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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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上一秒驚艷,下一秒驚悚◎

上次白小凡提供的線索, 的確給白玉堂找到了新的方向。

先前他們先從死者生前去過的地方和人際關系出發,尋找兇手的線索,可那五個男死者, 有貧有富,有普通的街頭混混,有太學裏的讀書人,也有權貴家的紈絝子弟, 平日裏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生活上根本毫無交集。

若說他們常去的能接觸到美人的地方,不同階層的人也不可能接觸到同一個等級的美人, 可結果卻是同樣的死法,普通的凡人做不到的,那就只有妖怪和惡鬼了。

畫皮鬼最為愛美, 可鬼氣襲人,哪怕最美的美人皮,穿在他身上不過七日也會腐爛失去顏色,他唯有反覆描繪,直到無法挽救,便會換一張人皮。

嗯, 是他, 不是她。

這畫皮鬼是個男的,還是個青面獠牙巨醜的惡鬼,而非電影《畫皮》裏絕美的妖怪小唯。

所以要找的, 不是那些死者去過的地方, 而是本城中美人最多, 近期還出現過暴斃美人的地方。

白小凡以為會是哪家青樓, 汴京城的酒樓多, 瓦子多,青樓更多,一些青樓花魁以才貌聞名於世,經常舉辦各種集會,引來無數才子為她們作詩填詞,艷名四播,再從豪商手裏賺取大筆度夜資,可謂名利雙收。

只是賺錢的大多是老板,名妓便是一時聲名顯赫,最終大多還是晚景淒涼,哪怕能贖身從良,可一朝紅顏老去,昔日舊情哪裏還能靠得住。

名動一時的秦淮八艷,便是典型事例。

而如今汴京城中美人最集中的地方,卻是教坊司。

白玉堂向她解釋:“民間美人雖多,但散於各處,若論集中之地,才貌雙全,姿色絕佳者,莫過於教坊司。”

白小凡有些不解:“不是說教坊司多是犯官家眷,被判充入教坊司的嗎?”

白玉堂對她缺乏常識之事,已經習慣,也懶得給她白眼,難得耐心地說道:“教坊司屬於禮部,負責宮廷宴樂。大多是宮女和民間藝人,享有朝廷俸祿,能入選其中的,都是藝人中的佼佼者,那些被迫充入教坊司的犯官女眷,只是少數而已。”

宮女都是經過官方選秀,精挑細選出來的民間女子,原本就才貌俱佳,再加上教坊司的專業培訓,教習宮廷禮儀和歌舞樂器,自然不是一般民間青樓可以相提並論的。

“不過這次的女死者,倒真的是犯官女眷,十八歲,原戶部劉侍郎之女,劉三娘子,本是威遠候世子的未婚妻,劉侍郎因貪腐被抄家流放,三娘子被充入教坊司後,婚約就解除了。”

白玉堂猶豫了一下,說道:“一開始教坊司說死者是自盡的,也就沒報案。可後來發現死者身上的人皮被剝盡,看到的人都被嚇暈了,這才報到了開封府。”

白小凡明白,這種事,一般若是沒有苦主,無人追究,教坊司也就壓下不管,否則自己還得承擔責任。

只是這事從一個普通犯官之女自盡,變成了惡鬼剝皮,教坊司的人又擔心劉三娘子變成惡鬼回來報仇,這才會請開封府的人前來處理。

“劉三娘子,很美嗎?”

白玉堂搖搖頭,“我沒見過,只是聽傳聞說,三娘子素有美名在外,曾在汴京乞巧節時以書畫奪得京城第一才女之名,誰料……竟會落得這般收場。”

是啊,一代才女+美女,家道中落不說,被充入教坊司,自盡死後還被惡鬼剝皮,真是要多慘有多慘。

白小凡唏噓一番,又問道:“你這是帶我去教坊司嗎?”

白玉堂點頭說道:“昨晚兒教坊司有人說看見三娘子的鬼魂,並非被剝皮後血淋淋的慘狀,而是一如生前般美貌,甚至比原來更美。想來,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畫皮鬼了。”

白小凡厭惡地說道:“這惡鬼著實可恨,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像他這樣,披著別人的人皮作惡,靠吞噬人心來維持美貌,簡直人人得而誅之。”

白玉堂嘆道:“那也得先能‘得’才行啊!他披著人皮不光是為了美貌,還以人皮掩蓋了自己身上的鬼氣,尋常法器無法探測他的行蹤,我這才請你來幫忙的。”

“好吧,那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

白小凡點頭,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從二十一世紀發來的那些彈幕。

“教坊司是教宮廷舞樂的嗎?不是官妓嗎?”

“回樓上,官妓屬於教坊司管轄範圍,但並不等於教坊司。北宋年間教坊司主要只能還是提供宮廷和官員宴會的歌舞表演,聚集了不少有名的藝人,到明清以後才成為官妓為主的。”

“哇哦,那教坊司肯定美人多啊,跟著主播去看美人,準備錄屏中……”

白小凡嘆口氣,錄吧錄吧,就希望你們到時候別錄到什麽不該錄的東西,被口口了可是不怪我。

到教坊司的時間很早,還未到午飯時間,裏面大多數人正在上課和訓練,白小凡擴散開靈力,幾乎“一眼”就迅速看了個遍。

這裏果然並非後世傳聞的那種不正經的地方,大大小小幾十間屋子裏,有教習琴棋書畫的,有排練舞樂的,還有在唱歌的……不論男女,果然都是姿容上乘,氣度絕佳的美人。

經過宮人選秀,又經過教坊司□□,這裏果然是美人聚集地,那惡鬼還真會挑地方。

“三娘子出事……是什麽時候被發現的?”

