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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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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做個鏟屎官不容易◎

為了給聶小倩找個合適的投胎家庭, 白小凡和寧采臣都費盡了心思,差點連放榜的日子都錯過了。

北宋時代養貓的人真不少,汴京城中還有專門的貓市, 賣貓糧和小魚,專供喵星人。

尋常百姓養貓是為了捕鼠,而富貴人家養貓則純為了顏值。《夢粱錄》中就有記載,“貓, 人畜之捕鼠,有長毛白黃色者稱曰‘獅貓’,不能捕鼠, 以為美觀,多府第貴官諸司人畜之,特見貴愛”。

而這買貓還不能叫買, 叫聘。

嗯,跟成親下聘禮一樣,黃庭堅就有曾經寫詩“聞道貍奴將數子,買魚穿柳聘銜蟬”,銜蟬指的就是貍奴。

所以寧采臣不光得選合適的貓岳母,還得準備好聘禮, 否則就算聶小倩投胎轉世, 被別人搶先聘走他也是白跑一趟。

畢竟,喝了孟婆湯的聶小倩只有等到修煉有成,開智生靈後, 才有可能記起前世之情, 與他再續前緣。

如若不然, 沒有記憶的貍奴, 能不能接受寧采臣這個主人還是個問題呢。

想著聶小倩原本的容貌, 白小凡和寧采臣自然也想給她選個高顏值的貓娘出身,可沒想到,大宋百姓對顏值的追求,不光對人,對貓也是如此。

高顏值的貍奴,聘金不菲也就罷了,還要求是汴京城戶口,定居有自住房,按照食譜上的貓糧小魚幹飼餵,不能餵老鼠也不能讓貍奴捉老鼠,還要準許母家定期回訪或回門拜訪,無論貧窮疾病都不能拋棄貍奴,最關鍵的是,要求不能亂聘後代,以免混淆高貴的血統……

白小凡和寧采臣只得連連道歉,趕緊告辭。

這麽高貴的美麗的貍奴,養不起養不起。

這還是白玉堂給牽線搭橋,人家才肯接見他們,否則,這種血統高貴的貴族純白獅貓,一般市面上根本沒得賣,尋常人家想聘都聘不到。

白玉堂幾乎拿眼角斜乜著他倆,冷笑道:“讓你們養只白狐或者白鼠吧,你們還不肯,這下知道白貓的行情了吧?還想挑只漂亮的白獅貓,也不想想,人家白獅貓肯不肯讓你聘。”

說到底,錦毛鼠白五爺還是對寧采臣看不起小白鼠小白狐的行為深表怨念,絕不原諒。

貧窮的還沒有戶口的寧采臣欲哭無淚,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先前給聶小倩畫的畫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小凡深表同情,然而並沒有什麽辦法。

哪怕她現在也算有點錢,從吞金獸赑屃嘴裏摳出點口糧來養貓也不是養不起,可寧采臣並不願接受這樣的資助,更何況最大的問題是汴京戶口和住房問題啊。

唐宋兩朝,京城的人口密度都是無可比擬的當世第一,連大詩人都得說京城大,不易居,更何況寧采臣這樣的小書生。

他和燕赤霞暫居的小院,還是錢玉娘買下來給兒子的。

當年若不是錢玉娘家在汴京城有房有鋪,也不會招贅招來只白眼狼害了滿門上下。

如今錢玉娘買的兩套小院,都記在燕開山的名下,她不想讓老錢家的族人再找到兒子,當年若不是因為族人覬覦錢家家產,父母也不會急著讓她招贅生子,如今她賣了原來的房子和鋪子,重新買下的房產,都通過開封府衙門記在兒子名下,正好燕赤霞讓小寶改名,改成燕開山後,就徹底跟錢家沒有了關系。

再過個十幾年,等小寶長大,無論從外貌還是姓名都與錢玉娘毫無相似之處,那錢家人想找也找不到。

就寧采臣這樣,出門考科舉,連客棧都住不起,得一路住破廟的窮書生,還想在汴京城裏安家落戶養貍奴,不如做夢快一點。

白玉堂給他們算賬:“汴京城裏,獨門獨戶的院子,最少也得三五百貫,而你們看上的純白獅貓,聘金少則三五百貫,多則可達上千貫,這還不算,每日貍奴專用的貓糧,魚幹……少說也得一兩百文……”

寧采臣目瞪口呆地擦了把汗,喃喃地說道:“王老爺子家的灌腸一份才十五文,為何貓糧……魚幹……比鮮魚還貴呢?”

白玉堂嗤之以鼻:“你怎麽不說,人牙子那買個下人才幾貫錢?若是趕上水災旱災流民賣兒賣女的,一袋糧食就能買個人。那能跟汴京城裏權貴人家養的貍奴相比嗎?獅貓這家的主子,當年是從宮裏聘出的貍奴,能跟尋常的貍奴比嗎?他家貍奴一般人去連看都不給看,更別說聘回家去。”

“呵呵,這貓還扯上皇室血統了呢!”

