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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面朝大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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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面朝大海,春……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鐘然滿臉頹敗。

要親手主持搬遷, 親手將她建設的一切毀去,鐘然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關鍵是這個事還不能交給別人,目前的荒海只有她有這個力, 只有她一聲令下, 才能將所有人魚都遷走。

因為總是會有那種眷戀舊土之人。

好在鐘然自從把荒海大聯盟搞起來後,就特地安排了人口普查, 幾乎把荒海每一寸角落都走遍,不用擔心會有人遺漏。

沈白術知道鐘然的不甘心, 沒有回答,她知道對方會想通的。

“讓我來。”黃金樹堅定的開口,“我來打包行李, 我把咱們這個聯盟中心集體搬走, 肯定連一片角落都不會損壞。”

黃金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她化作了少年人魚的模樣, 沈白術油然而生一種欺負小女孩的心虛。

沈白術沒有詳細概述因果孽力的問題,只道自己是為了治本,是為了解決詛咒與猩紅還有輻射的源頭。

現在外界的海域那些頑固之地已經被她凈化過了,但猩紅還好,沒那麽容易滋生,可是不把荒海這個源頭解決,輻射卻會一直存在。

聽沈白術說這個, 鐘然立刻意識到這已經不只是他們荒海一家的問題。

就算他們舍不得故鄉, 外界的人魚也會威逼利誘他們必須搬遷。

甚至更冷酷一點, 他們不搬, 也不會停下這項工程,到時荒海崩塌,其他沒能及時撤走的人魚就只能陪著荒海一同葬送了。

實在沒有必要。

鐘然冷靜下來, 召集荒海聯盟的高層開了好幾次會議,最終就搬遷一事達成一致。

於是這場遷徙浩浩蕩蕩的開始了。

所有荒海魚大包小包排著隊,上了船,船只有鐘然帶著人打造的,也有三大荒古勢力調過來的,為的就是幫助他們完成搬遷工作。

為照顧他們情緒,就算荒海魚把一些亂七八糟的破爛都搬進去,他們也是面不改色,甚至一些不太好動的大骨架群落,則是由高層們聯手,生生將群落挪走。

俗話說破家值萬貫,荒海魚們想到這一走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而荒海會塌掉,將一切毀去,那是恨不得將整片荒海給搬空。

什麽沒必要的垃圾?不存在的!全部都是他們的寶貝。

就算不值錢了,也代表著珍貴的回憶。

而在其中,囤貨批囤的最瘋狂的要屬黃金樹。

鐘山九他們都被黃金樹給搞崩潰了,只好沈白術親自出手,利用系統空間幫她搬,這才讓她滿意下來。

但饒是如此,她依舊哭哭啼啼的,沈白術再煩躁,見到她的模樣,那氣都消了,實在是這一張小姑娘的臉太有欺騙性。

不過黃金樹自己其實沒什麽心機,她會化成這般少女模樣,僅僅是因為作為黃金樹,她還處在這個階段,沒長大呢。

能怎麽跟她計較?

等終於搬完的那天,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鐘然為了安撫荒海魚門的情緒,還特地搞了一個告別的儀式。

儀式結束,船只啟動,滿載著荒海魚前行,這個撤離並不是只撤到荒海外圍就夠的。

因為荒海崩塌之力必然會造成極大的震動,說是人為制造一個天災都不為過。

不過其他人顯然沒有沈白術更知曉事情的輕重。

在他們看來,荒海會塌,但周圍海水填補過來,這中間的落差不會大到哪裏去。

可只有沈白術知道,荒海的崩塌是因為龍宮的消失,是因為以一己之力撐起整片荒海、鎮壓海底空洞的她師父龍神的屍身會消失。

沈白術怕鐘然他們擔憂,刻意隱瞞了。

可此刻眼睜睜看著沈白術獨自走進荒海的背影,鐘然心慌的不行,下意識叫住她:“沈白術,你告訴我,你會安全歸來對不對?”

