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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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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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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界。

大紫明宮內,受傷的子闌陷入昏厥中,他右胸的傷口已經被胭脂用法力先止了血,並仔細敷藥包紮過了。

“子闌!子闌!你醒一醒!子闌……”疊風蹙著眉焦急地喚著子闌。

胭脂接過離應取來的口服丹藥,眼淚汪汪地對疊風道:“上仙,請你扶,起子闌,這藥我必須讓他立即吃下才好。”

疊風點點頭,小心地扶起昏厥的子闌,動作盡量緩慢,不牽動他的傷口,讓他倚在自己身上。

胭脂右手撚起一丸丹藥給子闌餵入口中,左手微微用力擡起他的下頜,在他喉間施了道法力,那丹藥便化為水狀入了子闌的腹中。

三人憂心地等了片刻,子闌仍舊沒有動靜。

胭脂握住子闌的手,不住地輕聲喚道:“子闌?子闌?子闌,我是胭脂啊,你聽得到我說話嗎?子闌……”

喚著喚著,胭脂泣不成聲。

“姑母,你不要哭,子闌叔叔會好的!”離應噙著眼淚,倔強地不讓眼淚掉落,從側面摟住胭脂,安慰道。

“胭脂,可還有別的辦法嗎?子闌這樣,我實在是著急的很!師父命我同來,本就是相互照應保護,可我……唉,我沒有保護好子闌!都怪我,唉……”疊風嘆息著一直自責。

“不,上仙,都是因為我!若不是我和應兒被困,你們也不用冒險前來,是我對不起他……”胭脂雙手合實,緊緊地握住子闌的右手,淚,一滴一滴地沾濕了子闌的手指處。

“我還沒死,你們倆就要爭著道歉嗎,咳咳……”子闌緩緩睜開眼睛,握緊了胭脂的手。

“子闌!”疊風驚喜道。

“你醒了子闌!”胭脂又哭又笑地叫道。

“大師兄,我沒事,勿要擔心了……”子闌微擡了頭,忍著胸口的疼痛,對疊風微笑道。

疊風長呼了一口氣:“好,好,你醒了就好!不然我真沒法跟師父交代了!你嚇死師兄了!”

“子闌,對不起……”胭脂待要再多說些,那話卻被止不住的眼淚又凝住了。

子闌又用力握了握胭脂的手,緩緩擡起另外一只手,給她拭了拭淚,柔聲道:“小啞巴,你哭什麽呢,小捕快沒那麽容易死,他還要保護你呢!”

那些二人曾經在凡間相依相伴的歲月,隨著這句話全部浮現了出來。

胭脂撲在子闌手邊,放聲大哭了起來。

相愛而不能相守,是世間所有有情人最深的痛。

她是翼族公主,他是天族上仙,如若強行在一起,他二人都會遭受仙力反噬,他們之間連擁有個健康的孩子都是癡心妄想。

此生,她和他,終是有緣無分罷了。

子闌勉力坐了起來,扶起胭脂,嘆了口氣,哄她道:“好了,胭脂,不哭了。來日方長。眼下,我們不能繼續在這裏久困,師父還等著我們呢。”

胭脂忙擦幹了眼淚,拉過離應道:“應兒,你帶上你的印璽,我們即可想辦法沖出去。”

離應點了點頭,匆匆去取翼君印璽了。

胭脂又自懷裏取出剛才盛丹藥的小瓶,倒出一丸丹藥,遞與子闌道:“這丹藥,你再服一顆。可保你三個時辰之內體力無異。”

子闌接過丹藥,立即服了下去。他閉目調息了片刻,果然就覺得右胸口處不怎麽疼了。他睜開眼,試著起身下榻,也覺得體力恢覆、行動自如了。

“胭脂,你們翼界竟也有這般神奇的藥,不錯嘛!”子闌嘖嘖誇獎道。

胭脂卻輕嘆了口氣:“子闌,這是我二哥留給我的救命丸藥。是用寒月芙蕖煉制的。整個翼族就我手中的十來顆而已。”