白小凡搖搖頭,勸說道:“這等金貴的主子,寧公子你可養不起。它祖宗八輩都吃慣了權貴家的貓糧,跟著你吃不好那可是連小命都保不住,我看你啊,還是尋個好養活的就行。”

【哇塞,北宋時期請個貓主子就這麽難嗎?這養貓比養人還貴啊!】

【誰說不是呢?大宋有錢人有閑會生活,自然養得起貓,花得起錢,沒見宋徽宗都親自給貓作畫嗎?】

【嘖嘖,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麽算起來,滾滾這時候還不算保護動物,貌似養起來沒有貍貓貴吧?】

【哈哈哈,你讓聶小倩這樣的美女,投胎轉世成滾滾……笑死我了!】

【滾滾小倩握住寧采臣的手,含情脈脈:寧公子……哦我不行了……】

【樓上的你們太筍了!山上的筍都被你們奪完了,滾滾都沒過夜糧了,這日子還能不能過啊!】

這世上的喜悲果然無法與人相通,寧采臣的悲傷,成就了直播間裏歡樂的氣氛,就連白小凡同情著同情著,可一想到直播間裏奪筍網友描述的畫面,還是忍不住想笑。

寧采臣垂頭喪氣地點頭,想想剛才看到的白獅貓,再想想一身白衣翩翩的女鬼聶小倩,像是像,可真是……養不起啊!

他此番上京趕考,還是村裏的鄉親們你七文我八文地湊起來的銀錢,他父母雙亡,吃著百家飯長大,若不是社學的老師見他有讀書的天分,舍不得浪費了他這份天賦,給他抄書的活計來頂學費,他也沒法走上科舉之路,這麽多年下來,他省吃儉用,也才攢下不到五兩銀子。

若不是他在解試中考了第三名的好成績,得了府尊十兩銀子的嘉獎,他連考試的路費都不夠,而如今,一路哪怕住的都是免費的破廟,到了汴京光是去禮部報名費就花掉了三兩銀子,平日吃住還都是沾了燕赤霞的光,這才不至於一無所有。

可就剩下的這點家底,連聘個最普通的貍奴都不夠,更何況那種血統高貴的白獅貓。

這世上,美麗的事物,都會有個相對應的美麗的價格,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起的。

就像聶小倩,哪怕她不記得自己死去多少年,只是依稀記得故鄉在蘇州城中,可她畢竟還是官宦人家出身,否則也沒法出得起錢在蘭若寺中寄存骨灰壇,只是亂世時移世易,她的家人早已不知何去,才會讓她變成有家歸不得的孤魂野鬼,被千年樹妖姥姥控制。

若她還是那個官家千金,又怎麽可能輕易與寧采臣交往?

以寧采臣的身份地位,若是換個時間地點,兩人哪怕擦肩而過,可能連眼神交匯的機會都沒有,更枉論經歷這般轟轟烈烈生死相許的一段感情。

那些話本子裏,千金小姐和窮書生一見鐘情互許終身,金榜題名後洞房花燭的故事,也大多是窮書生們一廂情願的春夢罷了。

現實裏,連貍奴都養不起的窮書生,還想高攀千金小姐?指望榜下捉婿一步登天?

基本上也就是夢裏想想罷了。

遭受了現實打擊的寧采臣,剛回到租住的小院,就聽到裏面人聲鼎沸,熱鬧得猶如菜市場一般,他都不由懵了一下,仔細地看了看門外的街巷和探出墻頭的桂花樹,確認這的確是自己和燕赤霞住了兩個多月的地方,就見大門拉開,裏面傳出一把驚喜的叫聲。

“寧老爺回來了!快進來給我們沾沾喜氣,恭喜寧老爺今科中舉,馬上就是進士老爺了!”

說話的是個有點眼熟的婆子,約莫四五十歲,經常在巷口和人說話,對四鄰八裏沒有不熟的,寧采臣遇上過幾次,雖說也是熱情地招呼,可一轉頭他聽到這位王婆子就跟其他人說他這院子是租的,衣服也不值幾個錢,外地來的考生,若是考不上就沒什麽前途,讓各家小心自家的閨女,別讓那些看臉的小娘子看上了他這個小白臉……

他是不是還得謝謝王婆子誇他的臉值得一看?

可王婆子今日的熱情那是實打實的,一上來就扯著他的衣袖,熟絡的像是自家人一般,朝著裏面的報子說道:“我早就說寧公子一表人才,是個探花郎的料子,你看,今兒個中了舉,趕明兒上金鑾殿,那可不得考個狀元探花回來啊!”

報子見多了這等人物,也沒跟她多說,只是跟寧采臣核對了身份信息,將喜報交給了他。

“恭喜寧公子,今科會試第五名,三日後到禮部準備殿試,預祝老爺捷報連傳,早日登科!”

