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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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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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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

白淺絕美的小臉上“慘慘飛雲浮”,周身帶著陰沈迫人的低壓氣息,疾風般進了紫宸殿殿門。

剛才騰雲騰的過急了,近日多在靜養,這體力上實是有些不濟,她一進殿便坐在了臨窗的貴妃榻上,覺得有些許疲憊。

奈奈連忙給主子上了茶,又懂事的退到稍遠處的一側默默侍立著,也示意眾仙娥靜言消聲。

回天宮這一路上,白淺覺得仿佛有什麽在百爪撓心一般,讓她掙紮、忐忑、郁悶、失落、忿憤、難過、糾結……各種情緒,匯成了一口氣,堵在她心口,上不來,下不去,說不出,道不盡。

“多謝師父的容留和照顧……”她耳邊又回響起二師兄長衫的話。

容留?照顧?白淺咬著牙,剛才在昆侖虛她一時生氣,轉身走了,倒忘了好好問問師父,師父對這長公主,是如何容留的?!如何照顧的?!

在哪兒容留的?!在哪兒照顧的?!

容留了多久?!照顧了多久?!

還要再容留多久?!還要再照顧多久?!

“待傷好之時再來重謝……”

如何重謝?!以身相許嗎?!

白淺鉆了牛角尖,越想越氣,一時氣極,竟然鼻子泛酸,淚水也在眼眶中洶湧打轉,就要決堤而出。

“娘娘,門口侍衛來報,文曲星君求見娘娘。”奈奈知道主子拿文曲星君當真心的朋友,所以小心翼翼的請示道。

白淺聞言,擡首,深吸了一口氣:“請進來吧。”

“臣見過娘娘。”因著殿中眾仙娥,文曲星君還是依制行了禮。

“文曲,不必客套。坐吧,看茶。”白淺乏力地揮了揮手,“奈奈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文曲也不拘禮,大方坐下,興沖沖道:“白淺,今日我新得一盒好茶,是花頂青。雖比不上你昆侖虛的秋雲霧,總也是四大名茶之列。你送我的雪桃,我都吃了,果然是極佳美味的稀罕果子。我也沒什麽稀罕物什能討你喜歡,今日這花頂青,你且品品,也是我一番心意吧。”

文曲打聽到白淺愛茶,便真心誠意的投其所好。這樣一個女子,他很清楚,即便她不是太子妃,沒有嫁人,也不是他文曲能夠傾力所及的。他愛慕她,但並沒有存著非分之想,能夠做她一個真心的朋友,盡力而為換她一笑,文曲便覺得知足了。

“文曲,謝謝你。我知道花頂青也是難得的好茶。改日我會好好品品。”白淺想開心一笑,但身不由己,只努力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

“白淺,你怎麽了?可是有不開心的事?”文曲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低沈情緒。

白淺低了頭,許久沒有說話。

文曲安靜地坐著,望著白淺,也沒有追問。他知道,她若願意告訴他,他便會知道。她若不願意說,他也不能再問,否則只會增加她的難過,也叫她在朋友情面上為難,如此,便不算是合格的朋友。

有傾,文曲撩袍起身,一向清亮的嗓子帶了從未有過的輕柔:“白淺,不管是何事,都不要過於為難自己。我只盼著你開心。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改日若有心情,我很願意再給你撫琴解悶。”說完便挪開了步子,轉身要向殿外走去。

“文曲,”白淺的聲音有些艱澀,“若你愛著一個女子,可那個女子已經嫁人,你會不會另娶其他女子?”

文曲心中一驚,他以為他對她的愛慕心意被她看穿了。他猛然回首,尋找她的目光。卻看到她依然低垂著雙眸,整個人看起來並未有任何波動。

文曲思索了一番,他今日一早聽說了白淺今日回了昆侖虛,眼下這情形,看來的確如他猜測的那般了。她的情緒,她的問話,與他文曲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有關系的,也不是夜華,而是另外一個人。

文曲苦笑,故作輕松道:“白淺,若你問的是我,我也許會吧。”

白淺瞬間擡了眼眸,眸中一片黯淡,面上也有些灰白。

“我知道你想問的不是我。”文曲頓了頓,輕嘆了一聲,“你剛才那句話也說了,這個女子已經嫁人。那麽你希望那個人如何?為了心中所愛,終身不娶,孤獨終老嗎?你忍心如此嗎?若不忍又該當如何?忍與不忍,皆在你一念之間罷了。”

言畢,文曲轉身走了。一向風流倜儻的瀟灑才子,此刻的步伐卻沈重而緩慢,還有些踉蹌。

文曲所言,如正中靶心的流矢,正紮準了白淺最痛之處。

是啊,她難道想要師父終身不娶孤獨終老嗎?不!不要!可是她已經嫁人,即便她和夜華的感情已經無以為繼,待她和離,她便是再嫁之身,怎麽能夠配的上師父?!只有這世上最完美最無暇的女子,才足以與師父相配!而她白淺,已經失去了資格和先機了……

師父是待她情深意重,可師父這樣一言九鼎之人,卻也從來沒有說過表白心跡的話。同樣的,師父可能也不知道她對他的情意,她,不是也從來沒有說過只字片語嗎?

