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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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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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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

狐貍洞內,狐帝狐後、四個兒子和兩個兒媳、鳳九,連著折顏齊齊聚於正堂之內。所有人神色凝重、沈默不語。

白奕和白真跪於正中狐帝狐後面前,低頭請罪,二人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兩個聞名四海的一方君主,此時在父母面前,卻如闖了大禍的一對少年的難兄難弟。

狐帝和狐後陰沈著臉,一言不發。

“阿爹、阿娘,我相信老二和老四已經盡力去救小五了。小五去了若貢山應該不會有事,你們二老就……”白玄開口替兩個弟弟求情。

“玄兒!你可知我們到時看到小五是何模樣?她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已然昏迷不醒……”狐後芙雲傷心落淚,掩面哭泣。

她半生已過,生兒育女辛苦,養育兒子們她沒有多操過心,可就生了這麽一個小女兒,引以為傲的自小疼愛嬌寵著養大。她不求女兒建功立業,只盼女兒一生平安喜樂。可是,七萬年前,女兒為保她師父仙體,剜心取血,命懸一線。七萬年後,女兒獨自封印擎蒼,飛升上神時也是遍體鱗傷。而今,女兒出嫁了,代表夫家去出席慶典,卻又遭此意外,更是幾乎命絕。自己這個小女兒,怎的如此命苦……

“奶奶……姑姑她、她……嗚嗚……”鳳九早就擔心流淚了,此刻一聽狐後如此說,禁不住哭聲大了起來。

狐後悲傷難抑,淚水滂沱。兩個兒媳未書、樂笙也都陪著抽泣拭淚。正堂之中只聞得一片哭泣的女聲。

狐帝白止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黑沈怒色。白止平日一向溫和,但是一旦發怒,狐帝之威也絕對是嘯咤風雲之力。

看著面前的白奕和白真,白止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兩個兒子,眼見著妹妹被傷,竟然毫無辦法。

這個小女兒是他心頭珍寶,白淺出生後至兩萬歲,大多數時間都是被他這個父親抱在懷裏玩耍的,吃飯喝水睡覺他也都是親力照顧。他有四子,但沒有一個兒子得到過他那般照顧寵愛。

白淺兩萬歲後,他雖與妻子將女兒交給四子白真照顧,兩人常年雲游在外,但對這個小女兒,他一直是時刻默默牽掛在心裏的。父愛無言,但是父愛如山。

這七萬年,他眼見著女兒幾歷生死、情路波折,他這個父親,疼在心裏,卻無法駁斥命運。他總覺得,這些年他這個父親當的不稱職,心裏有愧於女兒。女兒今日受傷至此,反躬自問,自己這個父親才是首當其沖的要承擔責任的。

“唉……”白止深深嘆了口氣道:“你二人起來吧。”

白奕和白真仍然跪著沒有起身。他二人心裏難過愧疚,他們眼睜睜看著妹妹被困受傷卻無力解救,委實是哥哥無能。

芙雲擦了擦眼淚,平覆了一下情緒道:“都起來吧。你們阿爹都松口了,你們還跪著做什麽!”

白奕和白真又對自己爹娘磕了個頭,方慢慢起身。

一直未曾開口的折顏緩緩道:“你們都不要這麽傷心擔憂了。小五吐血昏迷是內傷,並不是外在硬傷,若好生用藥調理,一段時間便可痊愈。你們不要忘了,墨淵請的可是琉璃藥師啊!論用藥,這天下,有誰能比得過琉璃藥師呢?即便是我,若論起用藥來,也是對他甘拜下風的。再說,有墨淵在,他絕不會讓小五有絲毫差池的。我們只需耐心等待小五和墨淵回來就好了。”

“嗯,嗯,折顏說的在理。” 狐帝掏出塊絲帕遞給妻子,柔和了聲音道:“芙雲,不要哭了。有墨淵照顧小五,有琉璃藥師給小五治傷,我們就耐心等著吧。”

狐後點點頭,漸漸收了眼淚。

“還有一事,”狐帝對著白真和折顏問道,“小五的眼疾,我總覺得不簡單,你們兩個可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折顏和白真二人對視了一眼,心裏惴惴地一起看向鳳九。

狐帝看出了端倪,點名問道:“鳳九,你來說。”

鳳九遲疑著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跪在狐帝狐後面前,低頭思索了一番,一咬牙坦白道:“姑姑的眼疾是、是被太子夜華挖眼所傷!”

