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人魚說：大戰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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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人魚說：大戰拉開序幕，……
一個小時前。
鐘然和老領主從實驗田回來——這段時間他們經常泡在這兒, 老領主道：“讓我看看你的領域。”
因為鐘然實力比較弱，為了保證對覆蘇群落的掌控，她家就建在附近。
鐘然不由得神色一正, 知道師父要檢查自己的功課。
只有學渣才會為此不安, 作為學霸的她信心滿滿展示。
曾經沈白術看過鐘然的領地核心是菱形，如果她現在看就會發現多了兩個角。
就像一顆鉆石, 拋光出更多閃亮的面。
老領主感受著核心上傳承之力蔓延的程度，滿意的點點頭：“不錯, 以這個進度，再過兩個月我就可以撤出神通之力了。”
“你這些日子很是勤勉。”
鐘然驕傲的挺胸，卻尤不滿意：“還要那麽久！”
老領主寬慰道：“在我所知的年輕領主中, 已經算前列了, 而且你也不能一味的趕進度、擴大領地, 要註意細細紮根, 加強掌控。”
“最好能做到心念一動間，海水一個波瀾，就能準確定位是何處。”
“這有助於將來你構建自己的領地。”
“是，師父。”鐘然正色道：“我一定不舍本逐末，揠苗助……”
話未說完，忽然噴了老領主滿臉的血，暈厥過去, 口中大塊大塊地湧出破碎的內臟。
周圍的海水都被染紅了。
“鐘然！”老領主蒙了一瞬, 大叫著抱住她, 不可置信的發現鐘然的氣息正在迅速萎靡下去。
她要死了！
“敵襲！”
幾乎是瞬間, 老領主就判斷出發生了什麽：
群落被攻擊，強大的力量反噬了鐘然。
他一邊口中發出人魚的尖嘯，通知群落中所有戰士, 一邊瘋狂的輸出神通之力，強行灌入鐘然的身體裏。
“鐘然給我撐住！撐住……”
“我不許你死！”
那一擊太強了，鐘然的身體像是破了一個大口子，生命力源源不斷的流失出去。
老領主灌註進去的力量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他拿出沈白術給的血脈空石。
雖然沈白術在群落很積極的簽到，簽到後又積極的找人充電，但分一分後，他手上只有三顆。
更多的沈白術給了沈蒼，畢竟她奶在外狩獵，遇到危險比較多。
血脈空石之後是能量核。
直接吸收。
一開始還是淬煉過的，吸收比較順利，後來就變成沒淬煉過的，狂暴的力量在老領主身體裏橫沖直撞。
可他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一樣，依舊柔和的生命力量如包容的海，將鐘然的生命托舉。
輸入的生命之力超過了輸出的，終於，鐘然的氣息不在萎靡。
老領主原本烏黑濃密的發根開始變白、幹枯。
能量核不比血脈空石，無論是吸收它，還是花費生命之力給鐘然治療，對才剛好轉的老領主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經此一事，原本已經摸到的三段的瓶頸又遠了。
可此刻的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所有的能量核存貨用光，但還是不夠，老領主目光冷靜，催動水流取來後方實驗田的血紅珠子。
之前他一直用的很謹慎。
因為在淬煉這顆珠子的過程中，他發現它的力量實在太狂暴了。
雖然血厚卻跟自己的生命屬性並不契合，用來修煉作用微乎其微，反倒是作為實驗田的一部分拿來培養赤血藻，可以如小股溪流般引出裏面的力量，源源不絕。
哪怕預見了最壞的結果，老領主行動間卻無一絲遲疑，反而更加坦然。
他將自己作為一個過濾的媒介，以抽取轉化後大量的生命之力來修補鐘然身上的窟窿。
一味輸出不是長久之道，等他力量耗盡，他會死，鐘然也會。
所以必須搶時間！
與此同時，老領主心頭發沈：敵人會是誰？
明明覆蘇群落周邊並無其他人魚，他們大手筆清理的時候也未見危險。
腦中閃過熔山那群人魚。
如果是內鬼，情況會很糟糕，如果不是……就更糟糕了。
竟然完全沒有驚動巡邏的戰士就將鐘然傷成這樣。
要知道，只是普通結界破裂，即便鐘然才剛繼任領主之位，根基不穩，也不至於。
因為結界驟然破裂加上從未有過的最高級警告，群落亂成了一團，無人註意到，老領主白色的發尾正一寸一寸的往上蔓延。
＊
結界破碎的時候，沈冬夏正在附近。
因實力太弱，她和一些靠著老領主補藥才提升上來的二段人魚基本沒有出群落，都留在家裏休整。
雖然覆蘇群落已經很完美了，但到底以前沒住過人，就是一片雜草叢生的野地。
他們按照規劃，或敲敲打打搬走一些骨頭，或除掉／種上一些雜草，放養安全的魚蝦蟹。
盡管還有許多蛋沒孵出來，但加上熔山的魚，人口也算暴漲。
人多力量大，才三四個月，整個群落已經非常漂亮宜居了。
沈冬夏正欣賞著自己布置出來的養殖區，目光無意間掃過，就見群落外悄無聲息冒出一條人魚，擡手輕輕一拍，有金黃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結界瞬息破裂。
陌生人魚僵硬的扭動了一下魚尾，立時掀起巨大的水浪，將他托舉，他居高臨下的望著茫然的人魚：“賤民們，這塊地方本尊看上了！限爾等在一刻鐘內帶上你們的垃圾，滾！”
他目光輕蔑，看似在看眾人，卻完全沒有將他們看在眼裏。
他並不關心給鐘然造成了多大傷害，也不在意這些賤民能不能在一刻鐘內收拾好行李離開，在他看來，這個下馬威已經足夠讓賤民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下一刻，屬於老領主的最高級警告響起。
戰士們反應過來：這是敵人！！！
他們不知道鐘然的遭遇，領主與領民的關系還沒有親密到心神相連，他們只知道讓他們放棄自己的家，不可能！
那就戰！
是，這一支人魚並不好鬥，刀尖很少對準同族，但這並不意味著面對上門挑事的人魚他們會怕！
就算要搶地盤也該光明正大，擺明車馬，而非躲在暗處，先攻擊結界。
畢竟人魚沒有殺俘的傳統，勝者很樂於接收敗者。
此時另一只狩獵隊隊長就在附近，懊惱於自己沒有提前發現敵人，一聲尖嘯格外憤怒，強大的音波震得海水翻滾，戰士們迅速擺出了圍獵的姿勢。
想到結界破碎會造成的損失以及代表的挑釁，他們眼睛紅了：這只魚，該死！
驟然爆發的血脈之力將陌生人魚團團圍住，刺得他皮膚生疼。
澹臺昆一驚。
人魚的強勢出乎他的意料，這與他所感受到的群落強度不一樣！
可隨即他冷冷一笑：那又如何？不過是大點的螻蟻罷了！
若非穿越荒海屏障實力被壓制還受了傷，他根本不需要與這些賤民糾纏，擡手間直接覆滅。
“敬酒不吃吃罰酒！”澹臺昆漠然道，“既然不識趣，那就沒必要留了。”
覆手，強大的力量壓下！
他的血脈之力並非純然的藍色，而是藍中帶了一點黃。
兩股力量撞上，雙方都是一驚。
人魚們早就習慣了配合，就算是狩獵百米長的深海巨鯊也絲毫不慌，可這條陌生人魚竟然單只就接下了所有？
看樣子還很鎮定？
反倒是他們連退了三步。
強敵！絕對是強敵！
人魚們心中的戒備已經達到了最高，徹底明悟老領主信號中最高級警告的含義。
沒有留手，戰鬥本也不需要這麽花哨，直接拿出最強的實力、最快的速度將敵人打崩潰。
可澹臺昆也沒有那麽從容。
他習慣以群落強度來判斷一支人魚的實力，而群落強度一部分與本身群落有關，一部分與領主實力有關。
領主實力不夠也占不了太好的群落，所以總體而言還是一樣的。
這個判斷標準也不能說錯，只是鐘然才覺醒沒多久，還駕馭不了覆蘇群落。
領主與群落磨合不夠，反倒將鐘然的真實水準暴露無遺。
看在澹臺昆眼中，就是一支相當沒有自知之明的人魚打腫臉充胖子，強行去扒拉他們不配擁有的好東西！
即便此刻發現情況和自己設想的有些出入，澹臺昆也沒打算放棄——一群賤民罷了，還不配讓自己退讓！
他信心滿滿，卻越打越吃驚，人魚們密不透風的攻擊讓他都吃了個小虧！
口中泛起一股腥甜，沒忍住用出了超過兩分的力量。
不可置信！
第一次，澹臺昆眼裏出現了被螻蟻冒犯的憤怒：可惡！如果不是被荒海屏障所傷，這群賤民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都給我去死！