“子闌,胭脂,我們走吧?我怕師父等著急了!”疊風在轉了幾圈後忍不住催促道。

胭脂擡眼一望,離應已然回來了。

“可帶妥了?”胭脂問道。

“是的,姑母,都帶好了。”

“務必保管好,應兒。”胭脂和離應說完,起身取了兩柄長劍,遞於疊風和子闌道,“我們走吧。”

四人走到寢宮門口,胭脂剛要開門,只聽得門外一個清脆的女聲道:“都給本將讓開。本將要面見君上和大長公主。”

侍衛統領立即行禮道:“末將見過上將。末將遵翼帥之令,嚴守君上寢宮,不得讓任何人進出。請恕末將不能放行。”

“本將有哥哥手令在此。還不讓開?”

“是擎玥。”胭脂低聲對子闌和疊風道,“擎烙唯一的妹妹,擎烙的心頭寶,也是翼軍的高階將領之一。”

“姑母,玥姑姑不是出去拜師學藝了嗎?已經許多年不見她回翼界了。”

胭脂攬住離應道:“是啊,應兒,你還記得玥姑姑嗎?”

“應兒記得。應兒小時候,玥姑姑經常陪著應兒玩耍呢。還教過應兒學武練劍。”

“對,應兒,你玥姑姑也很疼你的。”胭脂和擎玥是多年的姐妹,在擎玥離開翼界學藝前,她二人常常相伴左右。

“玥姑姑剛才說帶了翼帥的手令嗎?翼帥要她來帶我們走嗎?”離應覺得有些不對勁。

門外侍衛統領又俯身行禮道:“末將請求核驗翼帥手令,請上將把手令給末將一觀。”

擎玥拔出長劍,直接給了侍衛統領當胸一劍,那侍衛統領哼都沒哼一聲便斃命了。

“敢質疑本將的話,這就是下場!哥哥親自給本將的手令,誰若再敢質疑,本將不用稟報哥哥,便可直接便結果了你們。”擎玥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全部低了頭的侍衛,呵道:“還不讓開?!”

副統領瑟瑟發抖,一揮手道:“快讓開。上將請進。”

侍衛們迅速讓開了寢宮門口。

胭脂擡手撤去仙障,打開了大門。

一身黑色戎裝的、美麗高挑的女子疾步走了進來,她看到子闌和疊風並沒有驚奇,對著胭脂和離應跪地行了大禮道:“擎玥來遲,請君上和大長公主恕罪。”

“小玥,快起來。你我之間不必行此大禮。”胭脂伸手扶起擎玥。

擎玥緊緊拉住胭脂的手,笑著哽咽道:“胭脂,多年不見了!你都好嗎?”

“玥姑姑!”離應在一旁甜甜叫道。

“應兒長這麽大了!”擎玥矮了身子,抱了抱離應,親切地撫了撫她的臉頰。

“小玥,這是天族的疊風上仙和子闌上仙。他們是來救我和應兒的。”胭脂又緊著說道,“我們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即刻敢去青丘。你哥哥那邊……”

“胭脂,我都知道了。是我師父告訴我的消息,本是要年底出師,因著這一大事,她老人家便讓我提前出師回來了。哥哥他,唉,他糊塗啊!我們這就走!”

擎玥站起身來,低聲道:“胭脂,我不瞞你,哥哥這手令是假的。我拿手令在前,你們跟在我身後,如若侍衛們有反抗,我們便動手!”

說罷五人便一起出了寢宮大門。

擎玥先一步上前,手持手令,冷然道:“哥哥有令,讓我陪同君上和大長公主前往青丘地界的翼軍大營。都讓開!”