話音為落,鳳九就被一旁她的父君白奕大力鉗住了胳膊,白奕大驚道:“小九,你在胡說什麽!”

“讓她說下去!”狐帝大怒,狐後也震驚地忘了手中的動作。除了折顏和白真,其他人等皆驚變了臉色。

白奕松開了鳳九,鳳九跪著挺直腰板,憤憤道:“姑姑歷的情劫就是下凡化身凡人素素與太子夜華的一場愛恨孽緣。姑姑與去凡間斬妖的夜華相識相許,後來以凡人素素之身被帶上天宮,在天宮受盡了委屈和冷遇,被夜華的側妃素錦陷害,夜華為平息事端親手挖去了姑姑的雙目。後來姑姑心灰意冷,被逼的跳了誅仙臺,飛升了上神。雖然是歷劫,但是姑姑的眼疾,想必就是素素那一世落下的病根……”

“小五……我的女兒……嗚嗚嗚……”狐後哭的肝腸寸斷。

狐帝氣的全身發抖,從牙關中擠出幾個字問道:“白真,折顏,你們兩個早就知曉是不是?”

“請阿爹阿娘恕罪!兒子、兒子……”白真叩首俯地,不敢擡頭。

折顏見白真如此,即刻站起身來,往廳堂正中走了幾步,說道:“不錯,我和真真是在小五去天宮找素錦討要眼睛之時知曉的。我們也是聽鳳九說的。是我告訴鳳九將此事暫且保密的。你們不要怪罪真真和鳳九。”

“折顏,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何不讓我們知曉?小五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我們竟然時至今日還蒙在鼓裏,還……還將小五嫁給了那個負心的夜華……折顏,你、你竟然幫著夜華隱瞞我們……你、你太讓我失望了!……”狐後情緒激動,連串怨責起折顏來。

“芙雲,白止,你們先聽我說!”折顏也著急了,“我不是幫著夜華隱瞞你們!這都是為了小五著想!你們想,當年小五打破了結魄燈得回了凡人一世的記憶,獨自去天宮找素錦悄悄的拿回了眼睛,不就是不想再將此事鬧大嗎?否則以她的脾氣,殺上天宮大鬧一場也是很可能的。她既然選擇悄悄了結此事,自然就有她的道理!”

“再者,小五化身凡人素素時,夜華並不知道素素就是小五,他當時選擇挖去素素雙目,也是迫無無奈,是為了保住素素的命。後來他們在東海宴會重逢,夜華認出了小五就是素素,才有了後來的傾心追求。”

“至於婚嫁,小五去拿回眼睛後是要退婚的,只是後來夜華為救她力戰擎蒼生祭了東荒鐘陷入沈睡,小五便覺得夜華對她都舍了命了,還計較挖眼的債做什麽?她這挖眼的恨便放下了。後來,小五等了夜華三年等到他醒來,她又允了婚,她自己不再提也不再計較眼睛的事,大婚在即,我如何還能將這痛心的舊事翻出來擅自告訴你們……”

狐帝聽罷默默無語了很久,方調整了一下氣息,伸手緊緊攥住妻子的手道:“不要怪折顏了。他自小看小五長大,是和我們一樣疼愛小五的。此事我們暫且記下。舊事不堪回首,而今大婚已成。小五和夜華如何,還是要端看小五自己的意思。她若願意和夜華好好過下去,我們就還當不知道這回事兒。切莫讓女兒為難了才好。”

狐帝又轉頭對著堂內一眾家人嚴肅吩咐道:“你們都聽見了?今日所說的小五眼疾之事,誰也不得再擅自提起。否則,誰若惹了小五傷心為難,為父家法從事!”

“謹遵阿爹阿娘之命!”白家眾人都正色領命。

狐後拭凈淚水,理了理妝發,擡首對白頎道:“頎兒,本來這次我和你阿爹回來就要安排為你的婚事廣發請帖的,只是,眼下,你妹妹傷重昏迷,還不知多久才能從若貢山回來,我和你阿爹也是憂心不已。為娘也是不忍心……你看你這婚期是否能推遲一下?不過還是要先征求一下你岳丈的意見為好。若他不同意推遲……”

“阿娘!阿爹!”白頎起身兩步跪至狐帝狐後面前,“頎兒的聘禮能夠得岳丈首肯,全因受了淺淺和墨淵上神的鼎力相助。墨淵上神的大恩不僅頎兒銘記於心,當日去岳丈家下成聘禮之時,岳丈就曾說過,‘墨淵上神此情當銘感五內,待白頎和玉今大婚之日,一定要請得墨淵上神到場,他定會親自拜謝’。此番墨淵上神帶淺淺去了若貢山療傷,頎兒的婚事自然是要推遲。今日頎兒就去將事情向岳丈和玉今講清楚,他們必不會有異議的。還請阿爹、阿娘放心,不要因為頎兒的婚事再憂心!”

