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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情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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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情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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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親王府。

甫一聽到這句話的雷心圓,站在原地恍惚了許久。

是誰?是誰曾經說過這句話?

夢裏?哦,不,又仿佛不是夢裏,因為它真實的就像是前世的記憶。

她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兩個模糊的身影。一個高大成熟的、面帶怒氣的啡衣男子,緊緊地橫抱著一個青澀稚氣的、渾身濕漉漉的、昏睡著的白衣少年。

“十七啊,師父昨日去瑤光仙府的水牢救你回來,和瑤光上神生了大氣了,和瑤光上神約戰了蒼梧之巔呢!”

“十七啊,你知道瑤光上神為什麽抓你嗎?她口口聲聲說師父終日寵著你,而備受天宮的非議呢。”

“十七啊,你知道咱們師父回她什麽嗎?師父他老人家威武地說了一句‘我墨淵又可曾畏過人言?!’……”

是了!就是這句話!

如撥雲見日般,雷心圓仿若想起了什麽,脫口而出道:“墨淵?!”

“心圓?你說什麽?”這個名字,極大地震徹了風晟的心。

是誰……

誰在淺吟一曲離殤,酌半盞相思,夢前世今生。

秋日的橙陽斜斜地暖在這一對人兒身上,光影閃爍間,二人就這般失神了似得互相對望著。

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

脈脈無語中,君心我心,兩兩相印。

華豫皇朝皇宮。

昨日,大梁州送來和親詔書,太昊帝風朗和韶典皇後先行商議不下,爭論了許久。

在帝後意見未能統一的情況下,風朗在今日早朝後便將幾位重臣留了下來,議一議這棘手的國事。

宰輔叢嚴蹙眉,語氣嚴肅地先道:“陛下,臣聽聞,大梁州和親的柔福公主乃是大梁皇帝唯一嫡出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貴。依老臣所見,此番大梁州和親之事,還是要慎重起見。”

裕親王也是老臣,說起話來向來直白:“陛下,大梁州對我朝稱臣多年,兩方一直相安無事。此次他們肯把嫡出公主送嫁我朝,便是給我朝最好的太平承諾。只是,兩位皇子如今皆未立正妃,這柔福公主身份尊貴,若嫁過來,便要是正妃。不知陛下打算讓哪位皇子迎娶柔福公主?大皇子和二皇子相貌相似,卻各有所長,臣弟認為可以讓柔福公主先都見上一見……”

“此舉不可行。”聞聽至此,平遠王雷知打斷了裕親王的話,反對道:“陛下,大梁州雖對我朝稱臣,但這些年來他們休養生息,國力日益強盛,兵力不可小覷。他們表面看臣服的很,實則野性難馴,來日恐有兵戎相見之憂。臣之愚見,那柔福公主雖然尊貴,但是也絕不可許配給我朝的儲君。請陛下三思。”

“雷知,陛下春秋鼎盛,朝中局勢平順。你這是要迫著陛下明立太子以備不測嗎?”裕親王不悅道。

“臣不敢。”雷知立即跪下道,“陛下,臣絕無他意。臣乃武將,只是從國力兵力上出發考慮,並沒有別的意思。”

“雷卿平身。”太昊帝風朗睨了裕親王一眼,擡手示意道,“朕知你並無他意。”

“謝陛下。”

風朗停了停,又道:“眾卿所言皆有道理。此番和親之事,的確事關內外朝局,不得不仔細斟酌。”

“陛下英明。”眾臣皆作揖道。

“唉。”風朗環視了一圈他的心腹大臣們,嘆了口氣,有些自責道,“皇後去年就曾催促朕為風晟和風弘擇立正妃,是朕一直猶豫,想將此事緩一緩。若是他們已立了正妃,這和親之事便不至於如此為難。都是朕疏忽了……”

裕親王想了想,忽而道:“陛下,風燊不是也還沒有正妃嗎?他身份也尊貴,又人才出眾,那柔福公主若見他一面,多半會傾心於他。若真如此,兩位殿下就都不必迎娶柔福公主了,這個難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不妥。前面朕幾次想要為風燊賜婚,他都婉拒,想來是還忘不了元配王妃。這種事,若他不願,朕也不忍強人所難吶。”太昊帝風朗輕嘆道。

“那說不定他們能互相一見鐘情呢。再說了,國事當頭,需要他出力的時候,他不能推辭……”裕親王不以為然。

叢嚴也覺得不妥:“寧親王雖然身份尊貴,但到底是親王之子,並非皇子。大梁州是嫡出公主和親,若是寧親王迎娶,這身份上不足以般配。老臣還是覺得應當先考慮兩位殿下……”

“叢相,現在太子未立,這婚事又關系重大,你說誰來迎娶好?”

