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林仲望著平坦平原的不遠處那一片縹緲而看不清形狀的黑色霧氣,黑色的虛影將剛剛本來閃著燦爛陽光的天空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下,刺骨的寒風不停地刮著林仲的臉,假面隱隱有種馬上要被拉扯下來的感覺,他堪堪扶住面具,瞇著眼睛在那一團團迷霧中尋找起了向奕的身影,突然他卻看見不斷向他的方向奔來的迷霧猛然間都向著反方向聚集而去,仔細看去,便發現它們奔去的方向站著一個人影。

林仲心中一緊,他在心中想著“一定是向奕!”隨即向那個方向奔去。

不遠處,向奕正站在一片由烏霧圍合起的風暴中心,不斷旋轉的烏霧猶如龍卷風一般把他吞噬在無盡的黑暗中,他的黑發被猛烈的風暴吹得向四周揚起,長劍被他握在手中,卻仿佛繳械投降一般,他擡頭望著面前這巨大的怪物,臉上卻並無恐懼,替代是放松的釋然。

就讓這一切有始有終,以我的死向林家贖罪吧。他如此想著,突然想起年少時期的那些時光,那時的他天真地以為林家只是厭惡了官場而退位求閑,他覺得林仲的不告而別傷了他的心,所以他要變得比林仲更強,當再一次見面時他要好好地教訓一下林仲。

是的他做到了,他成為了最年輕的長劍天才,他看見那個他不常見面的父親也對他露出了讚許的微笑,眾星捧月。

可18歲的仲夏,即將進入首都軍事學院的前夕,他和向蕙卻被久臥病床的爺爺叫到了窗前被告知了林家退位的真正真相,似乎是因為爺爺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再不將這件事件告訴後人便再也沒有人知道了,他記得病房窗外持續不斷的蟬鳴、燥熱的天氣、身旁一臉默然的向蕙,以及突然破門而入質問著病床上孱弱老人為什麽要告訴他們這件事的父親向傑。

然後他和向蕙被向傑一同帶走,他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看著一個個向他們點頭的醫院守衛突然覺得很滑稽,他們這樣的人怎麽值得讓他們尊敬呢,向蕙又怎麽會默然到那樣的狀況呢?他知道向蕙一直以來都較著勁和他爭奪向家繼承人的位置,但是在知道家族犯下這樣的錯誤之後她怎麽還能那麽冷眼站著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呢。

向奕一路沈默地跟著向傑和向蕙向前方走去,在走廊的盡頭他突然停住腳步,沈著聲音說道“我要退學。”

他緩慢地擡起頭,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向傑憤怒的臉,而向蕙一向冷淡的臉卻透露出一絲覆雜的情緒。

向奕好像聽到了男人憤怒的吶喊聲,但他感覺面前的一切都像是被覆蓋上了一層薄紗,模糊地讓他什麽都看不到也感覺不到,他發現自己年少時期一直以來的執念根本就是一個謊言,而這個謊言本身卻由是自己的親人所創造。

他們家是殺人兇手,他們家是殺害林家的罪人,這兩句話自那天之後便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間,他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唯一一個可以說真心話的舅舅此時此刻卻在前線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絕望之際他在口袋裏踹下寫滿真相的遺書,在首軍開學的第一天從竹林北側的魔物館中調出了一個小體型的烏霧,準備在竹林中自我了斷卻突然遇到了一個多管閑事的少年自作主張地救了他,那少年有著和林仲相似的名字,相似的長相以及相似的性格,他本來已經毫無希望的人生突然又亮起了一束光,極其病態地,他潛意識裏將這個男孩當做了林仲,過家家似的設了個局,打算在挑戰賽的決賽之際告訴他林家退位的真正真相。

但獨屬於林家的重劍技法,那雙相似的下垂眼,幾乎一模一樣的性格與林家舊人的接近卻讓他不得不懷疑面前的男孩就是林仲,縱使他好像對當年的真相一點都不知情,他開始帶著僥幸的心理想,或許因為林仲出生於戰場上,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林家小兒子的存在,或許向傑當時派手下圍剿林家時便網開一面地放過他了呢。

