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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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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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虛。
巳時方至，墨淵收了法力，緩緩熄滅了煉丹爐的真焰。第二副若貢元膠已然煉成。
今日，是靈寶天尊法會的開場。墨淵決定去一趟天宮，既是捧了靈寶天尊的場面，更是想要見一見讓他牽腸掛肚、憂心不已的那個小徒兒。不親眼見她一見，他終是不能放心。
十裏桃林。
這日一早，白真又派畢方去給白淺送了些補品，送到後畢方便回去覆命。
白真正和折顏在十裏桃林的池塘邊垂釣、喝酒。見著畢方回來，白真便問：“見到小五了，小五近來如何？”
畢方回話道：“回殿下，淺淺臉色紅潤，氣色很好。淺淺也讓我帶話給殿下，讓殿下不必再擔心。”
畢方對小五的心意白真也知道，所以他一向稱呼小五為“淺淺”，白真也就習慣了。白真點點頭，畢方便退下了。
白真仰頭喝了口桃花醉，嘴角勾起，欣慰道：“折顏，那若貢元膠果然是極好的。墨淵果真極是疼她。”說罷又喝了口酒，附帶了一聲嘆息。
折顏側臉挑眉，也是遺憾：“誰說不是呢。真真，墨淵可是一直把小五捧在心尖上啊。”
白真幹了手中的一整壺桃花醉，重重地將空酒壺往石桌上一頓，沒有說話，起身回屋去睡了。
折顏無奈地笑了笑，目送著白真進屋後，一個人坐在桃樹下，自斟自飲，心思滿腹。
天宮。
這個月中，夜華也沒有再出宮辦差，大多在紫宸殿批公文，每逢議事也大多召集眾人在紫宸殿書房商議，對白淺更是關懷備至。夜華越是如此，反而讓白淺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這靜養倒是辛苦了許多。
白淺謹記著師父傳來的話，吩咐奈奈日日熬煮好若貢元膠，每日服下。
這若貢元膠，許是若貢泉水的緣故，比一般的元膠清甜很多，很合她的口味。
不知不覺的，也吃了有月餘了，她身上確實松快了很多，心口處也時常覺得有隱隱的暖暖的熱意流淌而過。
今日，是第三十六塊元膠了，白淺捧著精巧的小碗，有些舍不得吃了。
“淺淺，快把這元膠吃了吧。趁熱才好。我今日有事要去正殿，就不在宮中陪你了。你照顧好自己。”夜華看著白淺這一個月來身子恢覆很見起色，心裏輕松了許多，也覺得這若貢元膠不愧是聞名三界的補養聖品。
“稟太子殿下、娘娘，墨淵上神已到洗梧宮門口。”門口侍從匆匆來報。
“師父來了？！”白淺砰的起身，心如鹿撞，急忙放下手中的玉碗，整理了一下衣飾，有些手忙腳亂。
白淺這些下意識的神色和動作，夜華都看在眼裏，他不自覺的悄悄攥緊了袖籠中的手。
墨淵剛剛邁進殿門，白淺已快步迎了上去，便要下跪行禮，墨淵伸手一扶：“十七，勿要多禮。”
“夜華見過墨淵上神。”夜華即刻擡手揖禮。
“夜華，聽聞白淺上次暈倒，我今日來看看她。”墨淵聲音和緩。
“上神請坐。”夜華一向是依著禮制稱呼墨淵為上神，印象中，他只叫過他兩次“大哥”。
金蓮仙胎轉世時失了全部的記憶，這兄弟之情，於夜華而言，卻如君子之交，淡薄如水。
三人入座，奈奈帶著仙娥即刻奉了茶。
“十七，你身子恢覆的如何了可還有哪裏不適嗎？”墨淵擡眉，望向一直凝視著他的白淺。
“師父……”白淺的一顆心如大風中的一條絲帕，飄著、擰著、晃著，“師父放心，十七已經無礙了。讓師父掛心，是十七的不是。”
她想起若貢元膠的煉制，心裏就疼痛難過，有絲絲繞繞的淚意從心底如爬藤般向上蔓延，卻在眼眶邊緣被她硬生生的掐住忍回。