“荒海的建造,你一塊石頭都沒搬過,現在又一手主導了它的崩塌,那麽荒海重建你肯定會在,對不對?”

沈白術詫異於鐘然的敏銳,她是個很講信用的人,只要答應別人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然而這一行連她自己都沒有萬全的把握,只能說盡力為之。

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跟鐘然說。

她只是笑著道:“當然,荒海可是我的福地,我龍神師父會保護我的,我可是她龍墓選拔了這麽多年才選出的唯一繼承人。”

聽到沈白術的保證,鐘然多少心安了一些,下意識往周圍看。

沒有看到金子,她皺著的眉頭松開。

因為荒海崩塌,海水會灌下去,這其中的壓力可比飛流直下三千尺恐怖多了,所以只能是沈白術一個人去,但金子往常最愛黏著沈白術。

這次送別他不在,那就肯定是在偷偷準備什麽。

如果說沈白術的保證讓她安了一半心,那麽金子的小動作就讓她安了另一半。

金子同樣出自龍宮,據說還是團寵級別,他不可能讓沈白術出事。

如果此行會危及到生命,他怕是早就鬧起來了。

她看到沈白術縱身一躍,修長的身影就變成了一個小點,再一眨眼,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鐘然知道這不是因為傳送陣,是因為沈白術已經到了九段,掌握的空間之力接近大成,她的一小步,卻可以跨越一大段空間。

沈白術這麽強,她肯定能回來!

……

行走在空間中,只有火種陪伴,這種寂寥很容易滋生孤獨的情緒,不過沈白術微微一笑,人赤條條的來到這世上,也會赤條條的離開,沒有誰可以一直陪著誰,孤獨本就是人類需要耗費一輩子去面對的事。

“沈白術你怕不怕?”火種的聲音忽然響起。

明明在空間中,但並不妨礙什麽,竟然形成了回音一樣的效果,有些空洞,有些莫測。

沈白術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道:“不是說過嗎?我是被選中的那個人,薪火相傳,該由我為這延續了數萬年的使命畫上句號,一代神靈們為了撐起世界,獻祭自身,我當然也有這樣的覺悟,如今我師父快要真撐不住了,她該解脫了。”

她想到龍神對自己說的話,你會回來了。

沈白術都想起來了。

她回來的那天,龍神承諾會把龍珠中的寶物都贈送給她,當初她自以為清醒,不肯吃龍神畫的大餅,可現在看來,這卻是一句大實話,

不僅寶物歸她,她還要吃掉龍神。

“感覺自己有點兇殘啊。”沈白術自我調侃,如果是以前,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可現在,大概是受荒古時代的影響,竟然覺得這沒什麽了。

她已經吃掉一個師父了——在龍墓選拔中,小蝴蝶吃掉了空空的寶體,於空間一道突飛猛進。

一人一火種說話間已經到了龍宮。

龍宮空空蕩蕩,啥也沒有,龍英、七章等智能ai已經離開,被沈白術轉移到了系統上,她鄭重的將系統交給了她奶。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物歸原主。

當然,沈白術這麽做也同樣出於現實考慮。

目前荒海中值得她信任的強者唯有她奶一個——金子也強,但他有額外的任務。

好在這些年她奶已經好了大半,又有聖湖聖主親自出手,詛咒再一除,總算不再像以前一樣發揮真實實力,還得解開身上鎖鏈的封鎖,每動用一次力量,輕則十天半個月,重則躺半年。

沈蒼全盛時期就已經是八段人魚,這次身體好全,通往九段的瓶頸近在咫尺。

只要再花一段時間沈澱,就能晉升九段。

沈白術想,她奶的戰鬥經驗不知比她足多少,不用擔心有人從她手上把神器搶走,

——這會兒沈白術在意的就不僅是一路陪伴自己走來的神器,還有龍英等人了。

可以說沈白術已經將所有人都安排好。

“小火苗,開始吧。”

