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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龍神說:這是一出彌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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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龍神說:這是一出彌天大……

沈白術拿出所有血脈空石和部分傳承空石, 快速的疊了個陣法:“它堅持不了太久,有什麽底牌大家都拿出來吧,也別藏著掖著了。”

鐘山九面露猶豫。

沈白術心中一喜, 就知道這些種子選手好東西多, 底蘊深厚。

正欲勸說,前方她布下的法陣跟紙糊一樣被金尾一尾巴打破。

沈白術面色一變。

鐘山九一把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白綢:“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可以用毒素激發你們的潛力,但人會理智全無……”同時也會極大地透支身體。

然而不等她說完, 眼看著金尾以極快的速度向他們靠近,澹臺明星立刻道:“我來,我能進入人的影子, 操控他作為傀儡, 但後者需要他信任我!”

鐘然恍然。

難怪澹臺明星能瞬移般的靠近紫尾, 原來是進入了她的影子。

沈白術想也不想:“控制我。”

澹臺明星還想再說什麽。

沈白術打斷:“你破不了他的防。”

她知道澹臺明星的殺傷力很強, 在單人對戰中她已經體會過了她那些不知藏在何處的飛鏢小刀,塗了劇毒不說,紮在身上真的很疼,又能進入人的影子,很像刺客。

但如果澹臺明星是刺客,金尾就是坦克。

她自問自己的銅皮鐵骨已經練得很強了,澹臺明星那些小玩意都只能紮進她表皮。

可和金尾周旋的時候, 她察覺到金尾那具雄壯的身體練得比她更強。

再強的殺傷力、再多的毒素, 連皮都破不了, 根本沒用。

毫無疑問, 金尾是所有人中最強的一個,他幾乎沒有破綻,跟他打只能正面剛。

能否把他打崩沈白術沒有信心, 但現階段,也只有她能承擔起這個角色。

如果觀秦還在就好了,她那機甲一看就很很能扛。

重火力對轟,勝負未定。

然而觀秦已經倒下,生死未知。

沈白術還存了個念頭:如果……她是說如果,真能把金尾給殺了,趕緊出了這破地方,沒準觀秦還有救。

這些想法在瞬息之間於沈白術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沒時間給眾人解釋。

好在鐘山九與澹臺明星也不需要她解釋,直接點頭。

在她們看來,扛住金尾這麽久攻擊的沈白術無疑比她們更了解情況。

粗糙的商量出這個戰術只用了幾秒鐘,而這幾秒鐘的時間,沈白術布下的陣法已經全部被破壞掉,宛如一座冰冷殺人機器的金尾撲到了他們面前。

來不及多想,沈白術大喝一聲:“快!”

鐘山九緊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然而那雙眼睛並不是沈白術所期待的綠色,而是一藍一紫的鴛鴦眼。

她尾巴的顏色也變了,從原本的綠色變成了藍紫漸變色,非常妖異。

連帶著原本的面相似乎也發生了變化,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人還是那個人,卻從溫柔變成了魅惑,從養在閨中的大小姐變成了風情萬種的大美人。

這瞬間的切換,就好像她身體裏帶著另一套系統、另一套人格。

現在,這個人格蘇醒了。

大而嫵媚的鴛鴦眼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沈白術身上。

鐘山九燃燒大半神魂,施展翡翠聖湖的禁術。

所有被這雙眼睛註視過的人,都覺得自己冥冥中仿佛被鎖定了一樣,呼吸開始滾燙,體內的血液極速沸騰。

尤以沈白術最為難受,她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要炸了一樣。

理智正在快速遠去,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思及澹臺明星所說,她放任自己閉上了眼睛。

同時在心中強調:這是鐘然。

是的,她對澹臺明星當然沒有那麽深的信任,但她對鐘然有。

就算平時兩人再怎麽打架、鄙視、嫌棄,在她心中,鐘然就是可以以托付性命的親姐妹。

澹臺明星本來有點遲疑,操控他人為傀儡,並非一味對她有益,如果對方強烈反抗的話,她也會遭受反噬。

以她剛殺了紫尾的虛弱,怕是會立刻倒下。

但近在咫尺的危機逼得澹臺明星沒法多想,只能本能運用起秘法。

結果非常的絲滑。

她師父曾經讓她用自己練手都沒有這般順利!

