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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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狗膽包天見閻王◎

睚眥吃東西, 比蘭若還不挑。

後世廣告常說:牙好,胃口就好!

小名牙牙的睚眥,牙非常好, 剛出生就雪白鋥亮,比白玉堂的刀還要鋒利,聽他嘎吱嘎吱吃東西的時候,白小凡總有種那不是牙, 是開封府的虎頭鍘龍頭鍘,碎金斷玉猶如切瓜切菜。

還不怕拍蒜斷刃。

不過牙牙不喜歡大蒜的味道,嫌沖。更喜歡金屬類的食物……雷球對他來說都只是小零食。

在古代熔煉技術落後的地方, 一把好刀都能成為傳家寶,所以他的食物匱乏,好在不挑食, 沒有刀劍鍋鼎,雷球也湊合,實在不行燒雞烤鴨他也吃,就是吃個味道,對身體沒多少增益罷了。

所以,對牙牙來說, 刀山是什麽美食大餐啊!這整座密密麻麻的刀子, 簡直就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不限量自助餐啊!

白小凡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崽撲到刀山上之後,就歡快地打著滾大吃猛吃,還得弄出幾個小雷球來安撫嘲風和狻猊狴犴, 哪怕是同胞兄弟, 口味也不同。

狴犴十分嫌棄睚眥的狼吞虎咽:“一點兒用餐禮儀都沒有, 簡直就是個沒腦子的野獸!太醜了!”

狻猊懶洋洋地捧著雷球慢慢地啃著, “他一直都那樣, 又不是第一次見。”

嘲風:“可這是在外面哎!太丟臉了!我都不想說認識他!”

白小凡呵呵:“說不說都無法改變他是你們二哥的事實。更何況,這座刀山給他吃,不是正好嗎?總好過放在這裏只知道吸食窮人……窮鬼的血。”

陸判已經徹底傻眼了,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你這是破壞規則!快讓那個……怪物停下來!”

“你叫誰怪物?”嘲風嗖地一下飛過去,尾巴一甩就啪地拍在了他的臉上,直接將他拍飛出去,滾落在火海邊上,那火苗還未減弱,沾到他身上瞬間就暴漲起來。

陸判慘叫著連打了幾個滾,艱難地將身上的火苗撲滅,擡起已經腫了半邊的臉,恨恨地瞪著白小凡。

“我一定會在生死簿上找到你的名字,敢在地府鬧事的人和妖,都不得好死……”

“生死簿嗎?”白小凡大為好奇,“你不是掌管功德簿,賞善罰惡的嗎?連秦廣王的生死簿你也能看?”

她的傳承記憶仿佛一座沈睡的寶庫,沒有接觸到的信息和資料,都會沈眠在最底層,可若是觸及其中的關鍵詞,相關信息和資料就會如同浮上水面的泡沫,自動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很奇妙的金手指啊,當個跟腳好的大妖,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金手指就是我自己,得意的成就。

“上一個在地府鬧事的妖……好像是大聖吧!”

“樓上可以把好像去掉!”

“就是大聖!大聖大鬧地府,一口氣把自己和猴子猴孫們的名字都從生死簿上劃掉了,閻羅王都哭了!”

“哈哈哈,陸判拿這個來威脅主播,主播會怕嗎?”

“怕什麽?主播可是龍九子的親娘呢!讓閻羅王來試試?”

陸判沒想到白小凡居然對地府的事如此清楚,終於有點害怕,色厲內荏地叫道:“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把你打下十八層地獄……啊——”

“好吵!”狻猊忽然沒了耐心,爪子一拍,將啃了一半的雷球,一爪子拍飛,直接砸進了陸判口沫橫飛的嘴裏。

“劈啪!轟!——”

陸判木立當場,頭頂冒出一股黑煙,真個腦袋已經被炸了一遍,腫大了一倍,紅紅黑黑得顯得更加醜陋猙獰,連原本就噴張的須發更是被炸得焦糊毛躁,全都豎了起來,跟只炸毛的獅子頭差不多。

一張一合的嘴裏,徹底黑乎乎的,說不出話來。

“開封府七扇門白小凡,求見閻君!”

白小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這麽個鬧法,都不見裏面出來人,顯然陸判在這裏的人際關系也很一般嘛,連個救場的都沒。

席方平在旁邊聽到她自報姓名,有些意外,“仙子……姑娘是開封府的?為何在下從未聽說過七扇門?”

裏面沒有反應,白小凡也不急,正好給睚眥吃飽的時間,便對席方平說道:“七扇門專管人間妖鬼作惡,一般人的確見不到。只是你若去開封府告狀,這種案子也會轉到七扇門的。”

席方平苦笑一聲,說道:“久聞開封府有位包青天,是難得的好官。可惜我家在燕雲,並非大宋管轄之地,便是想去開封也去不了啊!”

白小凡一怔,腦中靈光一閃,“你要告的城隍,也是燕雲之地的城隍?”