他開始珍惜和面前的男孩一起度過的校園時光,但隨著決賽的不斷接近,一切的一切告訴他馬上就要破滅了。

而現如今,他看著面前比幾個月前在竹林裏見到的那只烏霧大上幾倍的龐然大物,釋然地笑了笑,身下卻慢慢地將全身的力量都附到了右手握著的那只長劍下。

向奕在心中默默度量著,以他現在的全部力氣匯入到劍裏,臨死之前的幾擊基本上可以殺掉四分之三的烏霧,最後四分之一那群人肯定可以解決了吧,他想著,突然露出了這幾個月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樣,我留在林仲心裏的樣子會很厲害吧。

隨即,上方的烏霧向他襲來,向奕提起劍,拼勁全身的力氣向上方砍去,卻突然發現向他猛沖而來的突然停住,隨即左側似乎被誰打開了一個洞,屬於外界的燈光瀉入風暴中心,向奕下意識地轉過頭便對上了一張熟悉的眼睛。

林仲皺著眉頭,大喊道“你是相當英雄殺掉所有的烏霧然後拯救所有人嗎向奕?”說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了兩顆紅色的藥丸放到了嘴邊,“事情還沒說清楚,我不允許你去死!”

接著,他便將兩粒藥丸扔入嘴中,隨著喉結滾動,林仲的雙眼隱隱地開始變得猩紅,青筋也在他的身體上開始暴起,一瞬間他便仿佛變得力大無窮,連同著手上的重劍也仿佛變得力大無窮了起來,一刀橫斬,無窮的力量裹挾著塵土將外部的一層烏霧瞬間擊毀。

“這是,這是林家的狂暴重劍士!”比賽場外本就亂做一鍋粥的觀眾席更加混亂了起來。

隨即,林仲揮著重劍,帶著無可撼動重重地向面前一層又一層常人無法抵禦的烏霧斬開,每進一步就向面前的向奕說出一句話“向奕,你就沒想過如果我們家的人全都被殺了那我為什麽還活著嗎?你知道不知道我的爺爺我的哥哥他們都活著?你知道不知道他們從來都不給我講這件事?你剛剛在地下告訴我真相時我承認我有一絲的不解,但是我現在看到你這幅樣子我就明白為什麽爺爺和哥哥不告訴我真相了,因為他們不希望我也變成你這幅滿眼都是痛苦的樣子。”

向奕看見面前的男孩提著劍,皺著眉一步步地向他襲來,烏霧被他一層層地斬開,使得陽光也漸漸地在向奕身後擴散開來,少年一句又一句話地向他不停吶喊著,就像是一道曙光,又上天派來拯救他。

說著,林仲已經完完全全地站到了向奕的面前,他猩紅的眼睛深深地註視著向奕,眼中有著馬上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向奕,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有很多黑暗的地方,但是這個世界也有愛,因為愛所以爺爺和哥哥選擇不告訴我真相,當年離開首都時,我們一家是毫發無傷地離開地,一定是有知道真相的人先告訴了我爺爺消息,所以你遠不用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

說著他似是費盡了全身的力氣使出最後一擊,將上空中馬上就要攻擊到向奕的烏霧揮去,隨即最後一只烏霧也被消除,世界只剩一片寧靜,剛剛那呼嘯的狂風與駭人的烏霧都仿佛只是一場夢境。

向奕卻見面前的少年脫力地向下跪去,他順勢用重劍插在地上,堪堪支撐住了他脫力的身體——狂暴模式結束時,使用者往往會陷入昏迷狀態。

他趕忙向前跪下去,想要扶住少年的身軀,少年暈乎乎地將頭側在他的頸窩處,卻聽見了一句小聲的“向奕,你這個膽小鬼。”

向奕突然感覺溫熱的液體滴滴答答地滑過他的臉,是淚,是控制不住的淚,他感覺自己的心裏又酸澀又溫暖,有些覆雜,讓他有點看不清自己,但他知道,此刻以及往後的每一天他都想好好活著,然後站在林仲身邊陪伴著他,他再也不想離開這個世界了。

淚止不住地流淌著,向奕輕輕地將頭也靠在在他懷中昏睡少年的肩頭,任淚水緩緩沾濕對方的衣裳。

而與此同時一種參雜著憐惜與占有的愛意默默地在少年的心裏浮現,向奕感受著胸腔裏止不住的心跳,將頭更深地埋在了少年的肩頭。

他喜歡上他了,他想,果然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