沈白術居然這麽信任她?

要知道放棄身體的掌控權為別人所操控,這是違背人刻在基因裏的本能的,那種不安全感會一直伴隨,根本無法全身心放松。

或許是鐘山九毒素的作用?

念頭一閃而過,澹臺明星精神大振,毫不猶豫的操控著沈白術對上金尾。

沈白術緊閉的眼睛終於睜開,純黑的瞳孔像是能將一切光線吞噬,這一刻和澹臺明星的眼睛何其相似。

金尾真的很強,只一個照面,沈白術全身的骨頭都差點被打碎。

是註入沈白術身體的毒素在瘋狂轉化為能量。

然而和治愈系的能量不同。

這能量就像是癌細胞,在拼命分裂擴張,同時還刺激沈白術的身體各個器官也瘋了似的支楞起來,要抑制住對方,殺死對方。

在兩軍即將以沈白術的身體為戰場開戰之前,毒素巧妙地引導,讓這兩股力量一致對外。

而被它影響到的,不只身體,還有神魂。

於是沈白術理智全無,身體各方面素質卻拔高到了一個恐怖的層次。

此前鐘山九完全沒想過要用這一招,便是因為這秘術施展下來,承受者幾乎要廢了,鐘山九這個施術者自己也討不了好。

註入沈白術身體的毒素,可是由她燃燒神魂轉化而來。

那股精純的能被沈白術利用的能量就是她的神魂。

但生死危機當前,實在是顧不上了。

用,她們還有可能活,還能去想辦法解決後遺癥,不用,就肯定會死。

沈白術被澹臺明星操控著,和金尾戰成一團。

從一開始完全處於下風、被動挨打到漸漸越打越勇,在金尾身上留下恐怖的傷勢。

與此同時,則是剩下三人越來越虛弱的氣息。

鐘山九一藍一紫的鴛鴦眼越來越黯淡,終於露出一抹灰綠。

這仿佛是一個不祥的標志:

她即將切換為治療系的溫柔鐘山九。

而她的尾巴,那鮮艷濃郁的藍紫漸變也在慢慢褪去顏色,變為灰白,這意味著她將尾巴上儲存的毒素釋放出去了大半。

這也是她此刻神魂的顏色。

鐘然則完全給自己換了個皮膚,從白發白尾變成金發黃金瞳與半金尾。

終究那條尾巴沒有完全蛻變,她的力量還不夠,半金半白不曾給人強大的氣勢,反而亂糟糟的。

與她外在的璀璨相比,她的神胎卻越來越虛弱,釋放出來的輔助之力也越來越稀薄。

她快要到極限了。

只有澹臺明星,外表還看不出什麽。

她死死的盯著沈白術,口中念著只有她自己能聽到也能聽懂的話。

如果沈白術還清醒著,就會看到澹臺明星身上延伸出覆雜的銀線,這些線落在沈白術的手上、腦袋上、尾巴上,布滿了她的全身。

這讓沈白術看起來就像是澹臺明星的一個提線木偶。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線並非一直存在,每一根進入沈白術身體的線都消失了,化作提升她攻擊力的能量。

畢竟,保命的傀儡不能太弱。

為了繼續控制,澹臺明星不得不拿出更多的線。

而它們都是由澹臺明星的神魂撚成。

從修這一門秘術開始,她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銀線即將見底。

不夠,根本不夠!

澹臺明星眼中泛起焦急,最終變成決絕,她分出一部分心神開始現場撚線。

毫無疑問,這是速成之法,也會帶來巨大的痛苦。

饒是常年累月,澹臺明星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她的臉也不由得扭曲起來。

幸好有一張面紗遮擋,才從始至終不曾露出半分端倪。



沈白術和金尾的動作一度快到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鐘然大口喘著氣,也不妨礙對澹臺明星心生佩服,太強了,真的太強了。

要知道沈白術現在可全憑澹臺明星操控。

這就是占蔔系的強大嗎?