“這……”侍衛副統領覺出了異常,不得不懷疑道:“上將,您面見君上和大長公主,末將不敢阻撓。但是,翼帥當初嚴令,君上和大長公主不能離開寢宮半步,直到我翼軍大捷歸來。上將僅持翼帥手令,請恕末將不敢放行!末將……”

“動手!”胭脂護住離應,幾人同時舉劍,與侍衛們拼殺成一團。

擎玥和擎烙的父母很早便逝去了。擎玥和擎烙相差很多年歲,她自小便跟隨在擎烙身邊,馳馬試劍,習得一身好武藝。

兩萬年前,擎玥被哥哥送去了平都山拜師學藝。而今,出師歸來,她這武藝越發精進了,長劍一揮之間,便斬殺了一圈侍衛。

有了擎玥,胭脂幾人沖殺起來輕松了許多,合力之間,終於解決了所有了侍衛。

“走吧。”胭脂收了劍,攬住離應,對眾人道。

走到宮門處,胭脂和擎玥同時回身望了望身後的大紫明宮,想起了同一個人。

二人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一行人便騰雲離開了翼界,直奔青丘青江江畔而去。

西南荒。

白玄的兵馬在將將踏入西南荒地界後,便遭遇了幽狡的襲擊。兩方傾力大戰起來。

青丘主將大帳內,白真的近衛匆匆來奏報:“啟稟四殿下,大殿下帶兵已進入我西南荒地界,卻遭遇幽狡襲擊,現在正在激烈交戰。”

接到信報一直在等白玄的白真,立即大怒:“什麽?!這幽狡簡直是不知死活。燒我糧草的仇我還沒報,他們就敢在決戰之前襲擊我大哥!傳令下去,即刻發起決戰!”

“真真,我們要不要先派兵接應白玄過來再說?這決戰……”折顏試著問道。

“不必了。小五那邊明日就要決戰了。二哥、三哥都已經回援東荒了。我們已經落後了。現在大哥來援,我們正好前後夾擊,一舉得勝!起戰!”白真緊了緊戰甲,大步走出營帳。

“等我一下!”折顏連忙追著白真而去。

援玉枹,擊鳴鼓。帶長劍,挾秦弓。

西南荒決戰提前打響了。

東荒。

墨淵和白淺一進副帥營帳,便看到鳳九滿頭沁汗、唇色蒼白地靜靜躺著,而琉璃藥師則在一旁打坐調息,花白色頭發的鬢角處也掛著些許汗意。

白淺走到床榻邊,握住鳳九的手喚道:“小九,小九?藥師……”

墨淵向白淺擺了擺手,低聲道:“淺兒,先不要吵藥師,他剛耗損了不少法力,正在調息恢覆。我們等他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琉璃藥師睜開雙目,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緩緩道:“哎,可治死我老頭子了!這仙人橋怎麽是這麽個滋味?我這是給自己找罪受啊!”

墨淵問道:“藥師,你這是?”

琉璃藥師剛要回答,白淺便等不及插話急問道:“藥師,小九怎麽還未醒來?她可好些了嗎?我瞧著她臉色不好啊!”

琉璃藥師斜覷了鳳九一眼,無奈道:“醒?丫頭啊,你當我老頭子神醫啊?她受傷這麽重,到現在不死就萬幸了!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醒?!”

“你是神仙,又是醫者,就是神醫啊!難道是糟老頭子啊?”白淺拿話揶揄這老頭子。

琉璃藥師伸長了脖子,幹瞪著大眼,竟也接不上話了。

“淺兒,莫再逗藥師了。藥師,鳳九究竟如何了?”墨淵伸手攬過白淺,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問道。

“唉,剛才你們大家不是去議事了嗎?這丫頭忽然抽搐起來,而且抽搐地很是厲害,我看勢不好,便自己服了一顆仙人橋,給這丫頭渡了些修為。哎,墨淵,你知道仙人橋是啥滋味嗎?我跟你講,剛服下去直到渡修為結束前,都沒什麽感覺,但是渡修為一結束,馬上五內俱焚,就好像被生生扔進了一個煉丹爐裏,蓋上蓋子,用了大火猛燒一般,既悶且燥、又痛還癢,簡直要瘋了!我耗費了好大的法力才平息下來!這、這仙人橋是個什麽鬼玩意?!我老頭子怎麽會種出這種東西來?!我這是救人還是害人啊?!……”琉璃藥師一臉悔色道。

墨淵和白淺對視一眼,二人有些啼笑皆非。

樂笙掀了門簾快步進來,探了探女兒的額頭,又轉頭問琉璃藥師問道:“藥師,我女兒剛才可有抽搐嗎?”