“臣不知,此事應由陛下決斷。”面對裕親王敏感的追問,叢嚴立馬垂了眼皮。

“好了,容朕和皇後再商議商議。你們都退下吧。”太昊帝深皺著眉頭,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

“臣告退。”眾臣依次躬身退了下去。

不多時,這和親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皇都城,仿若一枚巨大的葫蘆瓢,攪動了華豫皇朝這平靜和諧的一池春水。

風口浪尖之際,宰輔叢嚴再次入宮,為其子叢星河與平遠王愛女雷心圓請旨賜婚,此事傳遍了朝野和六宮。

未足一日,“三位親王全部入宮請旨,拒絕和親”的消息又震驚了整個華豫皇朝。

太昊帝風朗在他的勤政殿大大的發了怒,天子一怒,舉國震動。

承親王風晟、翊親王風弘和寧親王風燊,全部被憤怒中的太昊帝風朗下旨禁足各自府中。

是夜,平遠王雷知應旨急召入宮,君臣一番密探之後,雷知稱病,交出了軍權,宣布閉門休養,不見外客。

太昊帝下旨對外宣稱時節有礙,和親一事暫緩,大梁州的使臣也被強行送回。

此前所未有之局面,讓朝上朝下各方都瞠目結舌、膽戰心驚。

文臣言官中像是炸開了鍋,政見不一的奏折,雪片般飛進宮中,在太昊帝風朗的禦案上堆成了小山。

武將軍官則是迅速回營整飭軍務,大家皆暗暗揣測只怕一場大戰將要到來了。

平遠王府。

雷心圓抱著雪桃,手裏攥著一封書信,久久不語。

信上是風晟剛勁有力的親筆二字:等我。

那一日,那個脫口而出的名字,仿若喚醒了兩個人前世的記憶。

雖然二人並不知道那是誰的名字,但是,彼此心中那仿佛是塵封已久的愛情,卻頃刻間開啟了。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前世今生,唯此一人而已。

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和解釋,他的眼中,全部是她,而她的眼中,是他的全部。

在長久的凝眸對視後,風晟只問了她一句話:“心圓,你願意做我的王妃嗎?”

裊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

雷心圓溫柔的笑了笑,堅定道:“晟哥哥,我願意。”

郎情妾意,今生之約,就這般許下了。

只是,雷心圓沒有想到,風晟還沒有請旨賜婚,便聽到了大梁州和親一事,也同時傳來了叢星河請旨賜婚的消息,而後,便是風晟和風弘也進宮請旨賜婚的消息。

“姐姐!”安梵梵細聲顫嗓,步履急匆地走近了灼華閣。

雷心圓站起來拉住安梵梵的手,關切問道:“你來了,我正想去找你說說話呢。聽說寧王也是人選,他也因拒絕和那公主和親被禁足了。”

“哎呀,姐姐,你不要擔心我。風燊是皇帝陛下的弟弟,父親說那大梁州是沖著皇子來的,甚至可以說是沖著太子來的。即便皇帝陛下選了風燊,風燊可以不願意,陛下也不會難為他的。這門親事輪不到風燊的。”

“那會輪到誰呢?”雷心圓身上心裏有些涼颼颼的。

“先不說和親,這事不是暫緩了嗎,那使者也被送回了。姐姐,倒是你。我聽說叢相為叢星河和你請旨賜婚?怎麽回事啊?你和叢星河……”

雷心圓有些煩躁地說道:“梵梵,我跟叢星河就是朋友,沒有什麽男女情意。”

“那承王和翊王呢?我聽父親悄悄說他們進宮拒絕和親時,皆稟明陛下要求娶你,所以皇帝陛下才突然大怒的。姑父被削權也是因為如此啊。你和他們二人怎麽回事啊?”安梵梵水汪汪的大眼中全是擔憂。

雷心圓微闔了美目,半晌後,方道:“除了風晟,我誰也不嫁。”

“那翊王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說實話,他也對我很好,但是我從未有過嫁他之心。我想要嫁的人,只有風晟。”