白玉堂:“她死後沒有家人來認領屍體,就被教坊司挺屍在西院的廂房之中,準備次日派人送出去安葬,結果第二天來收殮屍體的人開門就發現屍變……到昨晚,正好是第七天。”

“頭七回魂夜啊,難怪他們會害怕。”

白小凡嗤笑,“不是說,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嗎?教坊司的人,到底是怕鬼,還是怕三娘子變成惡鬼找他們報仇呢?”

白玉堂:“這就看我們能不能先找到三娘子的鬼魂,問問她便知道了。”

白小凡嘆道:“那得先祈求畫皮鬼沒吃了三娘子的魂魄才行。”

白玉堂事先讓白小凡給兩人套上了隱身泡泡,在這個結界內,他們說話行走,都不會被凡人發現,而他們卻可以從裏面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人,聲音也聽得十分清楚,免得找到教坊司的人帶路,反而容易被他們帶到溝裏去。

前方有一陣樂聲傳來,正是箏曲名作《月中仙》,這曲是白小凡在白礬樓也聽過幾次的,才記得名字,只是不記得當時演奏的人是誰,這會兒聽到熟悉的樂聲,不自覺就慢下了腳步,循聲望去。

這本是道家箏曲,講究一個曠達悠遠,清凈無為,縹緲不定,恍如月中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可在此人手中,曲聲哀婉悲涼,如泣如訴,沒有仙家的出塵清凈,反倒引得人心下戚戚,鼻酸眼酸,莫名地就跟著悲上心頭。

白小凡揉揉鼻子,把眼淚收回去,問道:“彈奏箏曲之人,可與三娘子相識?”

白玉堂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猜的?”

白小凡翻了個白眼,“我看到的。你不是天生靈目嗎?沒看到她身上有鬼氣纏身嗎?那不是畫皮鬼的,就只能是三娘子了。”

“呃……”白玉堂難得汗顏了一把,說道:“你的結界……雖然能讓我看到外面,但屏蔽隔絕了我的靈氣,我只能看到正常的人,除非你打開結界,否則我看不到她身上的鬼氣。”

白小凡心下驚詫,妖怪以出身定修為,有些上古大妖哪怕一出世,等級就遠超過修行了千百年的普通小妖。

就比如蘭若一醒來,天生靈體,才幾日的功夫,就幹掉了千年樹妖姥姥。

只是她一直沒敢高看自己,平時也是鹹魚的功夫多,一直都以為自己跟展白二妖相比還差得遠,到此時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出身不凡的大妖之後吧!

難怪……展昭第一次見面,就那麽客氣,白玉堂這般傲氣的大爺,在她面前亦不曾放縱。

她先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放開了結界,讓白玉堂仔細打量那個正在鼓箏的美人。

那人一襲白衣勝雪,身形纖細窈窕,長發披散著未曾束起,面對著他們垂首而坐,身後是一株桃花樹,她目不斜視地彈奏箏曲,雖然被長發遮擋住面容,可似到動情處時,肩頭微微聳動,亦有泣聲隨著樂聲傳出。

此情此景,美是美,就是悲涼得讓人心疼。

難怪周圍沒有一個人過來旁聽或圍觀的。

“咦?”白玉堂已經看出那人身上的鬼氣,也看到了她的樣貌,“此女……正是在三娘子停屍房中發現,被嚇暈了的樂人,名叫桃夭,是個宮女。”

“果然是個美女啊!”白小凡正好看到她擡頭,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若是按大宋這個時代的審美而言,桃夭的五官過於艷麗,哪怕不施脂粉,白衣素服,沒有任何珠釵環佩的裝點,依然眉不點而翠,唇不染而朱,桃花眼尾的一抹猩紅更添了幾分濃稠的風情,眼波流轉間,魅惑十足。

這般濃墨重彩的美女,身上卻纏繞著一股黑氣,絲絲縷縷,繞著她周身不散,若非是有天大的仇怨,便是有扯不斷的關系。

愛恨情仇,都是人類最強烈的感情,也是人死後最難割舍的執念,正因為如此,才能在死後久久不去,成為滯留人家的鬼物。

就是不知,桃夭與三娘子之間,是哪一種感情?

白小凡正想的出神,腦中彈幕更是被那些觀眾的YY出了一萬個放飛無極限的腦洞。

白玉堂卻忽地驚呼一聲:“小心!它看到我們了!”

桃夭正好擡頭,對上了白小凡的視線,而白小凡響應觀眾們的強烈要求,已經打開結界,讓他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真容,一時間那些瘋狂舔屏和截圖的彈幕幾乎將畫面全部覆蓋。

於是,當桃夭變臉的時候,白小凡的註意力還在彈幕上,完全沒看到。

直到白玉堂驚呼出聲,彈幕也跟著一頓,畫面清屏,露出一張被剝去了面皮的鮮血淋漓的面孔……

嗯,前一秒驚艷,下一秒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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