“淺淺暈倒，也是我這個做夫君的對她照顧不周。這一個月來，夜華都盡心照顧著淺淺。日後，也必當對她更加愛護，不會再讓她受了病苦。還請上神放心。”夜華信誓旦旦地保證，言語中透著自責，也，透著些別的什麽。
墨淵微微頷首，垂了眼眸，端起茶抿了一口。天宮的茶素知比不得昆侖虛的秋雲霧，卻也不曾想，竟然如此苦澀，難以下咽。
少頃，墨淵幻出和上次盒子一樣的第二副若貢元膠，在座處擡了擡手，盒子便被輕輕送至了白淺面前的案幾上。
“十七，這是第二副若貢元膠。你按日服了。這氣血虛虧必要徹底調養好才是，不要落下什麽毛病。如此，為師……”墨淵頓了一頓，“才能放心。”
“師父……我……”
又是一盒若貢元膠！師父他元神歸位還未完全恢覆，竟然又為她煉制了若貢元膠！師父的身子如何能承受的住？！
白淺有些顫抖地問道：“師父你……身子可好嗎？”
“無妨，不必掛心我，放心就是。”墨淵微笑著看著白淺，他們此刻坐的如此之近，只不過幾尺的距離，卻似是天涯地角之遠。
“這若貢元膠是極好的補養品，多謝上神為淺淺費心。”夜華很意外，他沒有想到這若貢元膠竟然是昆侖虛送來的，他之前一直以為是青丘送來的。
夜華又道：“上神說的是。淺淺這身子必要徹底調養好才是。大婚後，我父君和母妃很是盼著我和淺淺能早日有個孩子，若不徹底調養好如何……”
“夜華！”白淺出聲攔住了夜華的話，她不知道夜華接下去還想再說什麽，但她知道，夜華說的每一個字，都無疑是把尖銳的短刀，都會刺入師父的心裏。
“淺淺，怎麽了，我哪裏說的不對嗎？”夜華一腔深情的看向白淺，很是無辜的問她。
“我師父今日是來看望我的，其他的那些，就不必說了。”白淺沈了臉道。
夜華是天族太子，洞察人心、趨利避害是他自小習學的本領。他此刻說這些想要表達什麽，白淺再清楚不過了。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夜華在她面前拿這些話如此傷害師父，而且還如此堂而皇之，讓人沒有招架還手的理由。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當初的愚鈍選擇。白淺再沒有一刻比這個時候更恨自己。
墨淵平靜地站起身來：“夜華，十七，我今日還要去靈寶天尊的法會。既然看到十七已經沒有大礙了，我便不多留了。”
“師父！”白淺著急了，想要再留一留墨淵，千言萬語，無從訴說。
“那夜華恭送上神。”夜華依舊恭敬的作揖行禮。
墨淵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看向自己的小徒兒。
戰神的眸中，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至，卻又安寨紮營，歸於平靜。
他終是對著白淺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白淺咬著嘴唇，默默凝望著墨淵離去的背影，那麽正直挺拔，卻無比孤單落寞。
天盡處，碧空盡，悲莫悲兮生別離。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世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望斷天涯海角，也不是執手相看淚眼，而是我眼見你離開，卻不能挽留。
“淺淺，我……”夜華見著墨淵走遠了，心裏繃著的弦才算松了下來，此刻面帶微笑，聲音溫柔。
“夜華，你何必說那些話？你用意何在？！”白淺轉頭看向夜華，絕美的臉龐上覆蓋了冷冷的冰霜。
“淺淺，我沒有說錯。我們已經大婚，你已經是我的太子妃了。我不允許你心裏在意別的男人！墨淵他只能是你師父！”夜華也肅了臉，心底的妒火讓他撤去了臉上先前的含情脈脈。
