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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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狐貍精他不想背鍋◎

聊齋多狐貍精, 這白小凡是知道的。

無論男狐貍女狐貍老狐貍小狐貍,各色皮毛種類齊全,還經常是一大家子出現, 在人類社會活得如魚得水,有些做派比人類還像人。

像張四郎家的狐貍精,從祖輩有成精化形的老狐貍精開始,就帶著子子孫孫在汴京城外討生活, 從山村犄角旮旯搬到城郊,還是托這一代出了個會彈琵琶的張四郎。

據說張四郎幾百年前還沒成精的時候,就癡迷樂坊, 曾經為了學琵琶跑去長安鉆進唐明皇的梨園裏住了十多年,後來終於學成琵琶,成精化形, 梨園沒了,大唐成了風流往事,他尋親到了汴京,發現大宋百姓居然還有勾欄瓦舍這等開放式娛樂場所,一下就入了迷,去彈了幾場後, 很快便成了名角。

以前還需要變化法術, 連蒙帶騙才能換取銀錢養活家裏的大小狐貍,現在只需要彈彈琵琶就有無人主動送錢,張四郎的日子過得不要太逍遙。

假如, 沒有狂熱粉的話。

其實論起顏值, 張四郎在張家這一窩狐貍精裏, 完全是墊底的。

畢竟, 在別的狐貍精都琢磨著怎麽化形才能變得更美更吸引人時, 張四郎在梨園的草叢裏趴著聽琵琶;別的狐貍精想著怎麽打扮才能更漂亮,怎麽走路姿勢更好看,張四郎在研究指甲的長度多少最合適不至於劃斷了琵琶琴弦,一把好琵琶價格不菲,小狐貍消耗太快有點買不起。

所以張四郎化形時變成個二十多歲的文弱青年,單從外表看,與狐貍精是一點關系都掛不上。

全憑一手好琵琶贏得滿堂彩,以及囚牛小球球在他琵琶上駐留。

按道理說,張四郎家這種老實巴交不出風頭的狐貍精,沒吸過凡人精氣,更沒沾過人命,甚至在七扇門登記註冊的小妖家族裏,都是數得上的良好妖民,不該招惹來專門收妖除妖的道士和天師。

可偏偏就是因為球球喜好他的琵琶,蹲在琵琶上附了靈氣,讓張四郎的琵琶樂聲更上一層樓,從原本的繞梁三日,變成了能讓人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可有的人念念不忘,就想占為己有。

有人去教坊司打聽,才知道張四郎只是掛籍樂戶,並非賣了身的樂戶,也就是說,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做主把他買賣了。

可張四郎只是喜歡彈琵琶,喜歡有很多人聽他彈琵琶,聽得人越多越好,越多人的真心喜愛,也會給狐貍精增加人氣和道行,他就是靠這個修行的,又怎麽肯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結果就遇到了強取豪奪,男主還是個王府世子,把他搶回去第二天,人就不見了,世子高燒一場,胡言亂語地說什麽狐貍精,急得王爺找人請來了龍虎山的張天師,這就跑去張家“收妖”捉拿狐貍精。

白玉堂身為七扇門的負責人之一,也有對汴京城內外在冊小妖們的管理權,這事兒張家起初沒說,他又忙著和展貓幫工部挖掘地下城二層,結果沒想到張天師去捉拿狐貍精,居然還有白礬樓的小龍崽的事。

趕去之前,他稍微一調查,就知曉了來龍去脈,順便告訴了白小凡。

“沒事,不用擔心,就龍虎山那幾個道士,打著天師的旗號,其實沒幾個有真本事的,糊弄一下凡人還差不多,別說你家小龍崽,就是張家那一窩狐貍精,就憑那幾個天師也拿不住。”

可沒想到,等他和白小凡趕到張家時,裏面已經快鬧翻了天。

“要不是你施展魅術,那安王世子怎麽會魂不守舍、癡迷入魔?”

“一定是你這狐貍精動用妖法,違背天條,今日我不收了你們,就枉為龍虎山傳人!”

“龍虎老祖在上,馭風驅雷,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轟!”

隨著裏面道人的喝罵聲和咒語,晴空之中,當真顯露出雷雲霹靂,響徹天際,雖然還沒落入張家府中,已然驚得一窩狐貍們驚呼慘叫,失聲痛哭。

“天師饒命啊!我等循規蹈矩,從不敢傷人害命,請天師明察啊!”

“那王府世子原本想強留四郎,四郎就是不想害他性命,才變回原形離開,此事豈能怪罪四郎?”

“兀那妖狐,竟敢狡辯!總之世子因你而病,我便要拿了你的妖丹為他治病……”

“咣!”白玉堂一腳踹開被那道士用陣法封住防止妖狐們逃走的院門,直接走了進去,冷笑道:“光拿妖丹怎麽夠,是不是還打算剝了狐貍皮做個大氅?”

“五爺!五爺救命啊!”

張家的家主是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狐貍精,一看到一身白衣英姿颯爽的白玉堂,當場就跪下了。

“這兩個道士想要我一家性命,可我們真的不曾害過人啊!”

“求五爺救救我們!”