提前預知到對方的動作,即便是沒有靈性的傀儡,也可以和對方打的有來有往。

尤其那個人還是實力異常恐怖的金尾。

她只能拼命期待沈白術和澹臺明星能堅持的久一點。

在這種焦慮中,會覺得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可實際上,沈白術和金尾從戰鬥巔峰到兩敗俱傷,也不過過去了十多分鐘。

這十多分鐘消耗的卻是所有人巨大的能量輸出。

“倒是我小瞧了你們!”

金尾試圖爬起來,身體粉碎般的劇痛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可他撐了兩下卻虛弱的倒了下去,終究消耗過大,連一絲力氣都不剩了。

他能感覺到小綠的力量快要消散了,一旦消散,龍英就會趕到此地,他再也殺不了這些人。

可憑什麽?

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強烈的殺心讓他決定動用那個極端的方法。

“快躲開!”澹臺明星忽然意識到什麽,竭力叫了一聲。

鐘然一把抱住澹臺明星,就要往鐘山九那邊跑。

現在大概也就剩她能擠出一點力量。

一股三米多高的水流陡然沖向她們,是金尾聚起的血脈之力,水浪不高,卻如水銀般沈重。

是了。

黑尾的巫牌被毀掉,空氣中限制她們的應該是綠尾殘留的力量也越來越薄。

作為人魚,終於重拾起了對水的控制。

但這絕不是好事。

即便金尾更擅長近戰,可這一擊被他醞釀許久,落地非常精準,直接砸在了鐘然等三人身上。

澹臺明星想要控制沈白術回援,卻來不及。

甚至這不算強的一道攻擊成了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金尾大口大口的嘔出一些內臟碎塊,氣息變得更加微弱,此時距離他傷勢恢覆更遠了,但他卻顧不上可能造成的後遺癥,毅然強行燃燒精血。

還不夠,他還需要最後一股力量。

戰鬥那麽久,金尾哪能看不出跟他對戰的人魚一直被人操控著,現在他打碎了她的腦子。

區區傀儡不足為慮。

所以再給我點時間,我只要能動,就能把他們都殺了!

金尾做出了以前最看不上的動作,祈禱。

祈禱龍英發現的慢一點,祈禱那些廢物同伴多搞點事出來拖住她。

至於他們會不會趁他動彈不得過來殺他,金尾冷冷一笑,除了那條荒海魚,誰能破他的防?



“澹臺明星澹臺明星,你怎麽了?”

重若千金的海水倒灌般落在她們身上時,鐘然還死死的抱著澹臺明星。

等這一波過去,她顧不上自己的狀況,下意識去檢查澹臺明星。

因為有那麽一瞬,鐘然感覺到澹臺明星的氣息消失了。

這一看她楞住了,澹臺明星的面紗不知何時消失了,露出一張精致蒼白的臉。

她的上半張臉和她一點都不像,但下半張臉卻讓鐘然有一種在照鏡子的感覺,她是如此深刻的體會到,這人跟她有血緣關系。

她們是一家人。

這個認知來得如此遲鈍,鐘然呆楞兩秒,忽然叫道:

“澹臺明星,你支楞起來啊!”

“你去操控沈白術,去殺了他!”

“他就剩一口氣了,只要一擊,只要一擊就能殺了他。”

鐘然心頭升起無限的惶恐,不願去想那個可能——

澹臺明星的氣息是真的消失了,不是呼吸暫停造成的假死現象,是她整個人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見,仿佛被鐘然抱在懷裏的只是一具空殼。

如果沈白術的眼睛還能看的話,便會發現那慘烈的一幕:

在被水流攻擊的剎那,澹臺明星預知到了自己的死亡,她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所有銀線灌註入沈白術的身體。

她耗空了自己全部的神魂。

她要讓沈白術殺了金尾。

人魚真的是很記仇的物種。

不管是荒海不起眼群落的一個小領主,還是高貴世家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沒有人能在傷了我之後全身而退!