“抽了啊!差點抽死!”

“啊?鳳九!嗚嗚嗚……”樂笙立刻就哭了起來。

“二嫂!二嫂!哎呀,藥師已經小九渡了修為了!你別急啊!”白淺沖琉璃藥師瞪了瞪眼睛,慌忙安慰樂笙道。

墨淵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的小娘子,禁不住勾了勾嘴角。

琉璃藥師看著白淺和樂笙,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久違的親情。

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忽然羨慕極了,落寞地問道:“墨淵,待你和丫頭成婚後,你們若忙,去不了若貢山,我能不能經常來昆侖虛找你們小住幾日?我一個老頭子,委實孤單的很……”

“好。”墨淵只一個字,便讓琉璃藥師兩眼發光起來。

“藥師,來我昆侖虛可不是白住的。你若貢山那麽多好吃的,不多帶點來,我可不讓你多住哦!”白淺儼然十足的昆侖虛主母模樣。

“嘿嘿,那說定了!”琉璃藥師興奮地搓著手道,“丫頭,你想吃啥,我老頭子挖地三尺也都給你和墨淵帶過去!”

“那好!”

樂笙止了淚,聽著幾人的對話有些楞神,還是不放心問道:“藥師,那鳳九眼下還需要渡修為嗎?我也可以的。”

琉璃藥師瞬間皺了眉,不悅道:“我老頭子的法力你不清楚吧?我給這小丫頭渡了些修為,十天八天的就用不著再渡了。你那老女婿就不用記掛這檔子事了,讓他全力幫墨淵打贏決戰是正理!”

這話正好讓掀簾而進的東華和白奕聽了個正著。東華的臉色尷尬的很。

白奕忍了笑,對墨淵拱手道:“上神,陣法圖推演我們已看過一遍了,阿爹讓我請上神回大帳布兵。”

“好。淺兒,我們回大帳吧。藥師,這裏就有勞你了。”墨淵和琉璃藥師互相點了點頭,牽了白淺的手,向大帳走去。

“照顧好鳳九。”白奕對樂笙說了這麽一句,便緊跟上去。

東華深深地看了看鳳九,又對著琉璃藥師感激地拱了拱手,什麽也沒有說,也轉身跟去大帳了。

墨淵與眾將領走至沙盤處,準備布兵。

布兵前,墨淵再次叮囑眾人道:“想必各位已經仔細看過了陣法推演了,今夜務必要再反覆熟悉。天罡地煞大陣有九九八十一種變陣,每次變陣都會由領陣之人以不同的手勢傳達變陣命令,各位一定要牢記,萬不可行差踏錯。”

“謹遵帥令!”

墨淵擡手指向沙盤上的天悅灘,待要開始排兵,卻敏銳地聽到有幾個腳步聲由遠及近。

“小五,哥哥回來了!”

白真笑著掀簾而進,他身後是折顏,還有白玄,還有昆侖虛的三個弟子,眾人悉數進了大帳。

白真在狐帝狐後面前跪下行了禮,又起身和墨淵見了禮,笑道:“阿爹,阿娘,上神,西南荒決戰已了。”

“可有受傷?”狐帝觀察到白真的脖頸處似乎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箭痕。

“無妨。擦破了一點皮而已,請爹放心。”白真拱了手,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

白淺一聽,有些緊張起來:“四哥,要不要緊?讓我看看!”