“你不會怪我吧?”難得的,面對龍珠裏滿目琳瑯的寶物,火種竟然遲疑了。

沈白術道:“放心,不會的,就算是我師父龍神覆活,知道你要幹嘛,也不會怪你的。”

“好,那我就開始了吧。”火種不是扭扭捏捏之輩,丟下這句話就沖了出去。

燦金色的火焰蔓延開來,將所有寶物覆蓋。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種很浪費的行為。

因為火種吞噬這些寶物,是吃掉他們蘊含的能量,但這些寶物自身作為工藝極高的作品,它能發揮的作用絕對比本身蘊含的能量高。

好在還有不少原材料,稍稍的彌補了一點沈白術的心疼。

“這些、這些應該是他們前期練手打造的,後面這些也不知是挖了哪座礦山。”沈白術感嘆。

她這一生都沒見過比龍珠更多的藏寶庫,

現在的沈白術早已不是剛到龍珠之時,只能憑借所看到的寶物身上的光芒來判斷強弱。

然而知道越多,越覺可惜,她索性就不看了。

不同於魂海的力量全部由沈白術吸收,火種只稍微沾了點光,這次龍宮之行,沈白術力量已達鼎盛,她不可能在此時跨越神明之境。

好在火種本身就很特殊,它的境界並不像人魚這般受限。

嚴格來說,它的力量品階僅僅只算質量,可數量的話,只要它想,只要能量足夠,甚至能將火焰鋪遍海底。

所以這片龍宮和龍神的屍身也只能火種來吞噬。

不過火種消化後,作為它的契約者,沈白術也能得到反哺的力量,就如同當初的小蝴蝶一樣,說是她吃掉了龍神並不叫誇張。

龍珠吞噬殆盡,沈白術豁然睜眼,高居上空,低頭往下望去。

火種已經徹底在整個龍宮鋪開,到處都是金燦燦的火焰,和龍宮那些鱗片、骨頭化作的黃金與白玉融為一體。

這場景,無論誰看了都得心疼到心碎。

這些黃金和白玉都被一把火給燒了……什麽,真金不怕火煉?火種特殊,就算是真金也給你燒幹凈了。

奢侈,不要太奢侈,得是什麽品種的敗家子才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哦,這個敗家子是我,那沒問題了。

直到最後一張黃金鱗片,一截白玉骨頭也消失在火海中,沈白術默默的在心裏道:“師父,再見。”

龍神是她第一個也是她最後一個師父,從頭到尾都不曾見過面的師父。

然而她還未曾見過她,就已經與她永遠告別。

忽然,沈白術感覺到像是有風輕輕拂過臉畔,可海底怎麽會有風呢?

她驚訝的擡頭,什麽都沒看到,但仿佛能想象出,有一雙手溫柔的撫過她的鬢發,在悄悄告訴她無需悲傷,你做得很好。

龍神消失,被她死死鎮壓住的海底空洞像是壓抑了許久的野獸發出咆哮,濃稠如膠質的墨色洇染開來。

它是如此的龐大,來勢洶洶,幾乎是瞬間就將一人一火種包圍。

哢嚓哢嚓,冥冥中像是有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沈白術知道這是結界,在視頻中曾經看到的世界意志設下的困住因果孽力的結界。

它也撐不住了。

身前是因果孽力,身後是因龍神支撐消失,而仿佛從萬裏之高位置傾瀉而下的瀑布,海水轟隆隆向沈白術壓來,要將她碾成粉末。

那一瞬,沈白術想到了被洪水席卷的人,想到了雪崩,想到了泥石流。

它們何其相似?

唯一的區別大概只在於同樣是天災,兩者的差距卻如同天塹。

它強大到沈白術縱然已經是逼近神明之境的九段巔峰,也依舊感覺到了無助,覺得自己在一瞬間時光倒退,變成了一只可以輕易被碾死的螻蟻。

她瞬間得出結論,她絕對扛不住這傾瀉而下的海水!