師兄們早就說過,愛慕師父的女神仙足夠繞著昆侖虛幾圈了。師父如此風華絕代的人物,若要娶親,也是順理成章的天下同賀之事,不管她是天宮太子妃還是和離後繼續當她的青丘帝姬,只怕也都是要備了重禮前去恭賀師父的……

比之前更猛烈的刺痛襲上了雙眸,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白淺不禁難受的低吟出聲:“奈奈,奈奈……”

“娘娘!娘娘,你怎麽了?”奈奈驚慌地撲了過來,抱住主子的腿,疊聲問道。

看到主子用一只手掩住雙眸,另一只手伸出來懸空著摸尋著她的手,奈奈的心便一下子似是沈沒到了海底,哭了出來:“娘娘,娘娘,您的眼睛?娘娘,您是不是看不見奈奈了?奴婢去請藥王吧?娘娘,求你了!現在隱瞞不得了!再耽擱下去,這眼睛怕是要出大事了!娘娘……”

“去吧。”白淺此刻反而平靜了下來。

未到一刻鐘,天宮該來的所有人都已經齊齊趕到了洗梧宮紫宸殿。

眾人神色凝重,屏息凝氣地等待著,藥王正在給白淺施針治療。

“夜華,你出來一下。”天君喊了夜華走了幾步到了殿門一側。

“如今,這可如何是好?”天君眉頭幾乎要擰斷,白淺的眼睛一旦無法治愈,那必將牽動青丘、昆侖虛,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夜華自聽到侍衛來報信的那一刻,心就開始冰冷的發顫了。

淺淺的眼睛是素素那一世時被他親手剜去的,他以為折顏已經給淺淺換了眼,早就治好了。卻從未料到,會發生了如此嚴重的後遺之癥。

他和淺淺二人的感情已經處於搖搖欲墜、分崩離析的邊緣,依著淺淺的脾氣,若現在她的眼睛真的失明了,淺淺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原諒他了,青丘也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饒過他的,還有昆侖虛,墨淵上神一旦知道,也必將追究到底。那他二人的婚姻,就真的走到盡頭了……

“天君……”夜華揖手,卻不知該如何回稟。

“啟稟天君!”藥王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稟奏,“太子妃的眼睛已經恢覆,沒有大礙了。”

“果真?”天君和夜華異口同聲,大喜過望。

“稟天君、太子殿下,老臣已經細細診看,太子妃的眼睛確是恢覆了,已能正常視物。”

“那日後,可還會出現這種短暫失明的情況,或者更嚴重的情況?”夜華追問道。

“這個……老臣無法預知。老臣只能保證,在太子妃娘娘調養得當、不會受到劇烈刺激的情況下,應該不會有大的問題。”藥王診病多年,此刻也失了把握。

“退下吧。”天君揮手遣退了藥王。

“太子妃既無大礙,今日之事,就算是虛驚一場,誰也不得隨意議論,違令者嚴懲不貸。”天君對在場的所有人下了封口令。

明日就是三年一次的天族兵制大朝會。今年的兵制大朝會,比前幾次的更為隆重,各天兵將領、四海水君、分支頭領和與天族結盟交好的外族君主都會參加。

雖然青丘不參加大朝會,但一旦宮中有人議論今日白淺眼睛之事,消息極有可能會很快傳至青丘。前次白淺暈倒已惹青丘不滿,這次若再翻出眼睛之事,新仇舊帳,只怕他天宮難以交代了。

何況,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明日大朝會,昆侖虛墨淵上神也會前來。一旦讓墨淵上神知道此事,只怕……會發生什麽,他這個天君還真不知道,也不敢想象。

“夜華,”天君倒背著手,拿捏了一番措辭,遲疑著說道,“白淺的眼睛,終是當年我們天族對不起她。現在說這些也已經晚了。白淺的身份,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你和我一樣清楚。如今,她既不計前嫌嫁給了你,想必還是深愛著你的。今日她也定是受了驚嚇,你……你一定要好好安撫於她,盡到一個做夫君的義務。若你們能早日有個一兒半女,對天下安定之大業也就有了足夠的保障,這也是你作為天族太子應該承擔的責任。”說完拍了拍自己這個孫子的肩膀,便轉身走了。