“哎吆,小五,沒事啊。你四哥是誰,誰能讓我栽跟頭啊。”白真輕輕拍了拍白淺的肩膀,妹妹的關心讓他笑的很知足。

而白真一旁的折顏,面色卻是晦暗不明,看了看白真,幾句話間,雙眉悄悄皺了起來。

狐帝心裏很是讚許白真的做派,白真有些地方像極了年輕時的他。

狐帝點了點頭,對白真和白玄道:“明日決戰,你們方才歸來,兵馬皆交於你二哥白奕清點安排吧。你們幾個都下去歇息吧。”

“阿爹,請讓兒臣參加決戰!”白玄和白真同時請命道。

狐帝沖著墨淵點了點頭,墨淵微一思考,方道:“如此,我們開始布兵。”

墨淵環視眾人,一一清晰分派道:“東華和白奕,你二人領前軍。白玄,你領左軍。白頎,你領右軍。白真,你領左虞候軍。折顏,你領右虞候軍。雲希和夜華,你二人領後軍。我和白淺領中軍。”

“末將遵命!”眾人紛紛應聲。

墨淵又接著給眾人講道:“天罡地煞大陣可為天罡陣和地煞陣兩部分,列陣時正需要相互配合。天罡陣由我作領陣之人,前軍、左軍和右軍以我的指揮手勢為準。地煞陣由白淺作領陣之人,左虞候軍、右虞候軍和後軍以白淺的手勢為準。各位都清楚了嗎?”

“末將清楚了!”

墨淵看著大多數將領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和凝重,便微笑道:“很好。另外,除了中軍,我昆侖虛弟子將二人為一組,協同各軍將領及時準確變陣。所以,各位也請安心,放松一點。”

墨淵此話一出,眾人多數如遇大赦一般,長長地松出了一口氣。

“如此就太好了!”白奕先感嘆道。

“是啊二哥!這陣法實在難,我真擔心這一夜我記不熟!”白頎撓了撓頭,明顯底氣不足的模樣。

白真不解道:“陣法很難嗎,我來晚了,還不了解。折顏,你會嗎?”

折顏難為情地搖了搖頭:“真真啊,我雖知道大概,但時間久遠了,也得再仔細看看推演才行。”

“夜華,你剛都看懂了嗎?我有幾個地方沒怎麽看懂……”雲希低聲道。

“我還可以。你哪裏不懂,我給你說。”夜華領悟的倒是快些。

正熱烈討論間,白真突然蹙了眉,哼都沒哼一聲,冷不丁倒下了。

“真真!”折顏大驚喊道,急忙彎腰去扶白真。

狐帝狐後也連忙走了過去,察看白真的情況。

“四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白淺也急了,抓住白真的手臂使勁搖晃著。

白真的幾個兄長也很驚訝:“老四!”

大帳內忽然亂了起來。

就在短短的一瞬間,眾人眼看著白真唇紅齒白的一張俊臉急變了顏色,血色全無,呈現出明顯的藍黑色,尤其是嘴唇竟就變成了黑色。

折顏探著白真的脈象,竟然感覺到白真的仙氣正以很快的速度在消散,他驚悸道:“不好!”

“真真到底怎麽了,折顏?”狐後許多年沒有見過折顏有如此神色了。

來不及向眾人解釋,折顏迅速將自己的真氣大量地渡給白真,然後再試脈,卻發現那些渡入的真氣如同石沈大海,根本補不了他自己身上流逝的真氣。

“真真!真真!你醒一醒!……”折顏慘白了臉色,掉下淚來。十裏桃林這個萬萬年來一向優雅閑逸的上神,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丟了魂、失了態。

“折顏,速將白真送去副帥營帳!琉璃藥師在那!”墨淵眼觀情狀,冷靜果斷道。

折顏聞聽此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擡起頭悲喜交加道:“琉璃藥師來軍營了?!”

“快去吧!”墨淵說罷,眾人一搭手,眼看著折顏背起白真,快步跑向副帥營帳了。

決戰在即,軍心不可亂,狐帝威嚴道:“有琉璃藥師和折顏聯手,想來白真不會有大問題的。大戰當前,我希望各位還是要以戰事為先為重。”

狐帝和墨淵互相點了點頭,墨淵道:“現在調整一下布兵。夜華,你領左虞候軍。雲希,你領右虞候軍。後軍由南青領軍,成毅和長衫輔之。其餘弟子兩人一組,協同各軍變陣。”

墨淵看了看時辰,又道:“長衫,你再為各位推演一遍陣法。然後各位速去點驗兵馬。兩個時辰後,整兵集結,正式出發!”

