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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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任俊元與黎曄同車返回,任俊元沒能從黎曄口中打聽出今晚在停車場發生意外的來龍去脈,轉而開始向黎曄科普左沐的背景。

“在校本部挺有名的,聽說是特招進校。”

“國際部也有人約他打球,還沒聽說有誰贏過他。”

任俊元邊說邊翻手機,很快搜出幾條新聞遞給黎曄看。

都是一兩年前的消息了。

標題有些雷同,“臺球天才少年”這幾個字頻頻出現,多是各大門戶網站的體育報道。

最顯眼的一條是十六歲的左沐在港島斯諾克聯賽上奪冠,決賽場上打出單桿147分的成績,成為亞洲紀錄最年輕的滿分桿球手。

正是因為比賽成績耀眼,左沐簽約了深市的一間俱樂部,並特招進入外國語校本部。

黎曄沒有點開文章內容,只隨手翻看了幾條標題,發現沒有近一年內的新聞,於是把手機還給任俊元。

“他來會所幹什麽?”任俊元好奇心不減。

黎曄沒提自己看到的那些事,淡淡回了句,“不清楚。”

“那些服務生為什麽對他動手?”任俊元又問。

黎曄直接不說話了。

任俊元也不在意,換了個話題,“什麽時候讓我看看你住的地方?說好幾次了。”

黎曄開學以後不再住別墅區,也不用司機接送,他從黎家搬出來,住到學校附近的一個樓盤。任俊元對此羨慕至極,這個暑假向父母提過多次也想在校外租房,可惜未獲批準。

“周末吧。”黎曄說,“我還在搬東西。”

任俊元笑著拍他肩膀,“我把歐哥他們一起叫上給你暖房,人多熱鬧。”

熱鬧不熱鬧的其實黎曄不在意,他點了下頭,算是答應了。

任俊元又說,“以後哥們兒我離家出走,就指望你收留了。”

黎曄轉頭看他一眼,“你給叔叔阿姨省點兒心,過完高三你再瘋。”

這句話任俊元在家裏聽多了,一般誰提他罵誰,唯獨在黎曄這裏他沒那麽大的少爺脾氣,反而笑嘻嘻應了一句,“行行,那我就找你講題,最好一講一個通宵,我順便住你那兒。我爸媽絕對沒話說。”

黎曄在他們這幫富二代富三代裏很出挑,吃喝玩樂的事他沾染得少,學業好得一騎絕塵。誰家長輩恨鐵不成鋼,都不忘拿黎曄做正面典型。但也正是因為黎曄的獨特,與他走得近的朋友不多,唯獨任俊元心大又講義氣,和黎曄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校,做了十幾年的飯搭子,彼此的脾性都摸得準。

黎家和任家住在同個別墅區,黎曄吩咐司機先送了任俊元再開回自己家。

到了三層別墅樓下,屋裏屋外都維伯 k/a、z,u‘’y-a=y]a還亮著燈,黎曄進門前看了時間,不到十一點,父親黎兆淳一般不會這麽早睡下。他從連接車庫的側門進屋,立刻有傭人走上前來問候他,又小聲給他遞話,“黎先生還沒睡,在書房等您。”

黎曄不急著上樓,慢條斯理洗手,倒水喝,不一會兒聽見樓梯上傳來細碎腳步聲,他也不朝那個方向看。

一道穿著絲質睡裙的身影走進開放式廚房,年輕女人腳步稍頓,挑眼看過來。黎曄冷淡回視,還算客氣地叫了一聲,“菲姨。”

楊菲是黎兆淳一年前新娶的太太,只比黎曄大九歲,平時不常住這邊。從她嫁給黎兆淳到現在,黎曄見她的次數兩只手數得過來。

“你爸爸在樓上等你。”楊菲沖他笑笑,笑容不到眼裏,“他都等一晚上了。”

黎曄不再搭腔,放下杯子從楊菲身邊走過去。

黎兆淳慣會用這種形式壓迫人,黎曄小時候會感到畏懼,也會屈服讓步,後來逐漸習以為常,按照自己的節奏應對。

他上到二樓,敲開書房門,叫了聲“爸”。

黎兆淳坐在沙發裏,也不看他,只是問,“去哪兒了?”

“任俊元他哥哥生日,我去送個禮。”黎曄照實說。

黎氏與任氏有些生意往來,黎兆淳聽後面色稍霽,又問,“喝酒了?”

“一杯啤酒。”

黎曄在今年初已滿十八周歲,上個月又考到駕照。喝酒、晚歸,在他這個年齡不算多麽出格的事。

黎兆淳沒有讓他坐下,他就端正站在門邊。

接下來黎兆淳又問他在公司實習的事,黎曄已經在核心技術部門做了六周的助理工作,每天打卡上班,吃員工食堂,事無巨細都要留意,工作強度不小。帶他的人是黎兆淳的親信,有關黎曄的實習細節其實黎兆淳早知道了,但他還是要聽黎曄自己再講一遍。

父子倆在書房裏待了半小時,黎曄一直站著,到最後黎兆淳似乎對他的回答較為滿意,指了指手邊的單人沙發,“坐吧。”

黎曄這才走過去坐下。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再開口的人仍然是黎兆淳。

“你媽媽要再婚了,你知道嗎?”

