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無數的鮮血在瞬間註入林仲手中的重劍之中，他頭頂的靜脈爆起，似乎下一秒，他那不大也不小的軀體就要瞬間爆炸。

瞬間，聖蒼樹核心的根脈的切口以一種無比迅捷的方式快速放大，似乎一切都快要勝利在望了。

剎那間，林仲的視野被無盡卻溫和的金黃色光芒淹沒，那是聖蒼樹千萬年來積累的魔法能量，如同星河般璀璨奪目，人類千年間的創造種種在他的眼前劃過，同時如同那剎那間的流星一樣，然而此刻，這片星河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核心根脈終於徹底斷裂。林仲和眾人被巨大的沖擊波掀飛，重重地撞在聖蒼樹的內壁上，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那一刻幾乎要消散，耳邊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當他艱難地擡起頭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幾乎窒息。斷裂的根脈中噴湧出滔天的魔法能量，那些金黃色的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化作狂暴的洪流，在聖蒼樹內部橫沖直撞。每一道光芒所過之處，都會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隨即所有的時間又快速地慢了下來，所有的，猶如激流一般的黃色光芒變成了星星點點的光點，盤旋著向上，上空中聖蒼樹的由根脈形成的內壁也猶如一朵花朵一般慢慢地綻開，天空中的陽光一點點灑進了下方的泥土中，不同於剛剛那兇猛而又殘忍的光芒，溫暖地，繾綣地趴在了眾人的身上，又讓人感到了生者的喜悅。

林仲掙紮著站起來，向著前不遠處躺在血泊中的林藺奔去。

林藺似乎還一息尚存，老者靜靜地倒在地上，銀白的須發已被鮮血浸透，淩亂地貼在蒼老的面頰上。他的身軀依舊挺拔，仿佛即便倒下，也不曾屈從於命運。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微微半闔，目光中仍帶著一絲堅毅與悲憫，仿佛在凝視著遠方的山河，又仿佛在回望自己一生的崢嶸歲月。

他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染，暗紅的血跡在身下緩緩蔓延，如同一幅悲壯的畫卷。手中緊握的重劍，依舊散發著寒光，劍鋒上殘留著敵人的血跡，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最後的抗爭，風輕輕拂過，帶起幾片落葉，落在他的身旁，仿佛天地也在為他默哀。

"為什麽會這樣......"林仲跪倒在地，淚水從他逐漸模糊的眼中滑落。

林藺又顫顫巍巍地笑了起來，聲音中似乎夾雜著嗓子眼中的血，顯得有些含含糊糊，“小子，我這輩子，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想為我哭就為我哭吧，畢竟我原來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他似乎又把自己給說笑了，又咳了兩聲。

林榭此時也趕過來了，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林仲的肩膀，然後沈默著也半蹲了下來。

“我真幸福啊，彌留之際所有親人都在身旁。”林藺笑著看著逐漸明朗的天空，無數的黃色光芒向著天空中升起，星星點點就如同螢火蟲一般。

“我突然想起來年輕的時候向奕他爺爺總是給我說什麽他們要追求永恒，獨屬於屬於向家的永恒，其實我當時根本沒有明白他到底在吵吵嚷嚷地叫些什麽，但也總是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林藺的眼中滿是那些星星點點，聲音輕輕地就仿佛要融入那上方的無限之中，然後他眼角的皺紋慢慢地積聚—他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但是我現在明白了，但是從來都沒有永恒，不是嗎？”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黃色的熒光在他的指尖盤旋，卻終究只是圍繞著他的指尖打轉，

“你們看。”他輕輕地說著，卻似乎馬上就要閉上眼睛，“我太累了，可能再也發不出聲音了。”他的聲音越來越斷斷續續，接著終於閉上了那雙屬於他的眼睛。

林仲感到林榭放在他肩上的手不斷收緊，然後他聽見另一邊那個巨物轟然倒地的聲音，大家歡呼的吼叫聲，以及越來越多的屬於上方天空的光線，整個世界似乎都在他的眼前慢慢展開，但他卻猶如做了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一般，有些麻痹地重覆著剛剛的姿勢，而眼中是大滴大滴的淚水。

對這場戰役中犧牲的勇士的戰役由瑜家在聖蒼樹的原本基址操辦，此時天空被一層淡淡的灰雲覆蓋，陽光透過雲層灑下柔和的光芒，仿佛在為這場莊嚴的儀式披上一層肅穆的面紗，本來存在著聖蒼樹的地方變成了一個深陷於底的巨坑，所有的根脈傾覆而下又填滿了這個巨坑，蜿蜒著爬向了一旁的已經萌發出陣陣綠意的草坪。

瑜家除了瑜傑與瑜澤的所有親人都在內城的地下城中喪生，他們應用著剩餘的祖產為所有的犧牲者購置了簡單的棺木，為所有人進行安葬。

一排排簡陋的木質十字架整齊地豎立在墳前，每一個十字架上都刻著一名士兵的名字，有些名字甚至還未幹透，墨跡在風中微微顫動。幸存者們低著頭，手中握著沾滿泥土的鐵鍬，沈默地將最後一捧土灑在墳上，泥土落在棺木上的聲音沈悶而沈重，仿佛每一鏟都在敲擊著他們的心。

林仲和林榭一起祭奠完林藺後，林仲走向前去輕輕地摸著林藺的墓碑，上面寫著，“林藺偉大的西城領主人類的英雄”。

微風淡淡地從他的臉側拂過，他擡起頭，望向草坪的另一邊，向奕正在那裏站著等他，而背後是無限的夕陽。

他緩緩地轉過身去，然後向著向奕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直到所有的光線重新打在他的身上，似乎想要帶領著他走向一段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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