屋漏偏逢連夜雨。

鐘然尚來不及為澹臺明星的逝去悲傷,一直如傀儡般僵硬不動的沈白術忽然轉過了身。

鐘山九剛睜開眼睛,就看到沈白術純黑的眸子陡然變成了赤紅之色:“糟了,她失控了!”

鐘然下意識擡頭,卻是一喜:“快,沈白術,你去殺了他!”

她見過沈白術雙眼通紅的樣子。

是熬夜刻錄巫簡的時候。

是狩獵時與海獸對戰上頭的時候。

……

鐘然沒有察覺到危險,她以為沈白術恢覆了理智,她指著金尾,滿臉恨意:“殺了他,為澹臺明星報仇!”

或許之前她們還想過,澹臺明星與鐘然存在競爭關系,如果刻意針對怎麽辦?

或許在發現了澹臺明星的淡漠,覺得她根本不會把鐘然放在眼裏,於是松了一口氣,決定保持無視各不相幹的關系。

但現在,在經歷了聯手對戰、生死與共後,她已經將澹臺明星視作同伴。

同伴的魂靈必然要以敵人的死亡來祭祀。

似乎是聽到聲音,沈白術漠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一步一頓卻執著的向著鐘山九游去。

鐘然的血都涼了,沈白術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如此陌生,就像是在看一只嘰嘰亂叫的渣渣魚。

明明沈白術的傷勢並不遜色於金尾,即便沒有亂操縱水流也該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但她就是執著的向鐘山九游去。

仿佛什麽都無法阻止她。

一開始鐘然以為這是求生本能,因為她們中只有鐘山九是明確的治療系,就連她也只是輔助系,更偏於激發潛能、輔助身體自愈。

可很快她察覺到不對了,沈白術看鐘山九的眼神分明滿滿都是殺意。

在失去澹臺明星的控制後,沈白術的眼睛不再純黑。

雖然又染成了赤紅,但這赤紅中終於可以透露出情緒了。

顯然,不止鐘然發現了這一點,金尾也是,他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不用我出手,你們就要被自己的同伴弄死了哈哈哈!”

金尾的笑聲中滿是暢快得意,就算因激烈波動的情緒讓傷勢更嚴重都顧不上。

鐘然要崩潰了:“鐘山九你到底給她用了多少毒?為什麽沈白術現在要殺你!”

她萬萬沒有想到,沈白術的記仇與小心眼竟然會在她失去理智的時候爆發出來!

她不記得是自己主動接受鐘山九的毒,她只記得她變成這樣是鐘山九害的!

這斷片的陰差陽錯的記憶……瑪的!

鐘山九此時也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她其實差點就步了澹臺明星的後塵,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一直關註場上的局勢,她要看著沈白術殺了金尾。

被鐘然質問時,她亦是滿臉驚訝。

這毒素是她的保命底牌,不誇張的說,就相當於燃燒了她大半神魂,越是趨近於攻擊系神通,實力漲幅就越大,與之形成對比的則是理智的喪失。本來她看沈白術是輔助系,偏又是她們中最強的那一個,承擔了主攻的角色,還生怕不夠,給她用了近乎八成的毒。

反正作為大腦的是澹臺明星,也不需要她思考。

可從沒聽說過,毒素還會產生這樣的異變?

忽然,鐘山九想起一個可能,表情僵住。

她忘記了,沈白術是荒海魚,沒打過疫苗,沒怎麽遭受過汙染,她的抗性很低。

毒素對她的效果會格外強,但自己還在按以前的經驗……

完了,望著失去控制後專註向她游來的沈白術,那赤紅的眼睛滿滿都是堅定,頗有種幼獸般的偏執,鐘山九知道,她的報應來了。

他們生命系本就血厚,更何況她還是變異的。

只要沈白術殺了金尾,她一定能茍到龍墓救援,但……

她很肯定自己絕不是此時的沈白術的對手,哪怕沈白術眼看著就剩最後一口氣了。

可同樣吊著一口氣,沈白術的氣卻要比她綿長得多。

這一瞬間,鐘山九真想破口大罵,沈白術那麽能扛幹什麽?把金尾打成這樣就暈過去不好嗎?

