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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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左沐原本打算只是遠遠地看著黎曄,坐上一會兒就從側門離開。

黎曄第一次上臺發言不到十分鐘,他講的內容是創業團隊的價值怎麽體現在其初創產品上,比起其他團隊的學生發言,黎曄在臺上顯得更從容自如,中英文流利切換,與臺下聽眾時有互動,還分享了一段自己的經歷。

左沐聽他說到這一段,才知道原來兩年前黎曄去過歐洲,那期間也到過英國。

這是整個發言中最讓左沐感到如坐針氈的部分。那種從親密戀人走向互不相識的陌生人的真相被一下子挑破了,左沐用了些時間才克制住情緒。

為了避免被黎曄認出,左沐一直帶著口罩。黎曄發言結束,走到講臺側邊坐下,左沐的視線緊緊跟隨著他,沒有生出半點想走的念頭。

十分鐘太短,或許黎曄還會再次發言,而等到黎曄再度上臺,左沐又忍不住繼續期待,就這樣一次一次地拖延下去,直到主持人開始感謝到場的聽眾,左沐這才意識到90分鐘已經過去了,他在這裏聽完了全場。

活動開始之前,黎曄背對著左沐站在臺前,左沐可以毫無顧忌地註視他的背影。

現在活動結束,一些學生走過去與學校團隊攀談,黎曄的視線不時轉向坐席這邊,左沐不敢久留,隨著人群離開了會場。

一場根本不該發生的重逢就這樣發生了。左沐走出會展中心,陷入深深的沈默之中。

如果說前一天他走進香堂,還可以推托為一次意外,人總有緬懷過去的時候,他只是在某個瞬間輸給了回憶;那麽這一次親臨現場就已經是徹底地潰決了。

左沐沒在香港停留,當晚就過了海關,回到深市的家裏。

這三年他沒換住處,仍然租住在一室一廳的小公寓裏,平均一個季度回國一次,大多是為了參加國內的比賽。

回家以後左沐洗了個澡,剛出浴室就接到童珊打來的電話。

這次回來已有半個月,基本上左沐每次回國就待這麽久,童珊了解他的日程安排,問他返程的時間,要幫他訂機票。左沐猶豫了下,說再想想,可能下周末再走。

這麽一來就是三個星期了,童珊有些意外,但她忍住了沒有多問。現在她既是左沐的親人,又是左沐的經紀人,這兩個身份容易重合,她總是很註意給左沐留出空間,讓他在比賽和訓練之外保有自己的生活不受打擾。

童珊說,“你定了時間告訴我,馬上到暑假了,機票要提前訂。”

左沐應了聲“好”,童珊先掛的電話。

在深市再待一周,剛才那個決定沒怎麽經過理性思考,就是脫口而出的。

左沐放下手機,低頭嘆了口氣。

他不可能就這樣沒頭沒尾地回到英國。

那根線香只是一節引線,燒著的是一場始終沒有放下的感情。讓他懷念的也並非虛無縹緲的氣息,而是實實在在的人。

這兩天發生的意外太多了,也太快。仿佛一些情緒壓抑很久之後的集中爆發。

左沐沒有立刻做決定。

他曾經在沖動之下提出分手,他但願自己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接下來的幾天左沐還是照常去袁志的球館練球,回國以後的訓練強度不如在英國的俱樂部,但是八個小時的保底時間還是有的。

袁志現在除了經營球館的生意,也開辦了一間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臺球學校,在這裏寄宿訓練的年輕學生目前有十幾人,左沐練完球又去和幾個學生各打了一局。

這樣規律有序的生活他過了將近一個星期,周五傍晚結束訓練,他回家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又去了香港。

上次的青年創業計劃分為兩期舉行,上周六是第一期活動,這周六還有第二期。

左沐擔心周末過關的旅客太多,自己不能按時到達活動現場,因此提前一晚通過口岸,在會展中心附近的酒店住下。

網上有關創業計劃的新聞都很簡短,左沐無法確定第二期活動還有沒有黎曄,但他還是來了。周六這天他醒得很早,在酒店吃過早飯,步行去往會展中心。

他是第一批進入會議廳的觀眾,不同於其他人選擇前排的座位,他仍像上次一樣,坐在消防通道旁邊。

黎曄是在活動過半時入場的,左沐一直戴著口罩坐在座位上,中場休息也沒有離開,正好看見一名工作人員領著黎曄走向第一排的投資人席位。

上一期黎曄作為學生代表發言,這一期他的身份變成了投資方,後半場一直坐在臺下。

左沐只能看見他端坐的背影,不時聽見他與臺上的創業學生進行交流。

他們之間隔著十幾排座位,由於【gzh天、生/異、種】看不見黎曄的正臉,左沐的心情不像上次那麽忐忑不安。黎曄向學生提問時,左沐只覺得周圍格外安靜,他沈浸地聽著那道熟悉的嗓音,心裏一遍一遍地問自己,要去見他麽?