“得令!”眾將恭敬揖手道。

墨淵對狐帝狐後示意了一下,然後兩步走至白淺近前,牽起她的手道:“淺兒,我們去看看白真。我知道你擔心的緊。”

白淺沒有出聲,只是攥緊了墨淵的手,跟著他走出了大帳。

直到白淺的身影被布簾遮住不見了,夜華和雲希才收回目光,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副帥營帳內,一側,樂笙在守著沈睡的鳳九,另一側,在琉璃藥師的輔助下,折顏已服用了仙人橋,正在給白真渡修為。

墨淵和白淺走進營帳,琉璃藥師聞聲,只是回過頭來,沖他們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並未說一個字。

墨淵會意地牽著白淺又退出了營帳,白淺慢吞著步子,著急問道:“墨淵,我四哥這是怎麽了?很嚴重是嗎?竟要折顏給他渡修為了!”

墨淵將白淺攬入懷裏,安慰她道:“你先不要急。我想白真應該是中毒了。渡修為說明情況是有些嚴重。不過有藥師和折顏在,我們不必太擔心。剛才藥師點頭你也看到了,他的意思是有把握的。相信他吧。”

白淺想了想,踮起腳尖,摟住墨淵的脖頸,埋首在他頸肩處:“謝謝你,淵。若不是你請來藥師,小九和四哥都要有性命之憂了。”

“你我之間,說什麽謝。淺兒,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墨淵緊了緊環著她的雙臂,半響後方才松開。

“淺兒,這地煞陣變陣之法,你還都熟稔嗎?”

“嗯,沒有問題。”白淺忽然想起來當年墨淵給他們眾弟子教授陣法圖時的情景。

她學起了當年自己曾說過的話:“師父,這天罡地煞大陣最是精妙啊!十七喜歡!這個陣法十七學的最通了!”

墨淵也想起了當年,他摟住白淺的細腰,欣慰地笑了起來:“那便好。當年,卻也不曾想過,這麽多年後,竟然在這青江之畔,要使用這大陣。”

“淵,當年,你和我,誰也不曾想到過,今日使用這大陣時,我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了,是嗎?”白淺這話說的無比深情、柔軟。

“是的。墨淵何其有幸,得妻若此!”

“白淺何其有幸,得夫若此!”

二人深深地凝視著對方,彼此的眼中滿滿的都是對方的身影。

大營集結的號角吹響了。

墨淵和白淺緊緊牽住彼此的手,默契一笑:“走。”

黃金裝戰馬,白羽集神兵。

二人走到主帥大帳前,見到踔厲奮發的眾將領已經分列兩側,全部整裝牽馬,準備隨時出擊了。

“阿爹、阿娘!”眾人隨著一聲呼喊轉頭。

白玄和白頎同時驚訝出聲,原來是白家的兩個兒媳來了!

未書和玉今皆換了白銀色的戎裝,快步走至狐帝和狐後面前,跪地行禮道:“阿爹阿娘恕罪!媳婦們送來美酒,想要給大家壯行,請爹娘應允!”

“好。”狐帝點頭答應了。

“上酒!”未書伸手招呼了一聲,幾個隨從端上來了兩大壇美酒和多個瓷碗。

未書和玉今將瓷碗挨個斟滿,先遞給了狐帝、狐後、墨淵和白淺,隨後隨從們將美酒一一端給了兩側的將領們。

狐帝舉起手中的美酒,高聲道:“青丘必勝!”

“青丘必勝!”所有人瞬間被點燃了鬥志。

眾人齊齊仰首,將手中美酒滿飲。

“出發!”墨淵揚了揚手,下了帥令。

眾人紛紛上馬,魚貫而行,各自出營去領兵了。

“白玄!”未書快步走到白玄面前,擡手給自己夫君緊了緊戰甲和披風,踮腳輕聲道:“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們可能有孩子了!”