“我師父墨淵，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他在我心裏，比我自己的命還要重要。這一點，你永遠改變不了，也比不了。”白淺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對夜華說出，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白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才是你要相伴終生的人！”一向老成穩重的天族太子此刻揚高了聲音，失了往日的淡定。
“夜華，我今日是你的太子妃不錯，但這個太子妃之位我也不稀罕。我白淺若是要離開這天宮，誰也攔不住我。”白淺站直了身姿，挺立起脊背，她目光中透出的威嚴和堅毅，有著睥睨天下的氣魄。
這一刻，青丘帝姬、戰神愛徒、東荒女君、神族上神的身份所應持的魄力，在白淺身上聚合重現出來，遠遠勝過了一個天宮的太子妃身份所帶她的氣度。
她居高臨下，傲視四海，俯佑八荒，她讓夜華覺得那麽熟悉又陌生，即便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只可遠觀，而不能觸及。
她剛才說“離開”？！……
夜華從驚楞中回過神來，立即反應過來，一步上前用力的抱住了白淺：“淺淺，剛才是我昏了頭了！淺淺，你不要生氣，不要說離開的話！求你！我有多麽愛你，你知道的！我承認我今天是被嫉妒沖昏了頭了！是的，我嫉妒墨淵上神，我嫉妒他在你心裏那麽重要！淺淺，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諒我吧！……”
夜華的聲音誠惶誠恐，一向驕傲冷靜的天族太子，此刻像個就要溺水的、軟弱無力的少年。
白淺鎮靜的掙脫開他的雙臂，聲音裏沒有波瀾，聽不出悲喜：“夜華，我也不是有意和你吵架，我說的話，也不是氣話。也許我們，本就不適合在一起……”
“不！”夜華紅了眼睛，落了淚，“淺淺，我們有那麽多甜蜜的過往！從你是素素那一世到現在，我們也經歷過多少風雨波折和生死離別。我承認，你是素素時我對你犯下過不可饒恕的錯誤，可是你到底原諒我了不是嗎？你等我等了三年，我們等來了大婚。而今，我們剛剛大婚，你不能因為我幾句話就要離開我！淺淺，我會傾我所有真心來對你好，你相信我！求你！……”
素素那一世？不可饒恕的錯誤？那些不堪回首的殘忍，橫在白淺和夜華二人之間的深深的永遠不能修覆的隔閡，今日又被提起了。
白淺的眼睛忽然之間又開始了陣陣刺痛、模糊不清。她不禁閉上雙眸，用手遮住眼眉。
“淺淺！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適？我這就傳召藥王。對不起，淺淺，你不要嚇我，淺淺……”夜華扶住她的左臂，慌忙引她到窗邊的榻上坐下。
“夜華，喚奈奈進來。不必傳藥王了。”
“淺淺……”
“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安靜。”白淺擺了擺手，有些力弱。
夜華知曉她的脾氣，便順了她的意思，喚了奈奈進來，叮囑了幾句後，猶豫了一下，未在多發一言，頹然地轉身走出紫宸殿。
“娘娘，可是眼睛又不適了”奈奈見夜華走遠，憂慮地低聲問道。
“嗯。現在沒事了。奈奈，去把案幾上的若貢元膠端來。”
“娘娘，奴婢去給您熱一下吧。”
“不用了，這樣吃也很好。”白淺服下今日的這碗若貢元膠後，吩咐奈奈道，“本宮有些累了，小憩片刻，若有事再叫我。”
白淺闔目，轉身朝向窗外，斜倚著軟枕，靜靜地躺著，似乎是睡了。
奈奈擔憂地看著自己的主子，安靜的守在主子身邊，連呼吸都悄悄的，收的沒有絲毫聲音。
剛才娘娘和太子殿下的爭執，她在殿門外都聽到了。
很久以前，當她知道太子妃白淺就是曾經的素素時，她無比的高興、開心，命轉星移，她期盼著，太子妃娘娘能夠和太子殿下長久好合的過下去。