張家的小狐貍們,有的已經被霹靂之聲嚇得變回原形,一窩毛絨絨的小狐貍擠在一起瑟瑟發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懷中抱著個琵琶,站在一堆毛絨團子前面,替他們擋住了天師的壓力,可自己頭上的玉簪被擊碎,長發披拂,額角也有一道血痕,襯得一張白玉般的面龐格外清冷。

原本算不得精致絕美的容貌,可被這種戰損和清冷的氣質一襯,也顯得格外動人。

“那人癡心妄想,與我何幹?”

張四郎聲音冷冽,猶如碎冰濺玉,聽得白小凡都心顫顫的,心想難怪小球球喜歡他的琵琶,這人的聲音也跟琵琶是絕配了。

那天師強硬地說道:“既然是你魅惑了安王世子,當然要拿你的妖丹去為他化解!”

張四郎嗤笑一聲,寒聲道:“他以勢迫人不成,還強擄我去王府,我若不是妖,只怕早就死在他手上。這你們不管,反倒因為他自己瘋魔,倒怪上我們了?”

天師身邊的小道士跟著強詞奪理地說道:“要不是你迷惑世子,他怎會瘋魔?解鈴還需系鈴人,你若肯自己跟我們去見世子,我們也不會為難你這一家老小。”

說著,那天師轉頭對白玉堂拱手行了一禮,“白五爺也是七扇門的人,貧道奉命行事,緝拿害人妖狐,還請白五爺不要插手,以免壞了規矩。”

白玉堂卻冷笑一聲,道:“哦?壞什麽規矩,我怎麽就不知道,何時龍虎山的天師,可以不經我七扇門的同意,就擅自在開封府捉拿無辜妖族?”

小道士叫道:“那妖狐魅惑世子入魔,哪裏無辜了?妖怪就是妖怪……”

白玉堂不等他說完,就如一陣風般掠到他身後,一腳將他踹了個嘴啃泥,趴在地上,被白玉堂一只腳踩在後背上,根本無法起身。

“你五爺我也是妖,怎麽著,你們是不是打算連我也拿了去?”

那天師臉都黑了,卻不得不拱手說道:“小道一時口快冒犯,還請五爺大人大量高擡貴手。五爺身為七扇門的官差,有官家禦賜名牌,自然不是這等山妖野怪可以相比的。”

白玉堂撣了撣衣角,擡腳放了那小道士,手中拈著七扇門的禦賜腰牌冷笑道:“原來若沒有官家禦賜名牌,你就可以隨便抓我,再抽筋扒皮挖出妖丹了?嘖嘖,想不到,官家這牌子如此有用啊!”

說著,他隨手將那腰牌扔給了張家老狐貍,“拿著!”

然後對天師說道:“那我現在不用,你倒是來動手啊!”

天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禦賜金牌,只有禦前四品以上帶刀侍衛才能有的,他們龍虎山雖然也受皇家供奉,可能夠領到皇家品級的道士,不超過五指之數,就連他自己,也不過是個七品的小天師,跟白玉堂比起來,簡直沒法看。

他的臉都僵硬了,勉強擠出點笑容來,“五爺莫要跟我等開玩笑,我等豈敢以下犯上,冒犯五爺?”

“呵呵,我看你們這不是以強欺弱習慣了嗎?”白玉堂:“怎麽?輪到你們自己身上?就受不了了?”

天師忍了又忍,“委屈求全”地說道:“五爺,我們只帶走張四郎一個,不牽涉張家其他妖狐,這樣……總可以了吧?”

他原本搶著這個差事,就是想趁機將這一窩狐貍一網打盡,不光可以收獲這一窩狐貍身上的皮毛妖丹等煉丹煉器材料,還可以趁機吞了張家這些年攢下的財富。

這些狐貍在京城生活了百年之久,肯定攢下不少好東西,只是平時有七扇門的護著,他們沒借口除妖,這次正好一舉兩得……前提是沒有白玉堂的出現。

錦毛鼠的本事,他們早就聽說過。

當初連國師出手都沒擋住五鼠鬧東京,還是展貓出面,才不打不相識,說和了五鼠,留下白玉堂在開封府當差,否則就算龍虎山上下的天師們加一起,都不是這位白五爺的對手。

沒想到,不等白玉堂開口,他身後的白小凡就搶著說道:“一個也不行!憑什麽世子入魔,就得拿張四郎去解救他?”

白小凡走上前去,看到球球從張四郎懷中的琵琶上跳了出來,歡呼一聲蹦到她懷裏,好在小家夥還知道套著她給的隱身球,否則這小龍崽一暴露,那龍虎山的天師們不得瘋了?

張四郎有些意外地看著她,白小凡沖他點點頭,露出個充滿同情和善意的笑容,然後轉身對天師說道:“不就是個王府世子嗎?他喜歡還得強迫別人接受啊?”

“說什麽狐貍精害他瘋魔,我看他是自己瘋魔了才癡心妄想憑借權利強取豪奪,我們妖怪可不吃這一套。”

“一個王府世子,就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嗎?那他要是相當皇帝,你們還會幫他造反嗎?”

“狐貍精,可不背這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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