席方平點點頭,說道:“我們祖上便是燕地漢人,只因前朝將這裏割讓與遼人,才成了遼國子民。漢人在此地位低下,便是有點祖產,一旦被權貴看上,也會被強行侵占。其實若非那位羊老爺害死我父,還買通城隍日夜拷打我父魂魄,讓他做鬼都不能安生,我也不敢到地府來告狀。”

說著,他忍不住落下淚來,“可恨這地府陰差,看我無錢無勢,連閻君都未見到,就先將我打得死去活來。還說我若是肯回去不再告狀,便讓我來世投個好胎,給我金銀美女……可身為人子,豈能枉顧亡父受辱被欺,自己享樂呢?”

白小凡嘆了口氣,“那個羊老爺,現在也死了吧?”

席方平有點懵然地擡頭看著她,“什麽意思?”

白小凡提醒他,“生魂不入地府,你下地府告狀之時,你的身體就已被人害死。可你居然敢狀告城隍,鬼神有靈,那城隍知道事發,肯定不會讓羊老爺再活下去,倒是讓他早死早投胎,過了地府的清算,喝了孟婆湯,這前世債就一筆勾銷……”

席方平恍然大悟,氣得滿臉通紅:“原來他們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白小凡:“無論是判官還是各地的城隍,都無法改變功德簿上的記錄,頂多鉆個空子,可你一告狀,只要你自己不撤回訴狀,早晚會被閻君知曉,他們所做之事,就無法遮掩。”

自古以來,民不告官不究,哪怕青天大老爺也得接到狀紙才能給人伸冤,更多冤死鬼,甚至連告狀的機會都沒有,就成為他人腳下的炮灰。

那城隍估計貪贓枉法的事也沒少做,碰上席方平這般一根筋頭鐵得非要死告到底的,硬來無法,才會不惜拿錢財和來世投胎誘惑。

可惜,席方平軟硬不吃,硬杠到底,就算被刀鋸火烤,死去活來,也不肯罷休。

白小凡看了眼已經被炸成木炭說不了話的陸判,意味深長地說道:“他們總以為,經過地府審判定案,讓人投胎轉世,好人投胎到富貴人家,一世無憂,壞人投入畜生道受苦挨宰,就等於賞善罰惡,以今生苦償前世罪。可很多時候,遲到的正義,毫無意義。”

“而投胎轉世失去前世記憶,也不等於就能彌補他們受到的傷害。”

“那個失去了七竅玲瓏心的鬼,和被割掉人頭的何氏女,就算轉世到富貴人家,就沒事了嗎?”

“就能掩飾你曾經為了一己私欲,對他們犯下的錯嗎?”

“若是身為閻君,連自己屬下所做所為一無所知,甚至包庇縱容,那麽這位閻君的位置,怕是也坐不長了啊!”

聽她從城隍說道判官,最後竟然上升到閻君,席方平從一開始點頭稱是,到後來的震驚麻木,最後……淡然了。

反正,從被她從火海裏救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他的這條命都是這位姑娘的了,早死晚死不過一點時間差而已。

地府中從鬼差到城隍判官,都陰暗汙穢腐敗至此,那麽閻王能好到哪裏去?他已經不報希望。

指望閻君替他伸冤,倒不如指望這位七扇門的姑娘,或許還更靠譜一點。

“主播狗膽包天,居然在地府罵閻王!”

“活膩了?並不是……哈哈哈,不過聽著好爽啊!”

“看著牙牙啃刀山更爽啊!”

“牙牙這是老鼠進米缸,爽歪歪了啊!”

“地府繼大聖之後,終於又要迎來一位新的踢館選手——”

“還請龍二太子口下留情——”

前方幽深黑暗的大殿內,終於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睚眥爬了一半的刀山,忽地崩潰消散,化為虛影,消失在半空中。

“嗚——嗷!——”

睚眥一口咬了個空,漂浮在空中憤怒地朝著前方大吼了一聲:“我的刀呢!還給我——”

刀山火海都消失不見,周圍的黑暗褪去,慢慢顯露出閻羅殿的真容。

地面是無數鬼爪鋪成的地板,上面壓著一層透明的結界,讓人可以看到無數漆黑鬼爪在腳下蠢蠢欲動地想要將地板上的人拉下去一同沈淪,可就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結界,無法穿透。

或許在上方的閻君一個動念之間,這腳下的結界就會消失,站在上面的人就會被這些鬼爪扯下去,跟它們一起沈入十八層地獄,去承受那些應受之苦。

而兩側的長廊中,牛頭馬面手持鐵鏈和狼牙棒站成兩列,瞪著銅鈴大小的眼睛,狠狠地望著殿中不知死活的人,和妖。

最上方的高堂禦案,坐著一位戴冠冕著龍袍的帝君,面目仿佛籠罩在一層黑霧之中,看不清容顏,可那威嚴的氣勢,卻猶如一座泰山壓頂,直逼白小凡和席方平而來。

白小凡召回了睚眥,讓小團子們都窩在自己的懷抱中,及時一揮手,用結界護住了差點兩腿一軟就跪倒在地上的席方平,直視著那位帝君。

“既然閻君都肯見我們了,為何不以真面目見人,難不成……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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