澹臺昆目中泛起惡意，手上憑空出現一只葫蘆：“這可是我精心調配的好東西，便宜你們了！”
隊長本能感覺到不好，大叫道：“快阻止他！”
“是毒！”
同一時間，沈冬夏喊得幾乎破音。
陌生人魚出現時，她本能察覺不妙，拉著祝西躲了。
可沈冬夏的眼睛卻一直牢牢的盯著對方，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澹臺昆作為強者，看待他們如螻蟻般的高高在上，發現螻蟻沒有那麽弱小，還能反過來咬他的惱羞成怒，以及自覺被螻蟻冒犯深感恥辱的殺心！
沈冬夏作為這個家的潤滑劑，察言觀色的水準向來是頂級。
再加上晉升後對毒藥有了興趣，她比所有人都最先察覺到：澹臺昆要掀桌了！
以武力玩不過，他就開始搞下三濫，一如最初他躲在暗處偷襲群落！
瑪的！
澹臺昆已經在傾倒毒素。
所有人魚——無論是否戰士都聚起血脈之力，要阻止毒素在群落內蔓延。
群落結界破碎多時，卻始終沒有重建，說明鐘然那裏出了問題，沒有領主幫忙凈化海域，這毒素蔓延開來會要命！
要知道，群落裏還有一些老弱，不是每個人都像戰士一樣能扛。
譚臺昆的惡意，是奔著要將他們滅族去的！
瘋子！屠夫！
人魚們赤紅了眼，血脈之力傾巢而出！
*
這個群落的聰明、團結與反應速度再次出乎澹臺昆的意料。
意識到自己可能要翻車，他沒有猶豫，直接用出了四分力。
增添了一倍的力量摧枯拉朽般輕易刺穿了人魚全族的防禦，強大的力量宛如天塹，不可逾越。
人魚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青紫色的毒素順著水流而下，如同蒲公英種子借助風力，在短短一分鐘內，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速度遍布整個群落。
目睹所有人魚被染成青紫之色，澹臺昆哈哈大笑：
“本來我是不想把這麽珍貴的東西用在你們這些賤民身上，不過賤民們迫不及待要來做我的小白鼠，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的青五味、紫甘羅怎麽樣？”
“青五味能混亂人的腦子，致人發瘋，使敵我不分自相殘殺；紫甘羅能讓魚尾奇癢無比，控制不住的要去拔掉鱗片，據說這拔鱗之痛是人魚族最高等的痛覺，因為藥監司那群瘋狗我還沒有試過哈哈哈……”
毒素迅速侵入。
人魚首先感覺到的是好像有人用錘子拼命敲擊他們的大腦，又有人拿著一根棍子不停的攪動腦花。
接著是魚尾，瘙癢無比，仿佛有萬千根羽毛深入魚鱗縫裏，不停的撓啊撓。
跟他拼了！人魚們一邊動用血脈之力攻擊，一邊自殘保持清醒。
澹臺昆面色微變，有些狼狽的偷偷吐了口血。
剛才那一下已經讓他傷勢加重，他萬沒有想到泡在毒液中，這群人魚還能做出反擊？
荒海魚果然皮糙肉厚！澹臺昆咬牙切齒，卻不得不暫時退避。
他在心裏算著時間。
終於，連那些戰士也再控制不住身形，隊伍大亂。
有戰士向一個方向撲了過去，高喊：“我跟你拼了！”
實則因為思維混亂，沖向的根本不是敵人，而是同伴。
有的大叫著拔向自己的鱗片，鮮血淋漓，發出痛苦的哀嚎，不似人聲。
沈冬夏和祝西抱在一起，魚尾交纏，可那力道卻像是要絞死對方。
“嗚——”
“嘟——”
仿佛戰場上的號角聲響起，雄渾、低沈、浩蕩，幾乎瞬間傳遍了群落，隨著這音波蔓延開來，有巨大的建築虛影出現在眾魚頭頂，且變得越來越大，等觸及到群落邊緣，只見藍色的結界一點點升起。
龐大的傳承之力滌蕩開來。
從建築虛影中落下一滴滴白色的乳液，最開始如淅淅瀝瀝的小雨，後來雨越來越大。
白雨融入到青紫色的海水中，原本頑固的如凝膠般濃而不散的毒素慢慢被稀釋。
海水一點點退回原來清澈的深藍色。
瘋狂的人魚們清醒過來，低頭一看，身上的青色、魚尾處濃郁的紫色也在變淡。
白雨不僅在凈化海水，也在凈化他們身上的毒素。
從外向內，其力量強大卻包容，正是最溫柔的生命屬性。
“是領主！”“領主反擊了！”
“他該死！”
“跟他拼了！”
“我要殺了他！”
清醒過來的人魚看著自己血痕斑駁的鱗片，浮在海水中人事不知的同伴，心中的怒火已經膨脹到最大。
“殺了他！”
最開始還有些雜亂的議論，漸漸變成統一的聲音：殺了他！
“不可能！”
澹臺昆驚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荒海人魚原始落後，弱點就那麽大咧咧當靶子一樣擺著，就連領主都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他那一擊不死也重傷，絕不可能還有還手之力。
＊
半個小時前。
老領主強行接過權柄，祭出神胎，成為覆蘇群落的臨時領主。
他發尾上的白色已經蔓延到了肩頭的位置，健康瑩潤的皮膚一點點灰敗下去。
與之相反的是鐘然的氣息快速充盈起來，破掉的窟窿總算修補好。
神胎覆蓋整個群落，成為老領主的眼睛。
前所未有的清晰視野讓他比任何人都要先意識到，他們的敵人有多強大。
沈蒼還沒有回來……
如果他在就好了……
就像先前的每一次一樣，他從不辜負別人的信任，無論多麽強大的敵人總會被他打敗……
還沒有到三十天，老領主不願去抱無望的期待，思索辦法。
時間太緊，這個凈化速度不夠！只是給戰士們驅除了毒素，他們還虛弱著，剛才的消耗遠沒有補回來，可作為生命系領主，攻擊力不足是他天生的短板。
那就去做生命領主該做的事！
剩下的，交給戰士們！
轉瞬間，老領主已經有了決定。
他蒼老枯瘦的手掌放在鐘然的心臟上，那是領地核心的位置，另一只手卻放在自己的心臟處。
巨大的建築虛影爆發出燦爛的光芒，本來溫柔的白色刺目到澹臺昆想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可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完全忘了去擋。
臉上全是驚駭。
“瘋子瘋子……”他喃喃著，下意識道：“這個群落全他媽都是一群瘋子……他怎麽敢的，怎麽能的……”
“他居然在燃燒神胎？？？”
“神胎可是自己的半身……”更何況澹臺昆已經看出，這個新冒出來的生命系領主，是只有一個神胎的成長系，“他、他燒掉了、燒掉了自己的半條命！！！”
澹臺昆語無倫次。
第一次，他心頭閃過一絲陰霾，有點點後悔的情緒在醞釀：或許……
可他哪裏知道老領主燃燒的豈止只是半條命，另外半條命，他燒給了鐘然。
據說每個生命系領主都會預見自己的死期。
他們救了無數人，卻無法在大限將至時，拯救自己。
建築虛影璀璨的光芒刺痛了澹臺昆的眼睛，卻沒有去傷害一眾人魚，可他們仍然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眼睛酸酸的，不自覺流下眼淚。
在光芒爆發到極致時，這棟建築似乎不再只是虛影，而變成了實物。
一座龐大的中醫院，從藥材的種植、炮制，從學徒工的實習到老中醫的長成……面面俱到、井然有序。
那並非二段人魚的藥店診所，而是大成時的藥材基地+三甲中醫院。
每個神胎都蘊含著巨大的潛力，他們可以按部就班的長成宿體期待的樣子，但如果中途夭折，這潛力也可以在期待下如火山一樣噴發出來。
只是一瞬，建築虛影轟然爆炸，無數的火星落入海中，融進人魚的身體。
曾經幻想過的未來，徹底消失。
老領主目光黯淡下去，肩膀上的白色飛快蔓延到發根，臉上出現了許多褶皺，像枯掉的老樹皮。
鱗片脫落，魚尾萎縮。
人魚的衰老就在一瞬間，一瞬青絲白發，紅顏枯骨。
與之相反的是鐘然身上極速膨脹的氣息，要孵化第二個神胎了。
她被過多的力量催熟了。
不正常的成長帶來巨大的痛苦，即便處在昏迷中，臉也疼得扭曲起來。
老領主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眼中滿是歉意。
他已經用了最柔和的力道了。
雖然那一半力量灌註在短時間內會帶給鐘然很大的進步，可這於天賦超群的她而言，卻是拔苗助長。
她本可以慢慢來……
但他不僅是鐘然的家長，也是整個群落的大家長，為了讓大部分人活下去，他只能對不起鐘然了。
那人魚要他們死，他的生命能量撐不住。
可鐘然的神通是全面增幅，她一定可以帶領戰士們殺了他，讓大家活下去！