“姐姐,妹妹說句冒犯的話,承王怕是要做儲君的人,他日後繼位,後宮會妃嬪無數。你若嫁了他,便應該是他的皇後,這一生都要在皇宮之中度過,怕是不安穩呢。不若翊王……”

安梵梵說的是實在話,現在就形勢看,承親王風晟很大可能會是太子。

“他不會愛別人的。我信他。”雷心圓不是不知道這些,只是那日之後,她和風晟的感情一日千裏,即便這兩日不曾再見面,她這一顆心也滿滿地都是風晟了。

“姐姐,帝王是身不由己的啊!愛不愛的在哪裏,娶不娶的才看得見。”安梵梵年紀不大,對情愛之事倒是比雷心圓通透的多。

“梵梵,帝王真會有那麽多妃嬪嗎?”

“當然啊。你看現在的皇帝陛下,他對韶典皇後多麽情深,不一樣也有好多妃嬪,誕下了三位公主啊?”

安梵梵的話是實事求是,這一點也是雷心圓一直困擾在心裏的問題。

以前,她未曾明確對風晟的心意時,這些她從來不去想。

可自打她和風晟有了終身之約後,她便不能不去想這些了。

她知道,正如安梵梵所言,風晟,會被立為太子,會成為未來的皇帝,會有三宮六院……

雷心圓不甘地問道:“那你和寧王呢?梵梵,你說皇帝有諸多妃嬪,那寧王就不會有側妃嗎?”

安梵梵握住雷心圓的手,認真道:“一個親王和一個帝王不一樣啊。風燊不同,他自己能夠做主。他早就承諾我,會像姑父待姑姑一樣,一生一世,只娶我一人。所以,姐姐,若承王被立為儲君,你還要嫁他嗎?你要和那麽多女人分享他嗎?你能容忍別的女人為他誕下皇嗣嗎?你真的……”

這一連串的追問殘忍地擊中了雷心圓的心,準確直白的問到了她的難過糾結之處。

雷心圓只覺得一陣天暈地旋,心口處刀紮一般的生疼起來,她忍不住捂住心口,痛苦地低吟了一聲,昏倒了過去。

“姐姐!”安梵梵大驚失色地叫了起來,“姐姐,你怎麽了?姐姐暈倒了!來人啊!快來人!”

“小姐!”秋濯端著茶點剛走到門口,驚得“哐啷”一聲跌了茶盤。

“快去稟報姑父和姑姑!請郎中!”安梵梵急著吩咐秋濯道。

“是!”秋濯趔趄了一個跟頭,疾跑著出了灼華閣,向著正堂跑去。

眨眼的功夫,雷知和安瑜,還有雷如玉都匆匆趕了過來。

“圓兒!”

“圓兒你怎麽了,你不要嚇唬母妃啊!”安瑜哭了起來。

“小圓!”

平遠王府亂成了一團。

翊親王府。

此刻,卻是另外一番情景。

自那日府中的副管家尹淮無意中對他說了一番話之後,風弘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逢人之時如以前一般開朗常笑,無人獨處時便會變得面色冷若冰霜。

太子不能和親,和親之人就一定不是太子。

他知道,大哥是父皇和母後屬意的太子。

若不是大哥來和親,便只能是他了。

寧親王?一定不是的。

聽說那柔福公主容貌普通,脾氣驕縱,稱不上美人,何況,娶了她也就等於早早地放棄了江山。

而大哥這太子,便是江山美人都能得到的那個人。

他與大哥相貌相像,他自小便對大哥有著深厚的感情,他願意跟在大哥身後,做他的好兄弟。

他以前從未想過要與大哥爭江山。

即便有些朝臣站隊,時常勸說於他,他也總是付之一笑,心裏是沒有動過真的念頭的。

可是,那日,尹淮說了一句話,“你們一母同胞,他憑什麽江山美人都能有,而你什麽都沒有”。

這句話,在他心裏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浪花過後,他發現,自己心裏,有了一爭之念。

人就是如此,沒有想法時,一切風平浪靜。

可一旦有了某個念頭,這心,就再也回不到靜水深流了。

被禁足的那日夜裏,風弘冷冷地將住在他府中的仙葉趕走了。

兩個月前,仙葉住進了翊親王府。

她深深的愛上了風弘,風弘郁郁之中,也接受了她的慰藉。

這兩個月,仙葉伴在風弘身邊,二人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猝不及防的和親消息一傳來,便如一記重拳,粉碎了一切的美好。

仙葉沒有想到,風弘竟會直接驅她出府。

她強忍著眼淚,想要問個明白:“殿下,不知仙葉哪裏做錯了,即便要走,也請殿下給仙葉個明示,好嗎?”