“真的?”白玄驚喜道。

“還未診脈,但我覺得應該是的。”未書有些臉紅。

白玄忍不住當眾抱了抱未書:“照顧好自己。你和孩子等我回來!”說罷便笑著上馬而去了。

另一側,玉今也正在給白頎系緊披風的結帶。她撫了撫自己新婚的夫君左臉頰上的傷痕,很是心疼:“千萬要小心,不要再受傷了,我等你回來。”

白頎認真深情道:“玉今,我知道了。分開這些時日,我專門給你寫了首曲子。等決戰大捷後,我回來唱給你聽。你等我!”說罷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毫不猶豫地揚鞭策馬而去了。

已經騎馬走至大營門口的白奕和東華,聽到了追出來的樂笙的話順風飄入耳中:“白奕,東華,你們倆都要平安回來,我和鳳九等著你們!”

“知道了!”白奕和東華駐了駐馬,應了這麽一句,也出營了。

馬背上的白淺,思索了一下,將發間的金桃花發釵取下,從兩朵桃花的連接處將發釵分成了兩股,遞了一股與身側的墨淵,溫柔道:“淵,待大勝歸來,你我再將這發釵合二為一,你親手給我戴上。”

“好。”墨淵笑著接過,借勢又用力握了握白淺的小手,然後將單股發釵認真地收入了懷中。

在眾將最後,二人並肩馭馬,壓陣出營了。

金鐘長鳴,戰鼓齊擂,旌旗遮天,角弓勁立。

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中,綠色和白色衣甲的青丘一方的步兵騎兵已經順利進到主戰場天悅灘之內了,飛揚的巨大戰旗上的“青”字清晰可見。

青江對岸的山頭上黑蒙蒙一片,黑色戰甲的翼軍兵團已整肅的排列在“翼”字大旗下,嚴陣以待。

“列陣!”墨淵和白淺同時舉起了手中的軒轅劍和玉清昆侖扇。

神族兩大最具威力的、足以震懾天下的神勇兵器,各自發出了一股驚天動地的神力,兩股神力帶著耀目的光芒直沖雲霄,又在長空之中合二為一,驟然將整個天色映照的亮如白晝。

青江對岸的翼族兵將,包括擎烙在內,所有人都被這光芒刺的暫閉了雙目。

當光芒漸弱,翼軍兵將們再次睜開雙眼之時,青丘天罡地煞大陣的出戰首陣已經列陣完成了。

翼軍兵將們看到了一個形似八卦圖的、巨大的、通天徹地的陣型,但是又不完全是個八卦圖。

因為從這八卦陣型的每個卦位縱深細看過去,有數不清的方形和圓形隊列鋪陳其中,且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分別轉動,每個卦位都如同一個萬花筒。

八個卦位整體看去,簡直讓人一派眼花繚亂,目眩神搖。

“擎瑞,可看出這是什麽陣法嗎?”擎烙緊蹙了眉,沈臉問道。

擎瑞也是一臉嚴肅的表情:“翼帥,如果末將猜測不錯,這可能就是昆侖虛陣法圖中的天罡地煞大陣。”

“很好!”擎烙看了擎瑞一眼,讚許地點了點頭:“當年昆侖虛陣法圖被先翼後帶來我翼界。七萬多年來,我翼軍只有極少數的高階將領能夠參悟。擎瑞,你果然不負本帥重望!待此戰大勝後,本帥便奏請君上和大長公主提你為副帥,正式定你為我的繼任者。”

“多謝翼帥提攜。”擎瑞在馬上側了身,擡手一揖。

擎烙又瞇了眼睛道:“可知道此陣如何破解?”

