被發現了。
“幹什麽？”
突然，季淩停下了腳步，垂下眼看著身後的人，林想差點一頭撞到他的後腰上，他手裏的動作看起來，像在故作撒嬌地拉季淩的衣角，自己也嚇了一跳。
林想反應過來，擡了擡手，把順手拉下來的線頭展示到季淩眼前，說：“你剛剛是不是掛到了什麽，後面勾線了。”
“怎麽不直接說，鬼鬼祟祟的。”季淩這麽說了一句，但臉上看不出生氣，便轉過身繼續往上走。
兩個人走到了季淩的那間臥室，門是虛掩著的，進去後，林想發現那臺七十寸的電視正在播放黑白影片。
季淩的臥室大得可怕，一般人在較大的空間裏，都會選擇多放一些家具，使其能溫馨一些。但季淩不是，他的房間介於可以住人和不可以住人之間。
最初林想覺得是因為季淩喜歡這種幹凈的風格，後來結婚了，才知道是因為他並不打算長久地住在這裏，也自然沒有收拾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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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誕的時候，會放置很漂亮的聖誕樹，花園布置得宛如市中心的購物廣場那樣浮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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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淩走到放dvd的櫥櫃那邊，在上面翻了一下，說：“有一盒90版《笑傲江湖》的dvd，但是在這裏剛剛沒看到。”
林想走過去，靠近了一些，但依舊隔著一些距離，他在那個五格的櫥櫃上看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dvd。
季淩的愛好不多，其中有一個就是看dvd，而且都是很老的片子。
現在網絡發達，幾乎沒有人會用dvd機看電影了，但他堅持如此。
這套房子在林想住進來之前，一直是季淩在住，因此臥室外頭書房的櫃子上，有很多他收集的dvd。
“我不知道啊。”林想如實說道，“我幫你找一下吧，是不是塞在哪裏了？”
說著，他就傾身向前要給季淩找，和他身高齊平的兩層都沒有，林想又蹲了下來，看靠下的兩層。
在他翻找的時間裏，季淩始終站在旁邊，隔著三步距離，沒有動靜。
最後一層都是一些非常小眾的影片，上面的外語林想都不怎麽認識，他蹲得腿發麻，最後無奈地仰起頭，看向季淩。
“這裏也沒有……”林想看著他說：“真的在這邊嗎？”
“什麽意思？”季淩問。
“是不是你拿走了？帶到那邊。”林想問道，說著他扶著櫥櫃站了起來，因為腿麻了，只能攀在櫃子邊上，姿勢有些滑稽。
季淩沒有回答他，而是問：“Eric來找過你？”
林想楞了一下，很快點了點頭，他覺得沒有什麽撒謊的必要，本來到這一步了，他也犯不著委曲求全，“對，前天來了一趟。”
季淩皺了一下眉頭，說：“來找你幹嘛？”
林想覺得季淩莫名其妙，Eric來找他還能幹嘛？
“他問我什麽時候能拿到身份，還要在這裏住多久。”林想語速加快了一些，沒有什麽感情地說，“又說你給他買了一輛跑車，限量版。”
“林想。”季淩喊了一聲，“別用這種匯報工作的語氣和我說話。”
“好。”林想無奈地說，他覺得季淩明明就是把自己當老板，還要自己別像一個員工。
他們倆或許有過一些溫情，但在結婚典禮的一周後，季淩就迫使林想明白了一個道理：童話之所以好看，是因為它是幻想，閣樓裏的辛德瑞拉永遠跨越不了階級。
更何況，這一類故事也不時髦了。
“所以，是因為他，你要離開？”季淩問道，他背後的大屏幕還在播放著影片。
因為沒有聲音，畫面也是黑白的，季淩高大的身軀擋掉了一部分，露出一半臉的喜劇演員表情誇張，顯得十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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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林想坦然地說，“想了很久了，但我總不能審查期還沒過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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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想覺得有些煩了，但他不想表露出來節外生枝，季淩在這裏就住一晚，沒必要搞得大家不痛快。
於是他換了一個話題，笑著問：“還找嗎？”
林想很久沒展現“討好”技能了，因此這個笑容的力度沒有掌握好，過分燦爛了一些。
季淩頓了一下，移開了視線，走到櫃子另一邊，說繼續找吧。
那盤90年的《笑傲江湖》沒有找到，林想在臥室翻箱倒櫃，把季淩藏進櫥櫃裏的收納箱都搬了出來，一箱一箱的找。
“盤查”完的dvd被堆起來，幾乎和坐在地毯上的林想上半身齊平。
季淩找得很隨便，翻了翻就坐到沙發上，堆起來半人高的dvd盤擋住了林想的一部分身體，他頭低著，身體前傾，趴在收納箱邊上。
林想打了一個哈欠，把dvd放進去蓋上後，說：“好像真沒有。”
他看著季淩，無可奈何地說道，他找累了，也困了。