答案是呼之欲出的。

左沐走到這一步了,現在他與黎曄之間只有半個會場的距離。

他不是逃避認慫的性格,不管之後發生什麽,黎曄給他什麽態度,至少他不可能若無其事地從這裏離開。

活動快要結束前的十分鐘,左沐非常緊張地交握著手,盯著黎曄的背影。

他完全沒想好一會見面該說什麽,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象著那個場景,情緒繃得很緊,掌心裏全是冷汗。

然而在行動上他沒有絲毫遲疑,主持人宣布活動結束,黎曄和其他幾位代表投資方的人士從座位上起身,左沐也離開座位,快步走下臺階。

黎曄和工作人員進入走廊,左沐從後面追上他們,走廊上還有其他人往來,左沐顧不得講究客套,在與黎曄相差不過幾步時,他直接叫了一聲,“黎曄。”

時隔三年半,再次說出這個名字,左沐屏住了呼吸。

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緩步停住,左沐也收住腳步。

黎曄回轉身,左沐對上他投來的視線。

黎曄盯著左沐,皺了皺眉。左沐意識到自己還戴著口罩,他立即將口罩取下,眼神直直地對著黎曄,聲音卻小了些,又開口道,“曄哥。”

-

這不是一個適合重逢的場合。可是左沐沒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不是在這裏,他找不到其他能遇見黎曄的地方。

三年多沒見,不管是在黎曄眼裏,還是在左沐眼裏,對方的變化都很大。短短一兩秒的對視,左沐猜不到黎曄是什麽想法,他心跳得很快,卻說不出恰當的問候。

黎曄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說話,眼色冷沈。

左沐走上前,一個高大的工作人員立刻擋在他跟前。

左沐意識到黎曄帶著保鏢,他站住了,隔著那名高大的男子看向黎曄。

還不待他開口,幾個路過的年輕學生認出了他,難掩驚喜地走過來詢問,“你是左沐吧?”

這幾年左沐的比賽成績一路高走,代言了不少品牌,在外被人認出很常見。

他現在沒心思應付別的,只想與黎曄說上幾句話。

然而黎曄帶來的保鏢一臉警惕地防著他,左沐又被幾個學生圍住,說話的時機已經錯過。

黎曄低聲和保鏢說了句什麽,左沐沒有聽清。

不等他再出聲,黎曄的視線從他臉上冷淡掃過,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走開,那名保鏢也緊隨其後。

這時候左沐已經不可能再追上去攔住黎曄。他婉拒了幾個學生想要合影的要求,等再回頭去看,黎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失落肯定是有的。那名保鏢出手阻攔左沐時,黎曄對他沒有任何制止。

從他們相識之初,到後來進入戀愛,左沐沒有見過黎曄如此冷漠的一面。

可是在來之前左沐也想好了,就算第一次見面不成功,他也會另找別的方法,至少要有一次與黎曄面對面說話的機會。

現在剛到中午,左沐拿不定主意是該留下,還是先回深市再做打算。

他回到酒店休息了一會,那種不舍和不甘心的情緒一點沒有減少。於是等到傍晚,左沐離開酒店,打了一輛車去到黎曄曾經住過的那個樓盤。

到了小區崗亭外,左沐拿出手機,憑記憶輸入了一串號碼。

這組數字在他更換號碼時已經刪掉了,現在手動輸入在鍵盤上,才發覺原來自己一直記得很清楚。

左沐站在小區門外,背靠著圍墻,等待手機接通。

短短幾秒的撥號音過後,通話被接起。

黎曄聲音平靜,說了一聲“餵”。

左沐握緊手機,想起幾個小時前黎曄看向自己的眼神,一下子不知作何回應。

片刻的沈默相對,黎曄到底是聰明的,仿佛從無聲之中聽出了什麽端倪,以毫無起伏的聲音說,“左沐?”

左沐太久沒聽到這聲稱呼。他平了平呼吸,說,“是。”

停頓了下,又說,“我現在在上環這邊,離港大不遠,你...方便嗎?有沒有時間見個面?”

左沐選擇直來直往,沒講那些客套迂回的場面話。

手機那頭沒有馬上回答,黎曄再開口,語氣帶了些諷刺的意味。

“左沐,你在想什麽?”黎曄說,“分手這麽久了,你現在以什麽身份見我?”

左沐對於這種冷待並不意外,黎曄有針對他的理由。可是有些話左沐不想在手機上聊。

就算無法平和的對話,至少他們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直面那些情緒。

左沐沒有對嗆,平聲說,“前任吧。”然後自嘲地笑了下,“你能給我這個前任一個機會,我請你喝點東西嗎?”

不等黎曄開口,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懇,他又補上一句,“我現在就在南泰苑門口,你還住這裏麽?”

從前總是黎曄騰出時間來找他,這一回換作他主動走向黎曄。

左沐的心懸提起來,站在門禁森嚴的小區門口,忐忑地等著黎曄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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