大婚後的每一天，奈奈都陪伴在白淺身邊，可她卻越來越感覺的到，娘娘在天宮，並不快樂。
娘娘她……真的想要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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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方至，墨淵收了法力，緩緩熄滅了煉丹爐的真焰。第二副若貢元膠已然煉成。
今日，是靈寶天尊法會的開場。墨淵決定去一趟天宮，既是捧了靈寶天尊的場面，更是想要見一見讓他牽腸掛肚、憂心不已的那個小徒兒。不親眼見她一見，他終是不能放心。
十裏桃林。
這日一早，白真又派畢方去給白淺送了些補品，送到後畢方便回去覆命。
白真正和折顏在十裏桃林的池塘邊垂釣、喝酒。見著畢方回來，白真便問：“見到小五了，小五近來如何？”
畢方回話道：“回殿下，淺淺臉色紅潤，氣色很好。淺淺也讓我帶話給殿下，讓殿下不必再擔心。”
畢方對小五的心意白真也知道，所以他一向稱呼小五為“淺淺”，白真也就習慣了。白真點點頭，畢方便退下了。
白真仰頭喝了口桃花醉，嘴角勾起，欣慰道：“折顏，那若貢元膠果然是極好的。墨淵果真極是疼她。”說罷又喝了口酒，附帶了一聲嘆息。
折顏側臉挑眉，也是遺憾：“誰說不是呢。真真，墨淵可是一直把小五捧在心尖上啊。”
白真幹了手中的一整壺桃花醉，重重地將空酒壺往石桌上一頓，沒有說話，起身回屋去睡了。
折顏無奈地笑了笑，目送著白真進屋後，一個人坐在桃樹下，自斟自飲，心思滿腹。
天宮。
這個月中，夜華也沒有再出宮辦差，大多在紫宸殿批公文，每逢議事也大多召集眾人在紫宸殿書房商議，對白淺更是關懷備至。夜華越是如此，反而讓白淺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這靜養倒是辛苦了許多。
白淺謹記著師父傳來的話，吩咐奈奈日日熬煮好若貢元膠，每日服下。
這若貢元膠，許是若貢泉水的緣故，比一般的元膠清甜很多，很合她的口味。
不知不覺的，也吃了有月餘了，她身上確實松快了很多，心口處也時常覺得有隱隱的暖暖的熱意流淌而過。
今日，是第三十六塊元膠了，白淺捧著精巧的小碗，有些舍不得吃了。
“淺淺，快把這元膠吃了吧。趁熱才好。我今日有事要去正殿，就不在宮中陪你了。你照顧好自己。”夜華看著白淺這一個月來身子恢覆很見起色，心裏輕松了許多，也覺得這若貢元膠不愧是聞名三界的補養聖品。
“稟太子殿下、娘娘，墨淵上神已到洗梧宮門口。”門口侍從匆匆來報。
“師父來了？！”白淺砰的起身，心如鹿撞，急忙放下手中的玉碗，整理了一下衣飾，有些手忙腳亂。
白淺這些下意識的神色和動作，夜華都看在眼裏，他不自覺的悄悄攥緊了袖籠中的手。
墨淵剛剛邁進殿門，白淺已快步迎了上去，便要下跪行禮，墨淵伸手一扶：“十七，勿要多禮。”
“夜華見過墨淵上神。”夜華即刻擡手揖禮。
“夜華，聽聞白淺上次暈倒，我今日來看看她。”墨淵聲音和緩。
“上神請坐。”夜華一向是依著禮制稱呼墨淵為上神，印象中，他只叫過他兩次“大哥”。
金蓮仙胎轉世時失了全部的記憶，這兄弟之情，於夜華而言，卻如君子之交，淡薄如水。
三人入座，奈奈帶著仙娥即刻奉了茶。
“十七，你身子恢覆的如何了可還有哪裏不適嗎？”墨淵擡眉，望向一直凝視著他的白淺。
“師父……”白淺的一顆心如大風中的一條絲帕，飄著、擰著、晃著，“師父放心，十七已經無礙了。讓師父掛心，是十七的不是。”
她想起若貢元膠的煉制，心裏就疼痛難過，有絲絲繞繞的淚意從心底如爬藤般向上蔓延，卻在眼眶邊緣被她硬生生的掐住忍回。
“淺淺暈倒，也是我這個做夫君的對她照顧不周。這一個月來，夜華都盡心照顧著淺淺。日後，也必當對她更加愛護，不會再讓她受了病苦。還請上神放心。”夜華信誓旦旦地保證，言語中透著自責，也，透著些別的什麽。