“阿爹、阿娘,”白玄也近前跪下道:“玄兒前些時日因著未書的補養藥材難以采尋,小五便陪著我去驚動了墨淵上神。墨淵上神帶著我們去求了註生仙母。註生仙母賜予了聖藥桐果。墨淵上神對玄兒和未書亦有大恩,此番小五受傷,玄兒現在也幫不上什麽,但我們也希望三弟大婚時小五和墨淵上神都能夠在場。今日玄兒願意陪同三弟一起前去玉弦真人處,說明情況,請求推遲三弟婚期,如此,也顯得我們白家此舉更誠意些。”

狐帝和狐後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嗯,我們知道了。如此甚好。你二人準備一下稍後便去吧。”

狐後又問向白玄和未書:“玄兒,未書的身子可調養見效了嗎?未書,你自己可也要上心保養,莫要心煩氣躁才好。”

白玄深情溫柔地看了一眼妻子,信心百倍道:“回阿娘的話,玄兒已將桐果已入藥,正在給未書調養。相信此藥服用後,我們白家一定會迎來孫子輩的又一個孩子了!”

“白玄!……”未書聞言羞赧,挑眉嗔怪道。

“好,好,好!他爹,你聽見了嗎……”狐後轉悲為喜,臉上浮現了笑容。

“聽見了!聽見了!”狐帝捋了捋胡子,舒展了眉眼,揉搓著妻子的手,今日一直陰霾的心裏此刻升起了一道喜悅的日光。

一旁的折顏坐穩,端起茶好生抿了一口,瞇起細長的眼睛,心裏一派輕松安然,還有些欣慰和期許。

若貢山。

若貢山四海聞名,十幾萬年來卻一直處於神秘無影之中。

沒有人見過,山內風景奇美,俊峰峭立之間,一條蜿蜒曲折的若貢溪水貫穿峽谷。溪水跌落成瀑,瀑落成潭,深壑出露,高崖見泉,構成了山靈水秀的峽谷水韻。

琉璃藥師的草廬就位於若貢山正中的一處平坦之地,倚山而建,面水而居。說是草廬,也是個房間不少的院落。有兩間寢室、一間書房、兩間藥室、一間丹房,還有膳房和侍童寢房等等,加起來大大小小的也有□□間房子。

草廬的前方和兩側,都是成片的藥材園子,種著琉璃藥師悉心培育的奇珍異草和珍稀藥材,都是難得一見的罕見藥草。

再往四周,是一排排的茂密林立的鳳尾天竹,圍繞著整個草廬和藥材園子。這種鳳尾天竹,線形葉片,直桿中空,高的可以長至百尺有餘,若要它不想長那麽高,只需待它長到滿意的高度時,在竹根處灑上一點熱水,這鳳尾天竹便能一直停留在那個高度,青翠茂盛,積年不變。若要它再繼續生長高度,也只需在竹根處灑上一點熱水,這鳳尾天竹便又能恢覆長高了。說起來,也是個很神奇的樹種。

這鳳尾天竹,其實樹姿很美,但不容易紮根生長,所以神族各處也不常見,卻沒有人知道,在這若貢山中,它們的長勢如此繁盛,堪稱竹海。

這若貢山,鐘靈毓秀,物奇景美,也委實是個風水寶地。

此刻琉璃藥師的草廬中,白淺仍是昏昏地睡著,雖然脈搏穩定、呼吸均勻,但是仍然面色泛白,氣息微弱。已經整整三日了。

墨淵緊抿著薄唇坐在杌凳上,臂肘撐於她的榻邊,雙手交握擡起,壓擋著下半部的臉頰,一雙星眸熬得通紅,眼仁留白處布滿了血絲,劍眉深蹙,擰結濃愁。他就這樣一直靜靜地守在白淺的榻前,除了每日為她拭臉凈手的時間,都在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心愛的女子,不眠不休,不分晝夜,五內如焚,心如刀絞。

這三日,白淺持續地昏迷著,不省人事,琉璃藥師配制的湯藥根本餵不進去,墨淵和琉璃藥師只好退而求其次,采取用法力渡藥入體的方法,每日輪流施法給白淺用藥。只是這種方法將湯藥化了形,已然降低了藥效,起效也慢了些,以致她昏睡到現在,仍舊不見醒來。

“吱嘎”一聲木門響動,琉璃藥師推門而入。鶴發童顏的老頭子一向開朗的面容此刻布滿愁雲薄霧,默不作聲地走到榻前伸手又扣住白淺的脈息,細細診探著。

“藥師,”墨淵身形未動,只聽得他嗓子幹啞,聲音艱澀,“十七她何時能夠醒來?”