再不濟也要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沒有人可以在傷害他們後，卻全身而退！
老領主眼皮下垂，一切都在遠去，忽然，心口處湧出一股熱流，給他岌岌可危的生命又續上半截……
生死間，老領主明悟，是沈蒼曾經給我的未知血液。
如此巧合，像是龍神也在鼓勵他：活下去。
黯淡的眼眸竭力燃起微光，他忽然有種預兆：我還能活，活著見沈蒼和沈白術最後一面。
＊
人魚們只覺得身體裏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無盡的憤怒，還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濃濃的悲傷成為了最重要的源動力。
澹臺昆猝不及防間，竟然被打得有點狼狽。
他心裏開始猶豫。
別看他那麽囂張，但他給自己卡了一個底線，他搶時間提前來到荒海，最多能用出的力量只有五成。
超過這個數，不僅用起來麻煩，承受的反噬也多。
饒是以他澹臺家的出身，想要補足受損的根基，也很難。
為了爭一口氣和這些賤民計較，他們還不配。
簡單點說，就是他想撤了。
但就在這時，群落的結界轟然破碎，澹臺昆立馬明白過來那個生命系領主撐不住了，這其實在他的預料當中，可他還來不及高興，一股濃烈的血色驟然蔓延開來。
血紅的結界重新升起。
熟悉的氣息，讓澹臺昆呆滯當場。
“不可能！！！”
“這裏怎麽會有……”他憤怒的想要咆哮，但吼到一半忽然啞住。
怎麽不可能？
他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提前布局，輔助少主拿到荒海的寶藏！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澹臺家在多年前就已經落下棋子。
這些棋子散落在荒海各處，就連澹臺家也無法準確說出位置，但寶藏的出世會將他們聚在一起。
直到決出幾個人選，再送去澹臺家，進行下一輪的考驗。
所以他本以為還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找到合適的少主候選人，進行下註，卻沒想到這麽快！
他就在這個群落，近在咫尺。
他都幹了什麽啊？一瞬間巨大的懊惱淹沒了澹臺昆。
只看這熟悉的神胎的氣息，就知道絕對是正統嫡支黃金一脈，一旦接入澹臺家，就會立刻成為排在前五的少主名單。
澹臺昆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如果換個人或許還不敢這麽肯定，但偏偏他就是修這一門的，人家這氣息比他純正多了，他化成灰都不可能認錯！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澹臺昆腦子瘋狂地轉動起來，目光陰晴不定，最後越來越陰郁，定格在堅定上。
下跪認錯求饒，說自己腦子進水誤傷了自家人？不是不可以，但目前這個群落站出來的也就兩個領主，一個生命系，一個就是那位少主候選人。
關系如何都不用打聽，必定是師徒，只有領主才能教領主。
他眼神陰狠。
領主往往會將領民視作自己的附屬。
做師父的死定了，基本盤又被拔去大半，如果他是少主候選人會怎麽想？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仇結定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澹臺昆轉瞬間就思考出了利益得失，心中的殺意前所未有的濃烈起來，心道，“少主，不要怪我，怪只怪你自己運氣不好，明明有著這麽絕佳的天賦，偏偏擋了我的路，這是上天註定要你死在這兒！”
“而我，會帶著你的這份期待，扶持其他候選人登上那個至高無上的聖子寶座。”
澹臺昆前所未有的清醒，目光嚴肅的一一看過去：為保萬無一失，不僅是少主，這個群落所有人都得死！
剛好他當初挑中這裏就是看上他偏僻，方便修養。
*
會咬人的狗不叫！
明明群落重建，勝利在向他們傾斜，這條陌生人魚也一臉凝重，貌似被他們戰鬥力給嚇到的樣子，一直暗暗觀察到沈冬夏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將警覺提到了最高。
危險危險！！
好似有巨大的聲音在腦海中瘋狂提醒。
“快動手殺了他！”
顧不得這樣喊會引起那陌生人魚的註意，沈冬夏大叫著催促。
喊完就拉著祝西跑，準備換個位置。
然而跑到一半就覺得一股涼涼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識回頭，正好與陌生人魚眼神對上。
沒有惱怒，平靜無比。
那是看死物的眼神。
澹臺昆正要動手，忽然玩味的勾了勾嘴角，偏頭，看向遠方。
他停了下來。
原來這個群落還有其他人。
差點就讓他們跑了！
＊
沈白術並不知道自己在自投羅網，她被她奶跟拎小雞仔一樣拎著，拼命催促他們快點。
就在十多分鐘前，代表覆蘇群落的紅點很久都不跳了，沈白術幾乎以為它要熄滅了。
好在後來它又亮了一下。
那亮光居然一舉超過了之前，卻只堅持了幾秒鐘，沈白術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然後它又開始穩定，不跳了。
按理說這就代表群落恢覆正常了，可沈白術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讓她拼命催促眾魚回家。
似乎回去晚了，就會後悔一輩子。
＊
一開始還有人魚覺得荒謬，只是被她奶和豐奶奶強行鎮壓，但越靠近群落，他們心裏也越發不安。
再沒有人打趣沈白術跟催著他們去投胎一樣。
等看到那不同於以往的血色結界，所有魚都驚呆了，拼命往群落趕。
沈蒼想喊隊長維持一下秩序，想說前方危險，保持冷靜，可她一擡頭，隊長就跑在最前面。
艹！
“奶！”
沈蒼也想跑，這時沈白術虛弱的聲音響起，她低頭，就見沈白術塞了一大把血脈空石過來：“奶，你收著，很危險。”
如果不是理智還在，她簡直想轉頭就跑。
群落上空竟然出現了一根巨大的血條，一眼沈白術都望不到頭。
魚尾上的鱗片張開，宛如頭發根根豎起，提醒著她眼前的敵人有多麽危險。
而且詭異的是，這根血條有一半是灰色的，但又和刷新狀態的寶箱血條不太一樣，給她的感覺是鎖住或者封印狀態。
媽呀，光看血量，迄今為止，這是他們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
連百米長的深海巨鯊都沒法比！
沈白術忽然覺得良心被狗吃了也挺好，至少她可以毫無負擔的轉頭就跑。
但不行，她爸她媽老師鐘然豐一年賀向陽……她那麽多親人朋友都在！
“系統救救救命！”
沈白術在心裏吶喊。
這個血條她奶也未必靠得住，只能指望來歷不明的系統了。
然而系統再次跟死了一樣。
沈白術催急了，也只是來一句“我就一個簽到系統”！
言下之意就是你別指望我，我不行，我不可。
沈白術心都涼了，這系統連警告都不再給她下，是要放棄她這個沒用的宿主去找新人嗎？
也對，誰家龍傲天倒黴到剛出新手村就迎戰滿級大boss！
恍惚間，沈白術被丟進結界內。
她奶已經跟其他人魚一樣，向著敵人沖了過去，還是那麽囂張跋扈，沒有絲毫退縮。
沈白術苦笑：忽然覺得沒有這個血條更好，不知者不畏。
不過以她奶的性情，就算知道了雙方差距也不會怕吧。
沈白術深吸一口氣，慌亂的心情詭異的平靜了下來，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陪著家人一起死罷了。
死就死吧，當誰沒死過似的！
她有經驗！
沈白術匆匆看了一眼她爸媽，義無反顧的向著鐘然家沖了過去。
她沒有忘記簽到點詭異的變化。
越靠近鐘家就越是難受，有一股逼人的氣勢正在醞釀，像是這裏沈睡著一只失控的猛獸。
而她，即將醒來。
忽然，沈白術雙眼瞪大。
前方那不是豐奶奶嗎？
不對啊！
作為狩獵隊隊長，此刻要麽跟她奶一樣在前方迎戰敵人，要麽擔憂豐一年跑去家裏……難道也是跟她一樣預感到鐘然出事了？
豐奶奶先進屋，沈白術跟在後面，就聽到她在咆哮：“你對她做了什麽？”
她趕緊進去，以為已經有敵人闖進來了。
然而屋子裏只有三個人。