他們低估了荒海崩塌的可怕!

必須想個辦法,再這樣下去她根本等不到金子的救援。

“火種!”沈白術大喝一聲。

“我知道!”

一人一火種幾乎是同一時刻向著因果孽力沖了過去。

身後沒有路,那就只能拼命往前跑,只要跑過崩塌的雪花就能獲救。

……

與此同時,仿佛海底崩裂那麽大的動靜傳來,所有人都被驚動,紛紛跑到了甲板上,不可置信的盯著遠處。

那是他們的故鄉。

許久之後,才有人聲音像是擠出來一樣:“荒海,塌了!”

“荒海沒了,都沒了,所有的東西都沒了!”

有低低的哭泣聲響起,漸漸的越來越大,濃烈的悲傷纏繞住了他們。

黃金樹也在吧嗒吧嗒掉眼淚,一邊掉一邊嘀咕:“悲傷的情緒是苦的,一點都不好吃,我不要再吃苦了!!!”

與他們不同,鐘然等人明顯知道的東西要深許多。

鐘然目光驚恐:“不對勁!這個動靜怎麽這麽大?”

她可是觀察過了,船只設置有陣法,可以隔絕外界的聲響,但饒是如此,它們依舊清晰地傳入她的耳畔。

鐘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失控了。

她再也無法冷靜,直接跑了出去。

她要去找沈白術!

然而才跑出兩步,咚的一下撞在一處結界上,鐘然握緊拳頭,用力砸在結界上,結界紋絲不動。

“放我過去,我要去找沈白術,她騙了我!”

“這麽大動靜,就算她是九段人魚她也扛不住!”

不僅是鐘然,一些荒海的小夥伴也反應了過來。

然而不管他們是用拳頭砸,用尾巴撞,還是將力量傾巢而出,都無法奈何眼前的結界。

它就像一道天塹,將他們與荒海所在永遠的阻隔。

“師父,我知道是你!”澹臺明星大喝一聲,一貫冷靜的她面目猙獰,沒有了半分作為備選聖女的高雅,“你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對嗎?”

“是。”空氣中傳來聖女飄渺的聲音,“這是沈白術既定的命運,無人可以幹涉。”

“我放你爹的狗屁!”鐘然破口大罵,大聲喊道,“沈蒼!沈蒼我知道你也在,外界人魚都是沒有心的,但沈白術是你孫女,是我們荒海魚,你也要放任她不管嗎?”

空氣一片安靜,許久之後才有一道低啞的聲音傳出:“我相信她,她會活著回來,你們跑過去只會添亂,我不想沈白術回來找我要人,我無言以對。”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鐘然,還有你們也該相信她。”

鐘然啞然,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麽似的,發出一聲尖嘯。

同為人魚,其他人也聽懂了這一聲尖嘯蘊含的意思,她在喊金子。

金子沒有回應,鐘然朦朧的淚眼中升起希望。

她並未發現,本來在啪嗒啪嗒掉眼淚的黃金樹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沈蒼和聖女倒是察覺到本在結界內的黃金樹偷溜了出去。

但黃金樹是神明,他們連起手來也攔不住她,終究還是底下這許多人魚更重要,黃金樹……只能隨她去。

“沈白術,我好像將火力用的有點猛,現在不太夠了。”火種的聲音裏滿是自責,但沈白術知道這怪不了它。

身後的壓力就像來自死神的鐮刀,正在虎視眈眈。

偏偏這些膠質般的因果孽力可不像單純黑霧的詛咒一樣好焚燒,火種又要趕速度,又要將所有黑霧囊括在內,不遺漏任何一絲,這確實有些為難它。

沈白術當機立斷:“不要停,我把我的力量渡給你!”

不然她為什麽要跟過來?