“墨淵,你不要急壞了身子。她不能喝藥,渡藥入體的起效會慢些。晚間我再去配制一副湯藥試試。我估摸著這兩日,她就能醒了。”琉璃藥師拍了拍墨淵的肩膀,勸慰他寬心。

琉璃藥師看墨淵這幅模樣,又搖了搖頭,耐心勸道:“你這般日夜熬著,也不是辦法,熬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這丫頭醒來後,更要你細心照顧,你若倒下了,誰來照顧她?這端茶遞水、喝湯餵藥的活計,你可別指望我老頭子來伺候她。你起來喝點水,我去給你做飯,你好歹吃上些,保重著自個兒才好!”

“藥師,我……我吃不下……”墨淵低垂了頭,雙手捂住眉眼,肩膀輕顫,聲音哽咽了起來。

“唉……你相信我,她很快就能醒來了。這樣吧,我先去給你做飯,做好了我給你端來,你吃一點。唉……”琉璃藥師不住地嘆息著,背著雙手,踱步而出,帶好房門,往膳房去了。

房間內又恢覆了安靜。床上的女子依舊呼吸輕淺,氣息羸弱,像是進入了一個很長的夢境,深深沈睡著,不知何時夢醒。

墨淵伸手握住白淺軟綿冰涼的小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滾燙的男兒之淚,流到了女子寒意的玉指上,卻仍舊沒有將女子的小手溫出一絲暖意。

這三日,他守著她,陪著她,等著她,墨淵才體會到,這種痛徹心扉、蝕骨灼心的感覺,想必就如那七萬年白淺在炎華洞中守著他的仙身時一般吧。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七萬年!

他墨淵不過才守了她白淺三日,而且是在明知道她無性命之憂隨時會恢覆醒來的心情下,不過三日,他就度日如年,備受煎熬,一顆心如熱鍋螞蟻急得團團打轉。

可是,他墨淵做了多麽殘忍的事。他留下一句“等我”,就讓這個恣意嬌弱的小徒兒不知歸期的等了他整整七萬年!七萬年!多麽漫長的時間!比起七萬年,他等她的這三日,簡直不值一提!

自從在桃林聽到了折顏的話之後,墨淵想象了無數次那七萬年裏的白淺是什麽樣子,可是,那種心境,若非親身體會,是絕對無法想象的。而今,他身臨其境了。

墨淵心如刀割,自責愧悔,深恨自己,幾乎想用軒轅劍把自己一劍劈了。

十七,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明明那日出關就是因為心緒不寧,牽掛於她,為何給疊風傳信不明確指明十七,讓疊風時刻註意保護她?

既然這般擔心她,為何不去翼望山找她?哪怕隱身而去,也可以守護在她身邊保護她啊,為何不去?!

是自己未曾料到,還是僥幸懈怠了,以至讓她陷入危險境地受傷昏迷?自己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欺辱,卻怕給她帶來更大傷害而不敢輕舉妄動。

墨淵啊墨淵,你曾說你護的了天下卻留不住她,她為了你受剜心取血之苦七萬年,現在你卻連她在眼前都未能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你枉為戰神,你七萬年後這醒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男子緊緊攥握著貼在臉頰上的女子的小手,將臉微側埋在她手心,淚水縱橫,雙肩抖動,嗚咽出聲。

“師父……”一聲無力的、虛弱的、卻在墨淵耳中如同天籟的聲音響起,瞬間讓他驚喜交加。

“十七!”墨淵迅速擡起頭,瞪大雙眼,驚喜的不敢相信。

“師父……你怎麽哭了……”絕美的女子小臉仍舊蒼白如雪,卻綻放了最美麗的笑容。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她的笑容,就如同初雪之夜盛開的第一枝紅梅,教他無比的狂喜、陶醉和感激,悠悠地香透了他全部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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