豐奶奶面前聚集起一個巨大的水球，將鐘然包裹在中間，鐘然面色漲紅，青筋凸起，整個人像是要爆炸一樣。
她的頭頂出現了一團不斷變化形狀的紅土。
那是鐘然的第二個神胎。
被豐奶奶憤怒質問的是枯骨般倒在地上的……老領主！
沈白術不敢置信，下意識游過去，可在靠近的前一秒，她又怯怯的停住了。
實在是此時的老領主蒼老的可怕，讓她感覺輕輕一碰他，他就要碎掉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明明感覺到是鐘然出事了，為什麽老領主會變成……沈白術已經明白過來。
正因為是鐘然出事了，老領主才會這樣，他必定是耗盡了自己的生命力去救鐘然。
沈白術的大腦整整空白了三秒，直到系統急促的提示音響起：
【他還有呼吸】
沈白術再度深深吸氣，冷靜下來，迅速從空間中取出鮫人精血，小心的餵給老領主。
幸運的是，固態的鮫人精血沾唇就會融化，沈白術輕輕的托著他的腦袋，讓這口血慢慢的被吞下去。
一定可以的！
系統都說他還有呼吸！
沈白術竭力抑制住心頭的不安，繼續餵。
然而這血液吞下去就跟一顆石子砸進大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沈白術都要絕望了，忽然，人魚蛋主動從她的空間中跳了出來，往她手上蹭。
沈白術看到他頭頂出現了一個嶄新的銀色寶箱。
立即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鮫人淚＊1（特殊）】
【備註1：特殊狀態下的鮫人淚可以聚攏散落的殘魂，或補足神魂的殘缺。
備註2：來自海底口口一條口口鮫人真心的贈禮，他真誠的祝福你心想事成，或有百分之三的概率發生口口異變】
沈白術直接忽略了備註2，大喜過望，恨不得抱著人魚蛋多親幾口。
她的特殊靈眼一眼看出老領主是燃燒了自己的生命與神魂，如果補足，他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沈白術立刻把這滴鮫人淚餵給了老領主。
豐奶奶，不對勁！
她一直都知道豐奶奶不太待見自己，但她沒想到她對老領主竟有這麽深的成見，她居然認為老領主害了鐘然！
我要防著她點。
沈白術提心吊膽，但直到鮫人淚被老領主吞下去，豐奶奶也沒有動作。
沈白術悄悄瞥了一眼，她的註意力似乎完全在鐘然身上。
她也太在乎鐘然了。
＊
“看來，人都到齊了。”澹臺昆隨手將手上昏迷的人魚捏死，跟垃圾一樣扔掉。
見狀，沈蒼的心陡然一沈。
此前這人就是以手上的人魚為人質，威脅他們，可現在他竟然主動的將把柄舍棄。
這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果然，下一秒就見澹臺昆祭出一塊玉牌，玉牌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在幾秒鐘後就封鎖了這片領域。
“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你們哪個跑掉壞我的事了。”
澹臺昆活動著魚尾，又一塊玉牌出現在了他手上。
不同於之前的青色，這一塊是深沈的紫色，而且上面散發的氣息有一點熟悉。
“是傳承之力！”
之前沈白術應老領主要求，每去一個新地方，都會順便繪制一塊巫簡，就算是原本不熟悉的人，也被迫熟悉起來了。
如果沈白術在這裏就會發現，深紫色玉牌開始發光後，澹臺昆頭頂灰色的血條開始變紅。
他的力量正在解封。
當然，就算他們沒有這個金手指，現場的變化也說明了情況不妙。
只見澹臺昆原本藍色的魚尾，像褪去本來面目一樣出現了一大段黃色。
藍色與黃色交織，卻並不融合，反而像在廝殺。
這代表的也是兩種力量的立場。
屬於荒海對外來者的排斥與澹臺昆本身的力量，好似水遇到了火，誰也不服誰。
但大概是因為澹臺昆手上紫色玉牌的作用，他的力量並沒有大範圍溢出，只是壓縮進紫色玉牌，所以沒有觸動荒海的警報。
澹臺昆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
白玉一脈還是有點用的，占蔔沒出錯，荒海排斥所有外來者的力量，哪怕是和他同級別的，想要發揮作用也很困難，但巫力是例外。
就是——他看著自己的魚尾，之前的偽裝不管用了。
不過還是他們黃金海的金色好看。
最終藍色徹底消失，澹臺昆的魚尾變成了金黃色。
在場中有兩個人臉色驟變。
一個是沈蒼。
但她的表情很快恢覆平靜。
另一個是豐一年的媽媽，她死死地瞪著澹臺昆，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
沈白術驚喜的發現，隨著這滴鮫人淚吞下，老領主微不可察的呼吸果然變得強勁起來。
不愧是黃金蛋的排面。
雙喜臨門，鐘然那邊狂暴的氣息像是放下重擔一樣也變得平穩，儼然快要順利度過這一劫。
豐奶奶難看的臉色都好了很多。
鐘然比老領主先睜開眼睛，下意識喊：“師父！”
豐奶奶皺了下眉，解除了包裹住鐘然全身的水球。
鐘然都顧不上收回頭頂的紅土，立刻向他們游了過來，緊張的問：“師父，你怎麽樣了？你沒事吧……”
她的手就要搭上老領主的脈搏。
老領主卻先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看看鐘然又看看沈白術，竟然完全沒有意外。
像是這一幕，他已經預見到了。
他另一只手抓住了沈白術的。
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起，老領主微笑道：“從今以後，群落就交給你們兩個了，如果將來鬧了矛盾，可以打架，但不許絕交，要互相扶持，要團結……”
沈白術心裏咯噔一下，這仿佛是在交代遺言！
更令她驚恐的是，老領主的頭頂也出現了一個寶箱，此時進度條正慢慢往前走。
第一次沈白術覺得，開寶箱也沒有那麽美好了。
那一點點亮起的血條，就像是老領主的生命倒計時。
“不，師父你別說了，我還小我還什麽都不懂……”鐘然滿臉驚恐，她似乎也意識到了老領主的好轉不過是回光返照。
“你不該救我的……”
鐘然拼命搖頭，愧疚幾乎要將她壓垮。
“不要自責。”老領主說話很慢，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從不後悔當初撿到你，我也不後悔我的決定，至少我最後一次作為領主履行了我的責任。”
“相反是我拖累了你，以你的天資，未來本可以過得更好，更順……”
“師父你別說了！”鐘然失控的吼道，手去捂老領主的嘴，試圖堵住不斷湧出的黑血。
老領主搖搖頭，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抓緊做最後一件事。
“我這一生，有親人、有朋友、有喜愛的事物、有傳承我畢生知識的弟子……我很圓滿。”
鮫人淚的效果在飛快消耗，老領主的聲音變得吃力：“接下來的海底會變得很覆雜，有外來者，很多，他們都在覬覦龍神留下的寶藏。鐘然，你比我要更加合適當這個領主，但你還年輕，需記住保持本心，尊重戰士，護住領民，有不懂的去問沈蒼，她會教你……”
“我留下這些人，他們會牽著你熬過去，直到哪一日你們彼此都不再需要對方……”
“但不要被我困住，誰也不能束縛你，以感情、以責任……”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鐘然不得不俯下身去聽，直到他再也說不出來。
老領主已經吐不出血了，他目光眷戀的看著周圍，雖然是新群落，不如舊群落的一草一木那麽眼熟，但也是他的心血，他要死了，就讓他最後再看一眼。
他選擇成全鐘然一把，也是不辜負這麽多跟隨他、忠誠於他的領民。
所以鐘然，不要愧疚，不要被捆住。
這世上沒有純粹的感情，連從小撫養你長大如父親一般的師父都在利用你。
老領主死死盯著鐘然，直到鐘然渾身顫抖著、抽搐著，話都說不出來，用力點了下頭，知道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終於閉上眼睛。
人死前大概真的容易回憶起舊事，他想起了從前被推翻的暴君領主。
那顆頭顱是被他所謂最忠心的下屬砍掉的。
他又想了想自己。
有人為他歌唱，有人披麻戴孝……
他這一輩子，值了！