寧采臣恍恍惚惚地將錢袋裏的銅錢都倒給了報子,也不過七八十文,報子還沒來得及露出鄙夷的眼神,旁邊的白玉堂已經塞了塊碎銀子給他.

“多謝小哥報喜,借你吉言,就不遠送了。”

白玉堂朝裏面一看,燕赤霞師徒都不在,這門居然還大敞著,顯然是那牛鼻子嫌麻煩就甩給王婆子招呼報子和一眾趕來道喜的鄰居,自己帶著徒弟到隔壁躲清閑。

他也不耐煩招呼這些人,就索性給了王婆子二十兩銀子,讓她辦幾桌流水席,請周圍的鄰居們吃喝,算是答謝大夥兒,畢竟人家上門來道喜,都沒空著手的,多多少少拿了些禮物來,寧采臣若是不回禮,那就得請客。

就寧采臣這迷糊的樣子,顯然也沒法招呼客人,就不如破點財交給王婆子,這一看就是個八面玲瓏的角色,肯定比自己弄起來省心省事。

寧采臣本要推辭,白玉堂就一瞪眼,“這算是我給你道賀的喜錢,你先收下辦席吧!”

他可不想跟這麽多人打交道,隨了禮道了喜就立刻閃人,根本不給寧采臣退錢的機會。

白小凡也跟著響應:“你放心好了,白五爺可不缺錢,再說你榮登金榜,我們本就該道賀隨禮……白五爺隨二十兩銀子可不算多,我這還有五十兩呢!”

她本來準備這銀子是給寧采臣買貓的,可沒想到貓還沒買到,金榜就先出了,如此也好,省得她還得多跑一趟。

寧采臣手足無措地說道:“多謝二位,若不是幾位相助,小生何來今日……”

看看外面那熱鬧的人聲,王婆子招呼著鄰居們從街口的飯館叫了席面,各家出桌子的出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自動自發地在院子裏和巷子裏擺起了流水席,根本不需要他這個主人在場,就能吃吃喝喝熱熱鬧鬧。

在今日之前,他和燕赤霞住了兩個多月,也從沒見過這裏居然有這麽多的鄰居。

那些從未見過的鄰居,或是見過面也只是擦肩而過冷著臉連招呼都沒打過的,或是面上打過招呼問過他的家世來歷後,在背後議論過他的,如今都換上了一副喜氣洋洋與有榮焉的面具,就好像考上科舉的人是他們的至親好友,而不是素味平生的鄰居。

貧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只有聶小倩、金沙沙、白小凡和白玉堂這些妖精妖怪,從未嫌棄過他昔日的貧寒和困頓。可他們在他艱難時不離不棄,在他得意之時,卻丟下銀子就閃,似乎生怕沾了他的光一樣。

讓他如何能不心生感觸。

“喵嗚……”說話間,忽然從屋頂傳來了一聲貓叫,他擡頭一看,看到的是黑黝黝的屋頂上,黑乎乎的一團毛絨絨,一雙碧綠的眼睛亮如星子,嘴裏卻叼著不知什麽東西,腳步輕盈地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小心!”寧采臣差點嚇死,伸手想去接住他,可那黑貓十分靈巧地跳到了他面前的桌上,尾巴一甩,將嘴中叼著的一團黑布包袱放在了桌面上。

那包袱幾乎跟他的身子一般大小,一落到桌面上便散開,露出裏面一團雪白的小毛球。

“這……”寧采臣目瞪口呆,“這是什麽?”

黑貓蹲坐在桌面上,一本正經地舔舔爪子,“張四郎家的十九娘,剛出生三日便氣絕,我跟判官說情,讓小倩姑娘轉生到她身上,已經跟張家斷了關系,就交給你了。”

“啊這……”

寧采臣還來不及說話,黑貓就已經轉身嗖地躥上屋頂,轉眼消失不見,他只能伸出一只手,根本攔不住黑貓的腳步。

“嚶嚶嚶……”白雪毛絨團子閉著眼發出嬌弱的叫聲,驚得寧采臣心頭一顫,就忍不住發愁。

白獅貓都那麽難養,這才三天沒斷奶的白狐貍,就這樣交到他手裏,這黑貓未免也太心大了吧?

白小凡剛準備走就看到展貓從寧采臣家的屋頂飛快地跑開,好奇地跟過去瞅了一眼,立刻被那不到巴掌大的白狐貍團子給萌住了。

“哇哦!這是展護衛給你送來的小白狐嗎?是賀禮嗎?打算以後養著跟小倩作伴的嗎?”

“不是,”寧采臣抹了一把臉,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就是小倩姑娘……”

白小凡忍不住瞪大了眼,湊到了小狐貍團子面前,“天啊,你不是要白貓嗎?小倩姑娘這是提前投胎,白狐貍……好歹也有個白字,一樣顏色一樣毛絨絨,你就一樣養了吧!”

寧采臣無力地點頭,可內心卻忍不住抓狂,白貓和白狐貍,那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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