待紫宸殿中一切安定下來,已是巳時了。

夜華輕步走近寢殿,看到白淺在臥榻上閉目養神。

夜華遲疑了片刻,用最溫柔的聲音對她道:“淺淺,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對不起。”

白淺睜開眼眸,聲音沈靜:“已經沒事了。”

“淺淺,我……”夜華坐在臥榻邊,彎下腰,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愧悔道,“當年之事,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我那時只想保住你的命,我不能失去你。我沒有想到過,命運會有如此殘忍的安排。今日,若你的眼睛就此失明了,我只怕也會毀了自己的一雙眼睛來賠給你。淺淺,對不起……”

白淺嘆了口氣道:“夜華,即便我失明了,我也不會要你的眼睛的。你……”

夜華卻理會錯了白淺的意思,聽她這般說以為她還是愛著他,所以不忍心要他的眼睛,突然就欣喜地猛然抱住了白淺,聲音急促地說道:“淺淺,我知道你還愛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淺淺,我愛極了你,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要過對不對,淺淺,我們要個孩子吧!……”說著便側了頭俯了身吻了過來。

“夜華,夜華……”白淺用力地躲避掙紮著,“夜華,你放開我!你松手!”

夜華沒有松手,反而更加地熱切和激動:“淺淺,不要拒絕我……大婚以來我們才親熱過一次……我們是夫妻,不要拒絕我,我們要個孩子……”他的動作愈發的粗橫起來,不顧白淺的躲閃和推拒,一邊用唇急切地去貼近她,一邊開始動手去扯白淺的衣衫。

“夜華!”白淺急了,雙手施了仙術用力一推,情急之下竟然將夜華推下榻翻出了七八步的距離。

白淺是上神,她的修為和法力本就比夜華高深,何況夜華失過修為。此一推,二人都怔住了,殿中一時鴉雀無聲。

須臾,夜華站起身來,彈了彈衣袍上的灰塵,冷靜地問道:“淺淺,你今日回了昆侖虛。你如此反應,是因為他嗎?”

“夜華,你我之間的問題,怪不得別人。你若要怪,就怪我吧。”

“你口口聲聲都是他重要,他比你的命重要,那我呢?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嫁給我?”夜華眼圈泛紅,咬著牙問道。

白淺從榻上起身,下了決心,一派從容:“夜華,你我之間,經歷了很多,其實也說不清誰對誰錯。但是,答應嫁給你,是我的錯。我沒辦法和你白頭偕老了,我也沒辦法和你生兒育女,我不想耽誤你,也不想再讓自己錯下去了。我們在一起並不合適,我們,和離吧。”

夜華全身劇烈地一震,她終於還是說出口了,說出了那讓他永生不願意聽到的、對他來說無比殘忍的兩個字,“和離”……

“你要與我和離,是想要和墨淵在一起是嗎?!白淺,即便我們和離,你也是二嫁之身了,你和我有過夫妻之實,你怎知他心中對此全然沒有芥蒂?還是你們已經有了……”

“夜華,你住口!”白淺徹底怒了,她瞇起雙眸,渾身散發出冰冷的危險的氣息,“你侮辱我可以,但我不允許你侮辱我師父!一個字也不行!”

殿中又寂靜了下來,二人對視的目光中,仿佛有一根弓弦崩到了極致,一有風吹草動就要破空出箭。

片刻後,白淺開了口,聲音低了低,消逝了剛才的危險味道:“我今夜就搬到一攬芳華去住。夜華,和離之事,我們回頭商議一下。我希望能夠將傷害降到最低,盡可能的全一全兩族的情面。我不希望兩族因此結仇,我想,你也應該不希望的。”

夜華轉身,原本挺拔的脊背有些許彎曲,他的聲音透過殿中跳閃的燭火傳到白淺耳中:“淺淺,你不要搬走,你就住在這寢殿吧。我今夜開始,會去偏殿的書房睡。今晚,是我失控了,如果弄疼了你,請你原諒我。我不會再勉強你了。你安寢吧。我走了。”

話落,夜華走出殿門。白淺望著他的背影,忽然間,有些心酸。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花底相看無一語,綠窗春與天俱莫。曾經的回憶,並非沒有快樂。只是,那些遙遠的快樂,如同流水落花,最是留不住。

她曾經以為,她與他是真的相愛。可是,終是她錯了。她,愛的人從來不是他,而他的愛,她承擔不起,也不能再承擔下去。她與他之間,有永遠避不開的隔閡和忘不掉的傷害,和離,既是對他的負責,也是對自己的交代。

她與他的如今,就像她為素素時,最後說過的那句話,“夜華,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吧。”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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