血條的倒計時走到了盡頭，沈白術在最後一刻，木然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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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
鐘然和老領主從實驗田回來——這段時間他們經常泡在這兒, 老領主道：“讓我看看你的領域。”
因為鐘然實力比較弱，為了保證對覆蘇群落的掌控，她家就建在附近。
鐘然不由得神色一正, 知道師父要檢查自己的功課。
只有學渣才會為此不安, 作為學霸的她信心滿滿展示。
曾經沈白術看過鐘然的領地核心是菱形，如果她現在看就會發現多了兩個角。
就像一顆鉆石, 拋光出更多閃亮的面。
老領主感受著核心上傳承之力蔓延的程度，滿意的點點頭：“不錯, 以這個進度，再過兩個月我就可以撤出神通之力了。”
“你這些日子很是勤勉。”
鐘然驕傲的挺胸，卻尤不滿意：“還要那麽久！”
老領主寬慰道：“在我所知的年輕領主中, 已經算前列了, 而且你也不能一味的趕進度、擴大領地, 要註意細細紮根, 加強掌控。”
“最好能做到心念一動間，海水一個波瀾，就能準確定位是何處。”
“這有助於將來你構建自己的領地。”
“是，師父。”鐘然正色道：“我一定不舍本逐末，揠苗助……”
話未說完，忽然噴了老領主滿臉的血，暈厥過去, 口中大塊大塊地湧出破碎的內臟。
周圍的海水都被染紅了。
“鐘然！”老領主蒙了一瞬, 大叫著抱住她, 不可置信的發現鐘然的氣息正在迅速萎靡下去。
她要死了！
“敵襲！”
幾乎是瞬間, 老領主就判斷出發生了什麽：
群落被攻擊，強大的力量反噬了鐘然。
他一邊口中發出人魚的尖嘯，通知群落中所有戰士, 一邊瘋狂的輸出神通之力，強行灌入鐘然的身體裏。
“鐘然給我撐住！撐住……”
“我不許你死！”
那一擊太強了，鐘然的身體像是破了一個大口子，生命力源源不斷的流失出去。
老領主灌註進去的力量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他拿出沈白術給的血脈空石。
雖然沈白術在群落很積極的簽到，簽到後又積極的找人充電，但分一分後，他手上只有三顆。
更多的沈白術給了沈蒼，畢竟她奶在外狩獵，遇到危險比較多。
血脈空石之後是能量核。
直接吸收。
一開始還是淬煉過的，吸收比較順利，後來就變成沒淬煉過的，狂暴的力量在老領主身體裏橫沖直撞。
可他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一樣，依舊柔和的生命力量如包容的海，將鐘然的生命托舉。
輸入的生命之力超過了輸出的，終於，鐘然的氣息不在萎靡。
老領主原本烏黑濃密的發根開始變白、幹枯。
能量核不比血脈空石，無論是吸收它，還是花費生命之力給鐘然治療，對才剛好轉的老領主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經此一事，原本已經摸到的三段的瓶頸又遠了。
可此刻的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所有的能量核存貨用光，但還是不夠，老領主目光冷靜，催動水流取來後方實驗田的血紅珠子。
之前他一直用的很謹慎。
因為在淬煉這顆珠子的過程中，他發現它的力量實在太狂暴了。
雖然血厚卻跟自己的生命屬性並不契合，用來修煉作用微乎其微，反倒是作為實驗田的一部分拿來培養赤血藻，可以如小股溪流般引出裏面的力量，源源不絕。
哪怕預見了最壞的結果，老領主行動間卻無一絲遲疑，反而更加坦然。
他將自己作為一個過濾的媒介，以抽取轉化後大量的生命之力來修補鐘然身上的窟窿。
一味輸出不是長久之道，等他力量耗盡，他會死，鐘然也會。
所以必須搶時間！
與此同時，老領主心頭發沈：敵人會是誰？
明明覆蘇群落周邊並無其他人魚，他們大手筆清理的時候也未見危險。
腦中閃過熔山那群人魚。
如果是內鬼，情況會很糟糕，如果不是……就更糟糕了。
竟然完全沒有驚動巡邏的戰士就將鐘然傷成這樣。
要知道，只是普通結界破裂，即便鐘然才剛繼任領主之位，根基不穩，也不至於。
因為結界驟然破裂加上從未有過的最高級警告，群落亂成了一團，無人註意到，老領主白色的發尾正一寸一寸的往上蔓延。
＊
結界破碎的時候，沈冬夏正在附近。
因實力太弱，她和一些靠著老領主補藥才提升上來的二段人魚基本沒有出群落，都留在家裏休整。
雖然覆蘇群落已經很完美了，但到底以前沒住過人，就是一片雜草叢生的野地。
他們按照規劃，或敲敲打打搬走一些骨頭，或除掉／種上一些雜草，放養安全的魚蝦蟹。
盡管還有許多蛋沒孵出來，但加上熔山的魚，人口也算暴漲。
人多力量大，才三四個月，整個群落已經非常漂亮宜居了。
沈冬夏正欣賞著自己布置出來的養殖區，目光無意間掃過，就見群落外悄無聲息冒出一條人魚，擡手輕輕一拍，有金黃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結界瞬息破裂。
陌生人魚僵硬的扭動了一下魚尾，立時掀起巨大的水浪，將他托舉，他居高臨下的望著茫然的人魚：“賤民們，這塊地方本尊看上了！限爾等在一刻鐘內帶上你們的垃圾，滾！”
他目光輕蔑，看似在看眾人，卻完全沒有將他們看在眼裏。
他並不關心給鐘然造成了多大傷害，也不在意這些賤民能不能在一刻鐘內收拾好行李離開，在他看來，這個下馬威已經足夠讓賤民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下一刻，屬於老領主的最高級警告響起。
戰士們反應過來：這是敵人！！！
他們不知道鐘然的遭遇，領主與領民的關系還沒有親密到心神相連，他們只知道讓他們放棄自己的家，不可能！
那就戰！
是，這一支人魚並不好鬥，刀尖很少對準同族，但這並不意味著面對上門挑事的人魚他們會怕！
就算要搶地盤也該光明正大，擺明車馬，而非躲在暗處，先攻擊結界。
畢竟人魚沒有殺俘的傳統，勝者很樂於接收敗者。
此時另一只狩獵隊隊長就在附近，懊惱於自己沒有提前發現敵人，一聲尖嘯格外憤怒，強大的音波震得海水翻滾，戰士們迅速擺出了圍獵的姿勢。
想到結界破碎會造成的損失以及代表的挑釁，他們眼睛紅了：這只魚，該死！
驟然爆發的血脈之力將陌生人魚團團圍住，刺得他皮膚生疼。
澹臺昆一驚。
人魚的強勢出乎他的意料，這與他所感受到的群落強度不一樣！
可隨即他冷冷一笑：那又如何？不過是大點的螻蟻罷了！
若非穿越荒海屏障實力被壓制還受了傷，他根本不需要與這些賤民糾纏，擡手間直接覆滅。
“敬酒不吃吃罰酒！”澹臺昆漠然道，“既然不識趣，那就沒必要留了。”
覆手，強大的力量壓下！
他的血脈之力並非純然的藍色，而是藍中帶了一點黃。
兩股力量撞上，雙方都是一驚。
人魚們早就習慣了配合，就算是狩獵百米長的深海巨鯊也絲毫不慌，可這條陌生人魚竟然單只就接下了所有？
看樣子還很鎮定？
反倒是他們連退了三步。
強敵！絕對是強敵！
人魚們心中的戒備已經達到了最高，徹底明悟老領主信號中最高級警告的含義。
沒有留手，戰鬥本也不需要這麽花哨，直接拿出最強的實力、最快的速度將敵人打崩潰。
可澹臺昆也沒有那麽從容。
他習慣以群落強度來判斷一支人魚的實力，而群落強度一部分與本身群落有關，一部分與領主實力有關。
領主實力不夠也占不了太好的群落，所以總體而言還是一樣的。
這個判斷標準也不能說錯，只是鐘然才覺醒沒多久，還駕馭不了覆蘇群落。
領主與群落磨合不夠，反倒將鐘然的真實水準暴露無遺。
看在澹臺昆眼中，就是一支相當沒有自知之明的人魚打腫臉充胖子，強行去扒拉他們不配擁有的好東西！
即便此刻發現情況和自己設想的有些出入，澹臺昆也沒打算放棄——一群賤民罷了，還不配讓自己退讓！
他信心滿滿，卻越打越吃驚，人魚們密不透風的攻擊讓他都吃了個小虧！
口中泛起一股腥甜，沒忍住用出了超過兩分的力量。
不可置信！
第一次，澹臺昆眼裏出現了被螻蟻冒犯的憤怒：可惡！如果不是被荒海屏障所傷，這群賤民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都給我去死！
澹臺昆目中泛起惡意，手上憑空出現一只葫蘆：“這可是我精心調配的好東西，便宜你們了！”