將純黑靈魂餵給火種,火種又誕生了靈智,按理說沈白術完全可以遠程操控,可她防的就是這種情況。

“好。”

沈白術力量的註入,給火種打了一管雞血,它又可以了。

而沈白術也沒閑著,直接將空間裏這些天眾人支援給她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

這是她利用空間之力自行開的,比系統那個還要大,但無法存儲活物,就只是單純的倉庫。

沈白術覺得短暫用一用夠了。

只是這堪稱龐大的寶物群相比起龍宮的一切,都像是杯水車薪,作用不大。

沈白術終於明白為什麽龍神如此斤斤計較,曾經連一件東西都不叫她帶出去了,龍宮那些東西是真扛燒。

怎麽辦?沈白術快速頭腦風暴,瘋狂的想著還有什麽可以餵給火種。

這時火種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沈白術你走吧,趁現在,趁空間還沒有混亂到一定地步,你還能讓小蝴蝶開啟傳送,離開!”

“不然等它追上來,誰都跑不掉。”

“我走了,那你呢?”沈白術聲音很淡,闡述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兩人合力都扛不住,你一個人還想逞強?

火種倔強道:“我估算過了,直接燃燒靈魂足夠將這些因果孽力凈化幹凈,無非是,無非是最後沒有力量來保護神智罷了,不過我跟你不一樣,這海水奈何不了我。”

“這次之後我就不欠你了。”

“你放屁,水克火的道理你當我不懂?”

雖然身後緊逼而來的海水是物理攻擊,火種是元素,因果孽力更是虛無的概念,但海水確實奈何不了因果孽力,如果發動大洪水就能把因果孽力搞掉,世界早這麽幹了。

而火種的元素雖與海水也是不同的領域,但它們直接存在一個食物鏈的天克關系。

這就不可能沒事。

沈白術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要燃燒也是我來燃燒!”

話落的瞬間,火種就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力量驟然湧入它體內,它又有了力量,飛快的往前竄了一段。

“沈白術!”火種很擔憂。

“快點。”沈白術聲音虛弱,“你忘了嗎?我身上還有來自巫海的神魂力量,這本就是白得的。”

但這樣一來,你身體與靈魂強度不匹配,這就像四肢不協調,到時逃跑都拖後腿。

可火種到底把這話咽了回去,事到如今,它必須把這玩意給燒穿。

終於,仿佛有海獸瀕死的聲音傳出,因果孽力只剩了一絲絲,沈白術已經看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從薄薄的一層膠質透出來,就像黎明前的黑暗。

她打起精神:“火種你給我撐住,我們都撐住!”

其實沈白術的身體已經接觸到了海水,但到底是九段人魚,扛了一波。

火種察覺到不妙,拼盡全力帶著沈白術往前沖了十多秒,就這十多秒,海水又洩了一波力——這裏是困住因果孽力的結界所在,雖然被因果孽力打破了但其實沒有完全毀掉,不過被海水這麽一沖,連渣渣都不剩了。

但到底是世界意志的手筆,就算殘破如廝,也勉強把海水攔了一攔,讓速度稍微減緩了一些。

沈白術險險逃過一劫。

但她知道海水還在下墜,重力加速度疊加起來,不需多久就會升到原來甚至超越原來的沖擊力,她絕對扛不住第二波。

“怎麽辦?難道真的要死了嗎?金子你怎麽還沒到?難道我的命運真的從我覺醒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我這上個紀元的亡魂,也該和人類的罪孽一起消失?”

“因為死去的人就不該賴在不屬於她的時空裏?!”

可有再多的理由,也無法平覆沈白術心頭的不甘。

哪怕無論是前世或這一世的視角,她都該是一個死去的人,可螻蟻尚且偷生,她憑什麽不想活?