“那算了。”季淩很快說，站起來破天荒地幫林想把箱子帶回了櫥櫃裏。
林想覺得既然任務完成，也沒有自己什麽事了，說了句晚安，就轉身往外走。
季淩又喊住了他，問：“你的戒指呢？”
林想楞了楞，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說：“哦，我最近沒戴了。”
也就是這三個月的事。
“為什麽？”季淩說“你不知道審查包括日常觀察這一部分嗎？被人拍到你不怕？”
“我知道，但最近不是結課後，也不需要頻繁出去了。”林想站在門口說。
季淩看著他，又開始不講話，林想嘆了口氣說：“因為我那天看了個新聞，有個富婆在路上被人搶劫了，手上帶著鉆戒，手指都被掰斷了，我怕。”
林想停頓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媽債主很多的，現在是定期在還錢好一點了，但指不定誰會做什麽事，我可不想受傷。”
應該是季淩覺得林想的理由很有道理，沒有再說什麽，說知道了。
林想離開後，季淩撥通了助理劉銘的電話。
“怎麽了，老板？”
“林想他媽媽的債，不是去年說已經還幹凈了？”季淩問，“為什麽又在還？”
“不應該啊，之前的已經還了。”劉銘也不明白，說道，“這樣吧，我查一下看看。”
“嗯。”
回到房間後，林想先洗了個澡，他的小臥室在二樓的另一頭，和季淩的主臥隔著一整條走廊。
躺到床上後，他看到克萊爾給他發來的微信，意思是30號會有人來家裏，專門詢問他和季淩的婚姻現狀，要他準備一下，別露餡了。
—— 這幾年抓假結婚抓得很嚴，你之前是黑戶就比別人多一年審查期，肯定是在重點審查對象裏面的。
—— 好，我準備下，謝謝你。
—— 不必了，這是之前別人整理的審查內容，但每一次都不一樣，很隨機，你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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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哦！
林想點開了網頁，因為臥室網速不好，加載了許久才完整地顯示出來。
裏面是關於新移民法的內容，寫這篇文的博主去年剛剛拿到合法身份。
洋洋灑灑近四五千字，林想看得昏昏欲睡，很多都是關於夫妻間相處的細節，包括對方的喜好，過去的事之類的。
後面有一些偏向心理測試。
有一個問題十分簡單：請問您的配偶最愛喝的飲料是什麽？
這一題林想肯定能“得分”，畢竟季淩只喝茶這件事人盡皆知。
但他放下了手機，順著這個回答，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林想還在美玲餐館打黑工，Mary姐是老板，在唐人街經營一家華人餐館，主營面食，也有一些蓋碼飯和小炒菜之類的。
餐館不高級，不似西新區那些高消費的中餐館，開在破破舊舊的巷子裏，招牌上全是油，“美”字還掉了一橫，也懶得去補。
來吃的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大家都熟悉了。
林想之前不在這打工，在另一家燒臘店，但因為那家店被一本美食雜志推薦後，移民局的人盯上了，老板怕惹事，不得不把這些黑工都弄走了。
他和季淩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當時他同劉叔去後頭抽煙，劉叔靠在餐館後面，指了指前面那輛黑色轎車說：“那輛車，抵得上我三年工資。”
林想哪裏認識這些，看不出什麽，就說：“和Mary姐那輛很像。”
劉叔吐了口煙，笑了笑說：“夠買Mary那款兩臺了。”
林想沒興趣這個話題，畢竟內容距離當時的他太過遙遠。人在只追求溫飽和安全的時候，不會在意這些的，不過那時候的林想不知道有個叫馬斯洛的人也這樣說過。
“林想，你媽最近安生點了？”劉叔低聲問道，“沒去賭錢了吧？”
林想手裏的煙快燃盡了，他其實不怎麽愛抽煙，純粹是因為想透透氣。
“不知道，最近她沒怎麽回家。”
劉叔在這邊打工很多年了，看待林想像自己的侄子，於是勸他說：“上次聽Mary說，有個她的朋友很喜歡你……”
“不了。”林想搖了搖頭，趕緊說：“我高攀不上。”
Mary姐的那位朋友今年四十多歲，剛剛離了婚，從前夫那邊分了一些家產，開了一間甜品店。
過了沒多久，從店門口走過來一個人，穿著黑色的夾克和深色的牛仔褲，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一起走向餐廳後門。
林想和劉叔停下了話頭，看著來人 -- 一位經常過來吃面的‘貴客’，那輛車就是他的。
“季總。”劉叔笑著喊了一聲，“吃得好？”
“嗯。”季淩點了點頭，笑了一下，拿出一根煙夾在手裏，劉叔拿出打火機，湊上去給他點燃了，“謝謝劉叔。”
他們交談的語氣聽起來並不生疏。
季淩身材高大，姿態瀟灑，站在這裏略顯格格不入。他吸了一口煙，看向旁邊的林想，看了幾眼，沒多說什麽。
“我進去啦，劉叔，要幹活了。”林想抽完了煙，朝季淩客套地笑了一下，然後用方言對劉叔打了個招呼，就趕緊回廚房了。
進去之前，他聽到季淩低沈的聲音在問劉叔：“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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