過去因為沈白術能扛,她們堅持到了現在,她們非常慶幸這一點,但如今,成也能扛,敗也能扛。

難道自己沒死在金尾手上,卻要被沈白術這個同伴殺死?

一瞬間的因死亡而恐懼後,鐘山九竟是出奇的坦然。

來之前她就知道龍墓選拔是會死人的,普通選手如此,核心選手亦如此。

她盡力了。

她的結局也比其他人要好得多。

至少她是死在沈白術手裏,而沈白術又是被她給影響成這樣的,換言之,她是死在自己手裏,她是被自己給打敗的!

鐘山九閉上了眼睛,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雖然是個醫者,但她真的有點怕痛,那就不看好了。

以她這脆皮的身體,沈白術只要給她一拳,她就能瞬間死去,倒不會疼太久。

挺好。



然而她沒能等來沈白術的了斷,她先等到了嘩啦的水流聲和鐘然嘶啞的泣音:“沈白術你醒醒!”

她詫異的睜開眼睛,發現鐘然幾個撲騰,竟然搶在她面前截住了沈白術。

她死死的抱住對方的尾巴:“你給我醒來啊沈白術!”

鐘山九無法理解鐘然的舉動。

因為縱然鐘然這麽做,沈白術的腳步卻沒有停下,她哪怕是拖著鐘然往前游,她也要游到鐘山九身邊,取她性命。

奇異的,此刻鐘山九竟然很理解沈白術,理解一個拼命要來殺她的人。

她勸道:“鐘然,你別費力氣了。”

“我所制造的毒素是不可逆的,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大腦上的損傷。”

“我只是在賭,賭我們能堅持到那一刻。”

“即便之後歸於平凡,至少這條命保住了。”

“你和澹臺明星用的毒少,所以你們只是潛能被大大激發,但理智上的混亂卻很少,在你們專註於戰鬥時,甚至會將它給大腦帶來的刺激忽略掉。”

鐘山九還不知道澹臺明星已經死了,作為對生命力最敏感的治療系,她沒有發現近在咫尺的事實。

鐘山九只是繼續勸說:

“但沈白術不一樣,她起碼吸收了八成。”

“這裏的八成並不是說我所有的毒素,在此之前,我的力量已經消耗了一部分,我現在又還活著……簡言之我們所有人共享那一成不到的毒,剩下八成都灌註進了沈白術的身體。”

“她又和金尾拼死一戰……那些混亂的力量已經徹底毀壞了她的大腦。”

“她的理智不可能回來了。”

忽然,鐘山九瞳孔一縮,她竟然看到金尾站了起來,她居然這麽快就恢覆了。

她急切道:“鐘然你快跑!金尾還沒死,他又有了餘力……”

我們所有人中,唯有你才有可能活著,活著出去告訴師長們我們的死訊,還有翡翠聖湖、澹臺氏,無涯學宮具出了永生教的內鬼!

快去啊。

然而剛才那一番話已經耗盡她的力量,她想要提醒鐘然,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拼命用眼神傳達這個信息。

可鐘然是背對她的,能正面看到她的唯有混沌的沈白術。

鐘山九心頭升起絕望,她死不要緊,但一定要把內鬼的消息傳出去。

突然,沈白術一把將鐘然提了起來

鐘山九一驚,爾後喜悅,難道真的出了奇跡,沈白術真的在鐘然的呼喚下恢覆了理智?