隊長本能感覺到不好，大叫道：“快阻止他！”
“是毒！”
同一時間，沈冬夏喊得幾乎破音。
陌生人魚出現時，她本能察覺不妙，拉著祝西躲了。
可沈冬夏的眼睛卻一直牢牢的盯著對方，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澹臺昆作為強者，看待他們如螻蟻般的高高在上，發現螻蟻沒有那麽弱小，還能反過來咬他的惱羞成怒，以及自覺被螻蟻冒犯深感恥辱的殺心！
沈冬夏作為這個家的潤滑劑，察言觀色的水準向來是頂級。
再加上晉升後對毒藥有了興趣，她比所有人都最先察覺到：澹臺昆要掀桌了！
以武力玩不過，他就開始搞下三濫，一如最初他躲在暗處偷襲群落！
瑪的！
澹臺昆已經在傾倒毒素。
所有人魚——無論是否戰士都聚起血脈之力，要阻止毒素在群落內蔓延。
群落結界破碎多時，卻始終沒有重建，說明鐘然那裏出了問題，沒有領主幫忙凈化海域，這毒素蔓延開來會要命！
要知道，群落裏還有一些老弱，不是每個人都像戰士一樣能扛。
譚臺昆的惡意，是奔著要將他們滅族去的！
瘋子！屠夫！
人魚們赤紅了眼，血脈之力傾巢而出！
*
這個群落的聰明、團結與反應速度再次出乎澹臺昆的意料。
意識到自己可能要翻車，他沒有猶豫，直接用出了四分力。
增添了一倍的力量摧枯拉朽般輕易刺穿了人魚全族的防禦，強大的力量宛如天塹，不可逾越。
人魚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青紫色的毒素順著水流而下，如同蒲公英種子借助風力，在短短一分鐘內，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速度遍布整個群落。
目睹所有人魚被染成青紫之色，澹臺昆哈哈大笑：
“本來我是不想把這麽珍貴的東西用在你們這些賤民身上，不過賤民們迫不及待要來做我的小白鼠，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的青五味、紫甘羅怎麽樣？”
“青五味能混亂人的腦子，致人發瘋，使敵我不分自相殘殺；紫甘羅能讓魚尾奇癢無比，控制不住的要去拔掉鱗片，據說這拔鱗之痛是人魚族最高等的痛覺，因為藥監司那群瘋狗我還沒有試過哈哈哈……”
毒素迅速侵入。
人魚首先感覺到的是好像有人用錘子拼命敲擊他們的大腦，又有人拿著一根棍子不停的攪動腦花。
接著是魚尾，瘙癢無比，仿佛有萬千根羽毛深入魚鱗縫裏，不停的撓啊撓。
跟他拼了！人魚們一邊動用血脈之力攻擊，一邊自殘保持清醒。
澹臺昆面色微變，有些狼狽的偷偷吐了口血。
剛才那一下已經讓他傷勢加重，他萬沒有想到泡在毒液中，這群人魚還能做出反擊？
荒海魚果然皮糙肉厚！澹臺昆咬牙切齒，卻不得不暫時退避。
他在心裏算著時間。
終於，連那些戰士也再控制不住身形，隊伍大亂。
有戰士向一個方向撲了過去，高喊：“我跟你拼了！”
實則因為思維混亂，沖向的根本不是敵人，而是同伴。
有的大叫著拔向自己的鱗片，鮮血淋漓，發出痛苦的哀嚎，不似人聲。
沈冬夏和祝西抱在一起，魚尾交纏，可那力道卻像是要絞死對方。
“嗚——”
“嘟——”
仿佛戰場上的號角聲響起，雄渾、低沈、浩蕩，幾乎瞬間傳遍了群落，隨著這音波蔓延開來，有巨大的建築虛影出現在眾魚頭頂，且變得越來越大，等觸及到群落邊緣，只見藍色的結界一點點升起。
龐大的傳承之力滌蕩開來。
從建築虛影中落下一滴滴白色的乳液，最開始如淅淅瀝瀝的小雨，後來雨越來越大。
白雨融入到青紫色的海水中，原本頑固的如凝膠般濃而不散的毒素慢慢被稀釋。
海水一點點退回原來清澈的深藍色。
瘋狂的人魚們清醒過來，低頭一看，身上的青色、魚尾處濃郁的紫色也在變淡。
白雨不僅在凈化海水，也在凈化他們身上的毒素。
從外向內，其力量強大卻包容，正是最溫柔的生命屬性。
“是領主！”“領主反擊了！”
“他該死！”
“跟他拼了！”
“我要殺了他！”
清醒過來的人魚看著自己血痕斑駁的鱗片，浮在海水中人事不知的同伴，心中的怒火已經膨脹到最大。
“殺了他！”
最開始還有些雜亂的議論，漸漸變成統一的聲音：殺了他！
“不可能！”
澹臺昆驚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荒海人魚原始落後，弱點就那麽大咧咧當靶子一樣擺著，就連領主都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他那一擊不死也重傷，絕不可能還有還手之力。
＊
半個小時前。
老領主強行接過權柄，祭出神胎，成為覆蘇群落的臨時領主。
他發尾上的白色已經蔓延到了肩頭的位置，健康瑩潤的皮膚一點點灰敗下去。
與之相反的是鐘然的氣息快速充盈起來，破掉的窟窿總算修補好。
神胎覆蓋整個群落，成為老領主的眼睛。
前所未有的清晰視野讓他比任何人都要先意識到，他們的敵人有多強大。
沈蒼還沒有回來……
如果他在就好了……
就像先前的每一次一樣，他從不辜負別人的信任，無論多麽強大的敵人總會被他打敗……
還沒有到三十天，老領主不願去抱無望的期待，思索辦法。
時間太緊，這個凈化速度不夠！只是給戰士們驅除了毒素，他們還虛弱著，剛才的消耗遠沒有補回來，可作為生命系領主，攻擊力不足是他天生的短板。
那就去做生命領主該做的事！
剩下的，交給戰士們！
轉瞬間，老領主已經有了決定。
他蒼老枯瘦的手掌放在鐘然的心臟上，那是領地核心的位置，另一只手卻放在自己的心臟處。
巨大的建築虛影爆發出燦爛的光芒，本來溫柔的白色刺目到澹臺昆想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可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完全忘了去擋。
臉上全是驚駭。
“瘋子瘋子……”他喃喃著，下意識道：“這個群落全他媽都是一群瘋子……他怎麽敢的，怎麽能的……”
“他居然在燃燒神胎？？？”
“神胎可是自己的半身……”更何況澹臺昆已經看出，這個新冒出來的生命系領主，是只有一個神胎的成長系，“他、他燒掉了、燒掉了自己的半條命！！！”
澹臺昆語無倫次。
第一次，他心頭閃過一絲陰霾，有點點後悔的情緒在醞釀：或許……
可他哪裏知道老領主燃燒的豈止只是半條命，另外半條命，他燒給了鐘然。
據說每個生命系領主都會預見自己的死期。
他們救了無數人，卻無法在大限將至時，拯救自己。
建築虛影璀璨的光芒刺痛了澹臺昆的眼睛，卻沒有去傷害一眾人魚，可他們仍然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眼睛酸酸的，不自覺流下眼淚。
在光芒爆發到極致時，這棟建築似乎不再只是虛影，而變成了實物。
一座龐大的中醫院，從藥材的種植、炮制，從學徒工的實習到老中醫的長成……面面俱到、井然有序。
那並非二段人魚的藥店診所，而是大成時的藥材基地+三甲中醫院。
每個神胎都蘊含著巨大的潛力，他們可以按部就班的長成宿體期待的樣子，但如果中途夭折，這潛力也可以在期待下如火山一樣噴發出來。
只是一瞬，建築虛影轟然爆炸，無數的火星落入海中，融進人魚的身體。
曾經幻想過的未來，徹底消失。
老領主目光黯淡下去，肩膀上的白色飛快蔓延到發根，臉上出現了許多褶皺，像枯掉的老樹皮。
鱗片脫落，魚尾萎縮。
人魚的衰老就在一瞬間，一瞬青絲白發，紅顏枯骨。
與之相反的是鐘然身上極速膨脹的氣息，要孵化第二個神胎了。
她被過多的力量催熟了。
不正常的成長帶來巨大的痛苦，即便處在昏迷中，臉也疼得扭曲起來。
老領主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眼中滿是歉意。
他已經用了最柔和的力道了。
雖然那一半力量灌註在短時間內會帶給鐘然很大的進步，可這於天賦超群的她而言，卻是拔苗助長。
她本可以慢慢來……
但他不僅是鐘然的家長，也是整個群落的大家長，為了讓大部分人活下去，他只能對不起鐘然了。
那人魚要他們死，他的生命能量撐不住。
可鐘然的神通是全面增幅，她一定可以帶領戰士們殺了他，讓大家活下去！
再不濟也要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沒有人可以在傷害他們後，卻全身而退！