風弘默了一會,才道:“我要娶雷心圓。你不能再繼續留在我身邊了。今日進宮,父皇和母後也因你之事責怪了我。你若繼續留在這裏,我不可能娶到雷心圓。”

“殿下,”仙葉還是不明白,“仙葉自知身份低微,從不曾奢求要殿下給個名分,只是想長久地留在殿下身邊。哪怕做個粗使丫頭也可以。怎麽就和心圓小姐沖突了呢?”

“你不懂。不要問了,你走吧。”

仙葉怔怔地望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風弘,一時之間忘了所有的言語和動作。

“不要等我趕你。”風弘又冷冷地拋給了她一句話。

忍了許久的淚終於落了下來,仙葉又問了一句話:“殿下,若仙葉有著和心圓小姐一樣尊貴的出身,你會娶我嗎?”

“若有本事,你便像雷心圓一樣讓我非娶了你不可。”

“殿下,你真的愛心圓小姐嗎?你說過,你就喜歡仙葉這樣溫柔單純的全心全意依賴你的女子,可心圓小姐並不是這樣的女子啊,仙葉聽說她喜歡的人仿佛是承王殿下……”

“滾!”風弘突然起了怒氣,一掌拍碎了案幾上的茶盞。

淚雨紛飛的仙葉,最後福了福身,哽咽著說道:“殿下多保重。仙葉祝你心想事成。”說罷頭也不回也跑了出去。

風弘一個人站在燈火闌珊的寢殿中,慢慢握緊了背後的雙拳。

承親王府。

雷心圓昏倒的消息被夏驁打探了過來,聞聽消息的風晟,急的白了一張俊臉,站起身來就要往平遠王府趕去。

“殿下!不可!您在禁足,這是抗旨!”夏驁連忙攔住了自己的主子。

“放開我。我要去見心圓!”風晟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和理智。

“殿下,陛下正在怒頭上,此時抗旨,萬萬不可!您和翊王同時拒絕和親、請旨賜婚心圓小姐,陛下因此雷霆大怒,若您激怒了陛下,陛下一怒之下下旨讓您迎娶那和親公主,反而將心圓小姐賜婚給了翊王,那可就全完了啊!”夏驁抓住重點,一語中的。

“不可能。太子不能和親,父皇是不會讓我迎娶那公主的。”

“殿下,陛下他平生最恨有人忤逆於他,何況二殿下並非有缺,他並非絕無可能被立為儲君啊!”

“你……”風晟心裏做著激烈的鬥爭,他喘著粗氣,咬牙道,“你放開我。我悄悄去看心圓一眼,立即回來!心圓她不能有事!”

“殿下……”夏驁死死抓住風晟的衣袍,不肯放手。

“那丫頭有沒有事,你說了算嗎?郎中說了才算!”厲衛源不知從哪兒,搖著羽毛扇子,踱著步走了過來。

風晟像是醉酒之人被冰水突然澆醒了一般,他心急火燎地抓住厲衛源的手臂,急聲道:“厲大夫,請您即刻去平遠王府一趟,可以嗎?風晟求您了!”

“別,殿下這個‘求’字,我老頭子可擔當不起。殿下莫急,我這就去。”厲衛源拱了拱手,答應了。

風晟揖了一禮:“多謝。”轉頭吩咐夏驁,“你護送厲大夫,一路去一路回,且莫有閃失。”

“是。屬下這就去備車。”

風晟不由自主地緊跟著他們走至了庭院中,夏驁回身揖手:“殿下,請您留步!”

“好,我不去。”風晟的聲音艱澀而又難過。

夏驁從未聽過自己主子的語氣如此讓人不忍:“殿下放心,屬下會派人先行回來稟報的。”

風晟沈默地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望著匆匆而去的二人,風晟久久地站在庭院中,整個人如同空中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地陷入一片茫然。

忽然而至的秋日細雨,淋濕了他的衣衫,絲絲涼意浸透了他的身心。

風晟毫不在意,癡癡地等在那裏,一顆心,牽牽掛掛,只想要等到他心愛的女子平安無事的消息。

人生自是有情癡,水遙山遠謾相思。

心圓,快好起來。

心圓,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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