但她很快就變了臉色,因為沈白術一手卡住了鐘然的脖子,將她舉了起來。

她的臉上帶著不耐煩之色。

似乎因為鐘然阻止她和聒噪的喋喋不休,她終於決定去除這個障礙。

“鐘然……”

鐘山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無聲驚叫。

鐘然都懵逼了:“沈白術,你要殺我……”

不斷收起的力道和漸漸窒息的感覺讓鐘然沒法再欺騙自己,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她眼中的茫然變成了堅定,雙手用力的抱緊了沈白術,僅剩的力量傾巢而出,幾乎是從嗓子眼裏發出最後的吶喊:

“沈白術,殺了我就去殺了金尾……”

哢嚓一聲,鐘然的脖子被沈白術擰斷了。

在最後一刻,她半白的尾巴全部蛻變成了金色。

“鐘然!”

鐘山九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卻無法眼睜睜看著這出悲劇:她一個同伴親手殺死了另一個。

她的腦子一片混沌,有暴怒的情緒升騰而起。

憑什麽?憑什麽他們要面對這一切?

無論是作為醫者還是毒術士,鐘山九都被告誡,要保持冷靜,足夠的冷靜手才穩,無論是治療他人還是配制毒藥都不會失了分寸。

所以她總是很溫柔的笑著。

這溫柔代表的是克制。

但現在,她任由憤怒的情緒接管了大腦。

身體中似乎有另一個陌生的意識出現,她代替著她完成了她做不到的最後一步。

釋放所有毒素。

無論是這麽多年她收集的,還是她的身體從出生就帶有卻不能被她利用的毒素。

都去死吧!

都給我去死!

這糟心的一切我一點都不想看到,所以毀掉吧。



哢嚓的一聲輕響並不大,卻仿佛讓沈白術混沌的世界碎掉了。

她茫然的看著永遠閉上了眼睛的鐘然。

遲鈍的,麻木的,卻並沒有什麽悲傷的情緒升起,她只繼承了鐘然的意志,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金尾。

她拋下鐘然,轉身沖向了金尾。

後來的記憶非常模糊,有時候沈白術是清醒的,有時候她又是混沌的,只剩下戰鬥的本能。

那本能既是由她奶磨礪而出,也是這麽多天在龍墓中所見到的各種各樣困難模式的對手。

朦朧中,似乎也有陌生的力量被她吸收,來者不拒。

當再度聽到哢嚓一聲時,沈白術終於清醒。

以哢嚓開始,以哢嚓結束。

她無力的往後一倒,支撐她挺到現在的都是鐘然傳遞給她的殺了金尾的那口氣。

現在任務完成,程序結束,那口氣也就散了。

沈白術的呼吸停止了。

但她的神魂波動卻達到了歷史最強,冥冥中突破了某種限制。

視野暗下來的剎那,沈白術終於勘破黑暗,找到了心中覺得違和的起點。

仿佛舞臺的帷幕被拉向兩邊。

一個很奇特的世界在她眼前展開。

這個世界有無數金色連接而成的線條,在每個線條的交接處,都存在一個代碼或者數字。

很虛幻,卻又很真實。

像是有一道閃電劃破沈白術的思緒,哦,她終於反應了過來:

這是一個全息世界。

沈白術曾經猜測過巨塔的第一二層是虛假的,但第三層起,她有了真實的饑餓,巨塔倒塌所謂被綁來某處傳承之地,她又切實地感覺到了神胎的存在。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狡猾。

它分明讓你感覺到了虛假,卻一步步引誘你,讓你以為來到了真實的世界。

可其實也只是構造得更為完善的裏世界。

九假一真的謊言,果然更容易被信任,無論是人還是人魚。

哈哈都是假的。

這他媽全是假的。

遲鈍與麻木散去,沈白術心中升起被愚弄的憤怒,但憤怒之餘,又是狂喜:

太好了,這些都是假的!

大家都還好好的,沒死。

她用盡最後力氣朝天比了個中指:該死的龍神,把我們當樂子玩嗎?

視野再度黯淡下去的時候,沈白術聽到了一聲輕笑。

這回她是真的徹底暈過去了。

跟條死魚似的,也沒法做什麽抗議。

溪木……你跟祂講個屁的道理,龍神就不是講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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