老領主眼皮下垂，一切都在遠去，忽然，心口處湧出一股熱流，給他岌岌可危的生命又續上半截……
生死間，老領主明悟，是沈蒼曾經給我的未知血液。
如此巧合，像是龍神也在鼓勵他：活下去。
黯淡的眼眸竭力燃起微光，他忽然有種預兆：我還能活，活著見沈蒼和沈白術最後一面。
＊
人魚們只覺得身體裏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無盡的憤怒，還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濃濃的悲傷成為了最重要的源動力。
澹臺昆猝不及防間，竟然被打得有點狼狽。
他心裏開始猶豫。
別看他那麽囂張，但他給自己卡了一個底線，他搶時間提前來到荒海，最多能用出的力量只有五成。
超過這個數，不僅用起來麻煩，承受的反噬也多。
饒是以他澹臺家的出身，想要補足受損的根基，也很難。
為了爭一口氣和這些賤民計較，他們還不配。
簡單點說，就是他想撤了。
但就在這時，群落的結界轟然破碎，澹臺昆立馬明白過來那個生命系領主撐不住了，這其實在他的預料當中，可他還來不及高興，一股濃烈的血色驟然蔓延開來。
血紅的結界重新升起。
熟悉的氣息，讓澹臺昆呆滯當場。
“不可能！！！”
“這裏怎麽會有……”他憤怒的想要咆哮，但吼到一半忽然啞住。
怎麽不可能？
他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提前布局，輔助少主拿到荒海的寶藏！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澹臺家在多年前就已經落下棋子。
這些棋子散落在荒海各處，就連澹臺家也無法準確說出位置，但寶藏的出世會將他們聚在一起。
直到決出幾個人選，再送去澹臺家，進行下一輪的考驗。
所以他本以為還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找到合適的少主候選人，進行下註，卻沒想到這麽快！
他就在這個群落，近在咫尺。
他都幹了什麽啊？一瞬間巨大的懊惱淹沒了澹臺昆。
只看這熟悉的神胎的氣息，就知道絕對是正統嫡支黃金一脈，一旦接入澹臺家，就會立刻成為排在前五的少主名單。
澹臺昆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如果換個人或許還不敢這麽肯定，但偏偏他就是修這一門的，人家這氣息比他純正多了，他化成灰都不可能認錯！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澹臺昆腦子瘋狂地轉動起來，目光陰晴不定，最後越來越陰郁，定格在堅定上。
下跪認錯求饒，說自己腦子進水誤傷了自家人？不是不可以，但目前這個群落站出來的也就兩個領主，一個生命系，一個就是那位少主候選人。
關系如何都不用打聽，必定是師徒，只有領主才能教領主。
他眼神陰狠。
領主往往會將領民視作自己的附屬。
做師父的死定了，基本盤又被拔去大半，如果他是少主候選人會怎麽想？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仇結定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澹臺昆轉瞬間就思考出了利益得失，心中的殺意前所未有的濃烈起來，心道，“少主，不要怪我，怪只怪你自己運氣不好，明明有著這麽絕佳的天賦，偏偏擋了我的路，這是上天註定要你死在這兒！”
“而我，會帶著你的這份期待，扶持其他候選人登上那個至高無上的聖子寶座。”
澹臺昆前所未有的清醒，目光嚴肅的一一看過去：為保萬無一失，不僅是少主，這個群落所有人都得死！
剛好他當初挑中這裏就是看上他偏僻，方便修養。
*
會咬人的狗不叫！
明明群落重建，勝利在向他們傾斜，這條陌生人魚也一臉凝重，貌似被他們戰鬥力給嚇到的樣子，一直暗暗觀察到沈冬夏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將警覺提到了最高。
危險危險！！
好似有巨大的聲音在腦海中瘋狂提醒。
“快動手殺了他！”
顧不得這樣喊會引起那陌生人魚的註意，沈冬夏大叫著催促。
喊完就拉著祝西跑，準備換個位置。
然而跑到一半就覺得一股涼涼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識回頭，正好與陌生人魚眼神對上。
沒有惱怒，平靜無比。
那是看死物的眼神。
澹臺昆正要動手，忽然玩味的勾了勾嘴角，偏頭，看向遠方。
他停了下來。
原來這個群落還有其他人。
差點就讓他們跑了！
＊
沈白術並不知道自己在自投羅網，她被她奶跟拎小雞仔一樣拎著，拼命催促他們快點。
就在十多分鐘前，代表覆蘇群落的紅點很久都不跳了，沈白術幾乎以為它要熄滅了。
好在後來它又亮了一下。
那亮光居然一舉超過了之前，卻只堅持了幾秒鐘，沈白術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然後它又開始穩定，不跳了。
按理說這就代表群落恢覆正常了，可沈白術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讓她拼命催促眾魚回家。
似乎回去晚了，就會後悔一輩子。
＊
一開始還有人魚覺得荒謬，只是被她奶和豐奶奶強行鎮壓，但越靠近群落，他們心裏也越發不安。
再沒有人打趣沈白術跟催著他們去投胎一樣。
等看到那不同於以往的血色結界，所有魚都驚呆了，拼命往群落趕。
沈蒼想喊隊長維持一下秩序，想說前方危險，保持冷靜，可她一擡頭，隊長就跑在最前面。
艹！
“奶！”
沈蒼也想跑，這時沈白術虛弱的聲音響起，她低頭，就見沈白術塞了一大把血脈空石過來：“奶，你收著，很危險。”
如果不是理智還在，她簡直想轉頭就跑。
群落上空竟然出現了一根巨大的血條，一眼沈白術都望不到頭。
魚尾上的鱗片張開，宛如頭發根根豎起，提醒著她眼前的敵人有多麽危險。
而且詭異的是，這根血條有一半是灰色的，但又和刷新狀態的寶箱血條不太一樣，給她的感覺是鎖住或者封印狀態。
媽呀，光看血量，迄今為止，這是他們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
連百米長的深海巨鯊都沒法比！
沈白術忽然覺得良心被狗吃了也挺好，至少她可以毫無負擔的轉頭就跑。
但不行，她爸她媽老師鐘然豐一年賀向陽……她那麽多親人朋友都在！
“系統救救救命！”
沈白術在心裏吶喊。
這個血條她奶也未必靠得住，只能指望來歷不明的系統了。
然而系統再次跟死了一樣。
沈白術催急了，也只是來一句“我就一個簽到系統”！
言下之意就是你別指望我，我不行，我不可。
沈白術心都涼了，這系統連警告都不再給她下，是要放棄她這個沒用的宿主去找新人嗎？
也對，誰家龍傲天倒黴到剛出新手村就迎戰滿級大boss！
恍惚間，沈白術被丟進結界內。
她奶已經跟其他人魚一樣，向著敵人沖了過去，還是那麽囂張跋扈，沒有絲毫退縮。
沈白術苦笑：忽然覺得沒有這個血條更好，不知者不畏。
不過以她奶的性情，就算知道了雙方差距也不會怕吧。
沈白術深吸一口氣，慌亂的心情詭異的平靜了下來，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陪著家人一起死罷了。
死就死吧，當誰沒死過似的！
她有經驗！
沈白術匆匆看了一眼她爸媽，義無反顧的向著鐘然家沖了過去。
她沒有忘記簽到點詭異的變化。
越靠近鐘家就越是難受，有一股逼人的氣勢正在醞釀，像是這裏沈睡著一只失控的猛獸。
而她，即將醒來。
忽然，沈白術雙眼瞪大。
前方那不是豐奶奶嗎？
不對啊！
作為狩獵隊隊長，此刻要麽跟她奶一樣在前方迎戰敵人，要麽擔憂豐一年跑去家裏……難道也是跟她一樣預感到鐘然出事了？
豐奶奶先進屋，沈白術跟在後面，就聽到她在咆哮：“你對她做了什麽？”
她趕緊進去，以為已經有敵人闖進來了。
然而屋子裏只有三個人。
豐奶奶面前聚集起一個巨大的水球，將鐘然包裹在中間，鐘然面色漲紅，青筋凸起，整個人像是要爆炸一樣。
她的頭頂出現了一團不斷變化形狀的紅土。
那是鐘然的第二個神胎。