沈白術燃燒了神魂,境界不斷的開始跌落,眼看著跌到六段了,但在這股強烈不甘的推動下,她竟然在臨死前又突破了,且隨著晉升像是有甘露降下,一下子把消耗的力量給補滿了。

這力量比起之前要紮實很多,她反手就把力量灌註給了火種,險險又躲過了差點砸在她後背的海水。

可她的力量幾乎耗空了。

沈白術一咬牙,準備繼續燃燒神魂,忽然她聽到了一個聲音,混合了男聲與女聲,都在叫她。

“沈白術!”

“金子,是金子!”火種氣喘籲籲,“坑爹玩意終於到了,不讓我給你指路,因果孽力都給我去死吧!”

火種擠出最後一絲力量,將那薄薄一層因果孽力吞噬殆盡。

不同於以前吞噬詛咒,詛咒能轉化成火種的力量,凈化因果孽力沒有半分反饋。

火種從未做過這麽虧本的買賣!

它輕飄飄的落在沈白術手中,失去意識前只有一個念頭:“下一次,下一次絕對不幹了!去你爹的世界意志!”

沈白術死死握住這一點核心,她知道只要它還存在,火種就能慢慢的養回來。

剩下就交給我吧,沈白術極致燃燒神魂,縱身一躍,跨過了因果孽力消失後出現的一個狹小的裂縫。

這一瞬間,她整個人都仿佛從這個世間消失了。

咦?沈白術察覺到了不對,但她沒有心慌,反而有一種了然的篤定感。

這落在她身上的力量是黃金樹?還有金子的!

盡管她只從系統的視頻中看過鮫人皇施展時間神通,從未親自體會過,但這一刻,她福至心靈:金子使用時間神通,將她偷走了。

過去的沈白術死在與因果孽力的同歸於盡中,與上一個紀元一起埋葬。

沈白術目光恍惚,她力量透支過度,感覺自己也輕飄飄的,似乎在這一刻,一切都已經遠去,但很快,有一雙手緊緊的摟住她。

陌生的,在海底幾乎不存在的灼熱體溫貼上了她的。

沈白術渙散的意識慢慢凝聚,她從死亡邊緣被人拉了回來。

她聽到金子的聲音在她耳邊堅定的響起:“沈白術,你給我撐著不許睡!”

“你拯救了世界,我來拯救你!”

“從今天起,人類沈白術隨著沖天巨浪、山崩地裂一起死去,但人魚沈白術將會活下來,你是上一個紀元的罪人,卻是這個紀元的救世主!”

隨著金子的話,沈白術的意識凝聚的越來越快,就像語言法則賦予了她力量。

就像冥冥中有一雙手推了一下,她的感知再度加強,她看到了黃金樹。

黃金樹擋在金子的身後,把他們高高舉起,拼命的往前跑。

從來不擅長戰鬥的黃金樹,第一次將自己的力量徹底釋放出來,一個金色星星宛如太陽,劈開了混沌。

那是黃金樹的神格。

她在給他們開路。

黃金樹一個樹承擔了開路和斷後的責任,金子則運用時間秘法,從時空的縫隙裏召喚回更多沈白術散落的靈魂碎片。

所有人都在努力。

幽蘭的海水不斷變化,顏色越來越淺,沈白術清晰地感覺到他們在上升,明明一開始對抗因果孽力時是在往下,現在倒像是打穿了地心,開始上浮了。

他們會突破海水到達海面嗎?沈白術心頭升起期待。

終於,金色星星暗淡的仿佛一顆石頭,被黃金樹無力的召回。

嗤啦一聲,巨大的水花濺起,沈白術感覺到了堪稱刺眼的光芒。

她本能的閉起眼睛,好一會兒才覺得適應了,慢慢睜開。

金子是從背後抱著她的,這個姿勢可以將她完全保護起來,他們浮在海面上,前方是一輪正在升起的紅日。

金子開口,聲音裏並沒有意外:“沈白術,歡迎來到人魚的世界,從今天起,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一切重新開始。”

我們重新認識,重新相愛,在這美好的充滿希望的朝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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