黎曄與父親對視,眼底無波無瀾,“如果您都知道這事,我也該知道吧。”

他答得有分寸,把黎兆淳放在自己前面。

“收到婚禮請柬了嗎?”這個問題出口,黎兆淳突然笑了下,眼底精光畢現。

黎曄說,“沒有。”

按照字面的理解,他並未對黎兆淳撒謊。

黎兆淳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調整坐姿,靠入沙發靠背,慢條斯理地問,“你母親再婚這件事,你怎麽想?”

黎曄並未思考太久,他知道黎兆淳正在觀察他的反應。他要回應得恭敬得體,且要不落把柄。

“我們做晚輩的。”他說,“不便對長輩的事指手畫腳。”

他猜測黎兆淳接下來會問他,婚禮那天他去不去現場。

然而黎兆淳在短暫沈吟後沒有繼續話題,揮揮手,說,“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和我一起去公司。”

黎曄站起身,平聲道一句,“爸爸晚安。”然後走出了書房。

他穿過走廊,進入自己的臥室,把房門在身後輕掩上。

這也是家裏的規矩之一,黎曄在任何房間都不能鎖門。

站在沒有開燈的臥室裏,黎曄從褲袋掏出手機、鑰匙,皮夾等物,一一放在門邊的鬥櫃上。

——再忍忍,黎曄。他默默對自己說。

你成年了,馬上就要搬出去,黎兆淳對你的控制只會越來越少。

-

高三年級提前十天開學,黎曄趕在周五這天搬完了自己的衣物和書籍。

別墅區距離學校有四十分鐘車程,早高峰花在路上的時間更多。他正是以交通不便為理由,讓黎兆淳同意他在高三這年搬出來獨居。

當著父親黎兆淳的面,黎曄對於搬家表現得並不積極。他沒有提早收拾東西,直到周五一早黎兆淳出門去公司了,黎曄才開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由於每個周末他都要回家,帶走的行李不必多。幾個行李箱很快被打包裝好,由司機搬上車,隨著別墅區在後視鏡裏漸漸遠去,黎曄回頭看了一眼放滿後座的行李箱,這一刻他終於有了獨立生活的實感。

搬家的當天下午,他把自己帶來的物品在公寓歸位,然後登錄實驗室的內部系統,跟進研究數據進展。

沒有傭人請他按時吃飯,沒有黎兆淳過問他的實習和功課,黎曄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間過得很快,當他意識到腹中空空時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黎曄拿上手機和門卡出外覓食,他對吃食不講究,在小區外面走了半條街,略過那些需要排隊等座的餐廳,看見前面有家小店,招牌上寫著“正宗鹵肉飯”,黎曄推門進入。

櫃臺邊站著幾個客人等待付賬,開放的餐臺是先點餐再結賬的形式。黎曄走近餐臺,正要說“打包一份鹵肉飯”,坐在裏面的人突然擡頭。

對方戴著口罩,遮了半張臉,但是一對視上那雙眼睛,黎曄楞了下。

餐臺裏的人也是一怔。

幾天前的深夜,他們在會所側門有一面之緣。

“......吃什麽?”左沐先開口。

這是黎曄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鹵肉飯。”黎曄說。

“還要別的嗎?”

“沒了。”

左沐拿起一個飯盒,低頭從電飯鍋裏盛飯,淋上肉汁,舀入一大勺燉得爛軟的五花肉,又放入兩顆鹵蛋。他動作熟練,顯然在這家店打工有段時間了。

黎曄擡眸一掃墻上的電子菜單,鹵肉飯25元,加肉五元,加蛋兩元。黎曄心裏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鹵肉飯的分量,橫豎他也吃得完。

左沐很快把飯盒放在玻璃櫃上,說,“櫃臺結賬,25元。”

然後他自己也走到收銀櫃邊,和同事說,“讓我來。”

負責收銀的年輕小工不明就裏地退到一旁,左沐讓黎曄掃碼,同時將一次性餐具和一個塑料罐子放入打包袋中。

黎曄付完款,接過袋子,左沐轉身回到餐臺。

後面的顧客還在等著付款,黎曄不能久留,餐臺那邊左沐已經在幫別的食客填滿飯盒。

黎曄提著袋子返回小區,一刻鐘後{wb:哎喲餵媽呀耶}他回到家裏,從打包袋裏取出兩個食盒。

左沐只收了他一盒鹵肉飯的錢,卻多贈給他一份糖水,外加一顆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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