被豐奶奶憤怒質問的是枯骨般倒在地上的……老領主！
沈白術不敢置信，下意識游過去，可在靠近的前一秒，她又怯怯的停住了。
實在是此時的老領主蒼老的可怕，讓她感覺輕輕一碰他，他就要碎掉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明明感覺到是鐘然出事了，為什麽老領主會變成……沈白術已經明白過來。
正因為是鐘然出事了，老領主才會這樣，他必定是耗盡了自己的生命力去救鐘然。
沈白術的大腦整整空白了三秒，直到系統急促的提示音響起：
【他還有呼吸】
沈白術再度深深吸氣，冷靜下來，迅速從空間中取出鮫人精血，小心的餵給老領主。
幸運的是，固態的鮫人精血沾唇就會融化，沈白術輕輕的托著他的腦袋，讓這口血慢慢的被吞下去。
一定可以的！
系統都說他還有呼吸！
沈白術竭力抑制住心頭的不安，繼續餵。
然而這血液吞下去就跟一顆石子砸進大海，一點反應都沒有。
沈白術都要絕望了，忽然，人魚蛋主動從她的空間中跳了出來，往她手上蹭。
沈白術看到他頭頂出現了一個嶄新的銀色寶箱。
立即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鮫人淚＊1（特殊）】
【備註1：特殊狀態下的鮫人淚可以聚攏散落的殘魂，或補足神魂的殘缺。
備註2：來自海底口口一條口口鮫人真心的贈禮，他真誠的祝福你心想事成，或有百分之三的概率發生口口異變】
沈白術直接忽略了備註2，大喜過望，恨不得抱著人魚蛋多親幾口。
她的特殊靈眼一眼看出老領主是燃燒了自己的生命與神魂，如果補足，他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沈白術立刻把這滴鮫人淚餵給了老領主。
豐奶奶，不對勁！
她一直都知道豐奶奶不太待見自己，但她沒想到她對老領主竟有這麽深的成見，她居然認為老領主害了鐘然！
我要防著她點。
沈白術提心吊膽，但直到鮫人淚被老領主吞下去，豐奶奶也沒有動作。
沈白術悄悄瞥了一眼，她的註意力似乎完全在鐘然身上。
她也太在乎鐘然了。
＊
“看來，人都到齊了。”澹臺昆隨手將手上昏迷的人魚捏死，跟垃圾一樣扔掉。
見狀，沈蒼的心陡然一沈。
此前這人就是以手上的人魚為人質，威脅他們，可現在他竟然主動的將把柄舍棄。
這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果然，下一秒就見澹臺昆祭出一塊玉牌，玉牌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在幾秒鐘後就封鎖了這片領域。
“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你們哪個跑掉壞我的事了。”
澹臺昆活動著魚尾，又一塊玉牌出現在了他手上。
不同於之前的青色，這一塊是深沈的紫色，而且上面散發的氣息有一點熟悉。
“是傳承之力！”
之前沈白術應老領主要求，每去一個新地方，都會順便繪制一塊巫簡，就算是原本不熟悉的人，也被迫熟悉起來了。
如果沈白術在這裏就會發現，深紫色玉牌開始發光後，澹臺昆頭頂灰色的血條開始變紅。
他的力量正在解封。
當然，就算他們沒有這個金手指，現場的變化也說明了情況不妙。
只見澹臺昆原本藍色的魚尾，像褪去本來面目一樣出現了一大段黃色。
藍色與黃色交織，卻並不融合，反而像在廝殺。
這代表的也是兩種力量的立場。
屬於荒海對外來者的排斥與澹臺昆本身的力量，好似水遇到了火，誰也不服誰。
但大概是因為澹臺昆手上紫色玉牌的作用，他的力量並沒有大範圍溢出，只是壓縮進紫色玉牌，所以沒有觸動荒海的警報。
澹臺昆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
白玉一脈還是有點用的，占蔔沒出錯，荒海排斥所有外來者的力量，哪怕是和他同級別的，想要發揮作用也很困難，但巫力是例外。
就是——他看著自己的魚尾，之前的偽裝不管用了。
不過還是他們黃金海的金色好看。
最終藍色徹底消失，澹臺昆的魚尾變成了金黃色。
在場中有兩個人臉色驟變。
一個是沈蒼。
但她的表情很快恢覆平靜。
另一個是豐一年的媽媽，她死死地瞪著澹臺昆，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
沈白術驚喜的發現，隨著這滴鮫人淚吞下，老領主微不可察的呼吸果然變得強勁起來。
不愧是黃金蛋的排面。
雙喜臨門，鐘然那邊狂暴的氣息像是放下重擔一樣也變得平穩，儼然快要順利度過這一劫。
豐奶奶難看的臉色都好了很多。
鐘然比老領主先睜開眼睛，下意識喊：“師父！”
豐奶奶皺了下眉，解除了包裹住鐘然全身的水球。
鐘然都顧不上收回頭頂的紅土，立刻向他們游了過來，緊張的問：“師父，你怎麽樣了？你沒事吧……”
她的手就要搭上老領主的脈搏。
老領主卻先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看看鐘然又看看沈白術，竟然完全沒有意外。
像是這一幕，他已經預見到了。
他另一只手抓住了沈白術的。
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起，老領主微笑道：“從今以後，群落就交給你們兩個了，如果將來鬧了矛盾，可以打架，但不許絕交，要互相扶持，要團結……”
沈白術心裏咯噔一下，這仿佛是在交代遺言！
更令她驚恐的是，老領主的頭頂也出現了一個寶箱，此時進度條正慢慢往前走。
第一次沈白術覺得，開寶箱也沒有那麽美好了。
那一點點亮起的血條，就像是老領主的生命倒計時。
“不，師父你別說了，我還小我還什麽都不懂……”鐘然滿臉驚恐，她似乎也意識到了老領主的好轉不過是回光返照。
“你不該救我的……”
鐘然拼命搖頭，愧疚幾乎要將她壓垮。
“不要自責。”老領主說話很慢，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從不後悔當初撿到你，我也不後悔我的決定，至少我最後一次作為領主履行了我的責任。”
“相反是我拖累了你，以你的天資，未來本可以過得更好，更順……”
“師父你別說了！”鐘然失控的吼道，手去捂老領主的嘴，試圖堵住不斷湧出的黑血。
老領主搖搖頭，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抓緊做最後一件事。
“我這一生，有親人、有朋友、有喜愛的事物、有傳承我畢生知識的弟子……我很圓滿。”
鮫人淚的效果在飛快消耗，老領主的聲音變得吃力：“接下來的海底會變得很覆雜，有外來者，很多，他們都在覬覦龍神留下的寶藏。鐘然，你比我要更加合適當這個領主，但你還年輕，需記住保持本心，尊重戰士，護住領民，有不懂的去問沈蒼，她會教你……”
“我留下這些人，他們會牽著你熬過去，直到哪一日你們彼此都不再需要對方……”
“但不要被我困住，誰也不能束縛你，以感情、以責任……”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鐘然不得不俯下身去聽，直到他再也說不出來。
老領主已經吐不出血了，他目光眷戀的看著周圍，雖然是新群落，不如舊群落的一草一木那麽眼熟，但也是他的心血，他要死了，就讓他最後再看一眼。
他選擇成全鐘然一把，也是不辜負這麽多跟隨他、忠誠於他的領民。
所以鐘然，不要愧疚，不要被捆住。
這世上沒有純粹的感情，連從小撫養你長大如父親一般的師父都在利用你。
老領主死死盯著鐘然，直到鐘然渾身顫抖著、抽搐著，話都說不出來，用力點了下頭，知道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終於閉上眼睛。
人死前大概真的容易回憶起舊事，他想起了從前被推翻的暴君領主。
那顆頭顱是被他所謂最忠心的下屬砍掉的。
他又想了想自己。
有人為他歌唱，有人披麻戴孝……
他這一輩子，值了！
血條的倒計時走到了盡頭，沈白術在最後一刻，木然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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