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洶湧

他想從那人身上起來的，但周圍的人沒給他這個機會。

林川青從小聽著家裏君子之風的教導，但多年來閉門不出沒讓他真正實踐過。沒想到這第一次出門，就丟人丟了個大的，真是失策。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轉了轉眼睛發現側後方有一根扶桿，便不動聲色地把重心轉移到那上面，總算是不會再壓到對方。

“抱歉，你沒事吧？”雖然距離太近了點，但該有的禮貌不能沒有。

那人搖搖頭示意，隨後便試著把搭在對方背上的手往回收——沒收回來。他們前後尚還有一些可活動空間，左右卻是一條縫隙也沒有，全靠肩膀的骨頭撐著才沒被擠扁。

氣氛又更尷尬了。沈默了一會，對方像是看不下去了，居然低聲笑了起來，引得本來有點無措的林川青也松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至少對方沒有為此感到生氣。緩過神了，他也覺得這事有點戲劇性。先是救下他的手機，再讓他免於摔倒，這下他欠對方兩句謝謝了。

“兄弟，這可真是難忘的經歷啊。”男人用手機輕輕敲了敲他的後背，“你是要看在哪一站下車？我幫你好了，就手機上這個界面對吧。”對方說話的吐息甚至就擦過林川青的臉，他有點不自在地想偏過頭，但還是忍住了。對方好心幫忙，何況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謝謝，麻煩你了。”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那人似乎是笑了一聲，視線跨過他的肩頭落到那命運多舛的手機屏幕上，報了個站名。“挺巧的，我也在那一站下車。”

不論是神仙還是人類，都向來講究個緣分。有如此不同尋常的經歷，再疊加上一點同路的緣分，兩個人都輕松了不少，竟品出來點難兄難弟的意味。

“看你不像本地人，是來這邊旅游嗎？”對方的眼裏滿是誠懇的好奇，林川青知道沒必要在這種客套話上隱瞞，便答到：“算是吧。順便來找個人。”

一個自來熟，一個心思純，全然不知他們就著這個暧昧的姿勢交談，多像是情人間的輕語。

還有兩站就要到了，人流密度有所下降。他將手機還給林川青，許是看著他的那張臉太年輕，對方帶他往門口擠的動作間也有了點維護的意味。他像一只箭矢，穿梭在人群之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而林川青則緊緊地跟在他後面，一邊對被擠得隱隱發火的人們露出禮貌的微笑，一邊道：“麻煩讓過一下，謝謝。”

最後一場硬仗發生在到站的時候。門慢悠悠打開，一時間上的上下的下，免不了擠成一團。

沖鋒在前的男人面對洪潮似的人群，做了一個手往後伸的動作，林川青猜測他是在找自己，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神差鬼使地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他剛剛已經把手機收起來，此時用另一邊手臂擋開了快要戳到對方的一把支出來的傘，兩人終於突出重圍。

如果說剛剛在地鐵上他是想要笑，那麽此刻他是真的笑出來了。人間之行熱鬧卻狼狽，他和那位新認識卻已共患難了的有緣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上了扶梯。

“出了地鐵站打算去哪裏？”在出口處，有緣人彎起眉眼隨口一問。

“給別人打個電話。我不熟這邊，找他帶帶路了解點情況。”他無奈地晃了晃手機，怕他不信似的，當著他的面撥了出去。

人來人往的地鐵口，不大的空間內卻同時響起了兩道音樂。林川青轉過身去，看見那人靠在斜坡的欄桿上，回敬似的沖他也晃了晃手機。

“這不是巧了嘛。”對方咧開嘴笑了，身上披了一層金色的陽光，那只剛剛一直被林川青緊緊攥著的手又伸到了他的身前。

“再認識一下怎麽樣，我叫謝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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