擎瑞搖了搖頭,面有慚色:“末將有愧。那陣法圖太過玄妙,這些年來末將也只能夠參悟一二。青丘此刻的陣型,雖然大致形狀能夠看出是天罡地煞大陣,但這是昆侖虛所有陣法裏最精妙的一個陣法,而且眼前這陣型,已然大有不同,定是經過了調整和重布,末將確是不知破解之法。”

擎烙的眼中顯出陰狠的幽光:“越是玄妙的陣法,越應該有陣眼所在。這陣眼,便是大陣的關鍵。擎瑞,起戰之後,你註意找尋陣眼,一旦尋到,迅速帶人攻襲。”

“是!”擎瑞深知艱難,但沒有膽怯。

擎烙大聲道:“我翼軍韜光養晦七萬年之久,今日,便是我們一雪前恥的時候!翼族的未來,便在今日可定了!”

“為兩任翼君報仇雪恨!為翼族未來萬死不辭!”擎瑞帶領眾將士再次高喊起了翼軍出征時的口號。

“沖啊!”翼軍眾將士飛越江面攻擊過來。

天罡地煞大陣的最中間,墨淵揮劍向前,施法傳音,他威嚴的聲音響徹了全軍:“將士們,為了天下長久太平,進攻!”

隨著這聲命令,天罡地煞大陣的各軍迅速轉動隊形,在青江江面之上,各軍的法力立即結聚成了一個青藍色的巨大屏障,矗立在前軍之前。

同時,每個卦位的中間,透過法力屏障,都射出了無數道威力巨大的劍光,直沖著翼軍兵將發射出去。

最前方來襲的翼軍兵士,觸到劍光者,紛紛倒地而亡。但越來越的翼軍兵士繼續前赴後繼,洶湧而來,卻仍舊越不過青丘的法力屏障。

擎烙見勢,舉劍一揮,翼軍便暫停了屏障前的攻擊。

隨著一聲翼族的畫角聲,翼軍啟動了密密麻麻的艦舟,每艘艦舟上都有數十名輕甲翼兵。

艦舟行至屏障之前不遠處,每艘艦舟上留下了半數翼兵,各施法力向著大陣屏障繼續沖擊,另外半數翼兵全部跳下艦舟,深潛入青江之中。

這天罡地煞大陣的首陣法力屏障僅結於江面之上,擎烙正是看穿了這一點,所以他遣兵從水下越過屏障進行攻襲。他知道一旦翼兵成功越過屏障,兩方短兵相接,青丘的陣型必然要再次變化,這首陣屏障便會自行消解了。

翼軍此舉很是出乎青丘的意料。因為神界皆知,翼軍素來不擅水性。而青江天悅灘一處,江深水急,水下地形覆雜,法力屏障雖然僅結於江面之上,但卻力透水下百米之處,能夠做到平安深潛、越過屏障的翼兵,應該是少之又少的。

可此刻入水的翼兵卻如此密集、眾多!

兵出險招,擎烙果然也不是吃素的。

因著此變數,墨淵臨陣應變,立即給白淺傳音入耳:“淺兒,派兵入水!”

“中軍所有青丘兵士聽令,即刻入江防禦!”白淺一聲令下,她挑選出來的原本立於首陣屏障近水處的青丘兵士,隨即變了隊形,也全部潛入了江面以下。

不多時,激流自水下百米之外的深處,翻湧上來,直攪的整個江面浪花翻湧不止。

隨後墨淵和白淺同時舉起軒轅劍和玉清昆侖扇,揮動了不同的手勢,傳令全軍:“變陣!”

天罡地煞大陣立即變換了陣型,撤去了法力屏障,呈現出了鶴翼之形。前軍以騎兵為首,居中形成三角尖嘴,左右軍張開如鶴的雙翅,將陣眼藏於中軍之後,且以重兵圍護。

而翼軍則將主力中央集結,分作若幹魚鱗狀的小方陣,前端微凸,擺出了中央突破的勢頭。

“殺!”雙方的兵將激烈交戰起來。

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

雙方不斷變陣交鋒,酣戰一直從清晨進行到夜晚。晚霞映照著戰場,青江江水被染成了暗紅色。天悅灘上大塊大塊的蔻丹般鮮紅的血跡,透過夜霧凝結在大地上呈現出紫色。

青江兩岸,一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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