墨淵微微頷首，垂了眼眸，端起茶抿了一口。天宮的茶素知比不得昆侖虛的秋雲霧，卻也不曾想，竟然如此苦澀，難以下咽。
少頃，墨淵幻出和上次盒子一樣的第二副若貢元膠，在座處擡了擡手，盒子便被輕輕送至了白淺面前的案幾上。
“十七，這是第二副若貢元膠。你按日服了。這氣血虛虧必要徹底調養好才是，不要落下什麽毛病。如此，為師……”墨淵頓了一頓，“才能放心。”
“師父……我……”
又是一盒若貢元膠！師父他元神歸位還未完全恢覆，竟然又為她煉制了若貢元膠！師父的身子如何能承受的住？！
白淺有些顫抖地問道：“師父你……身子可好嗎？”
“無妨，不必掛心我，放心就是。”墨淵微笑著看著白淺，他們此刻坐的如此之近，只不過幾尺的距離，卻似是天涯地角之遠。
“這若貢元膠是極好的補養品，多謝上神為淺淺費心。”夜華很意外，他沒有想到這若貢元膠竟然是昆侖虛送來的，他之前一直以為是青丘送來的。
夜華又道：“上神說的是。淺淺這身子必要徹底調養好才是。大婚後，我父君和母妃很是盼著我和淺淺能早日有個孩子，若不徹底調養好如何……”
“夜華！”白淺出聲攔住了夜華的話，她不知道夜華接下去還想再說什麽，但她知道，夜華說的每一個字，都無疑是把尖銳的短刀，都會刺入師父的心裏。
“淺淺，怎麽了，我哪裏說的不對嗎？”夜華一腔深情的看向白淺，很是無辜的問她。
“我師父今日是來看望我的，其他的那些，就不必說了。”白淺沈了臉道。
夜華是天族太子，洞察人心、趨利避害是他自小習學的本領。他此刻說這些想要表達什麽，白淺再清楚不過了。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夜華在她面前拿這些話如此傷害師父，而且還如此堂而皇之，讓人沒有招架還手的理由。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當初的愚鈍選擇。白淺再沒有一刻比這個時候更恨自己。
墨淵平靜地站起身來：“夜華，十七，我今日還要去靈寶天尊的法會。既然看到十七已經沒有大礙了，我便不多留了。”
“師父！”白淺著急了，想要再留一留墨淵，千言萬語，無從訴說。
“那夜華恭送上神。”夜華依舊恭敬的作揖行禮。
墨淵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看向自己的小徒兒。
戰神的眸中，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至，卻又安寨紮營，歸於平靜。
他終是對著白淺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白淺咬著嘴唇，默默凝望著墨淵離去的背影，那麽正直挺拔，卻無比孤單落寞。
天盡處，碧空盡，悲莫悲兮生別離。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世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望斷天涯海角，也不是執手相看淚眼，而是我眼見你離開，卻不能挽留。
“淺淺，我……”夜華見著墨淵走遠了，心裏繃著的弦才算松了下來，此刻面帶微笑，聲音溫柔。
“夜華，你何必說那些話？你用意何在？！”白淺轉頭看向夜華，絕美的臉龐上覆蓋了冷冷的冰霜。
“淺淺，我沒有說錯。我們已經大婚，你已經是我的太子妃了。我不允許你心裏在意別的男人！墨淵他只能是你師父！”夜華也肅了臉，心底的妒火讓他撤去了臉上先前的含情脈脈。
“我師父墨淵，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他在我心裏，比我自己的命還要重要。這一點，你永遠改變不了，也比不了。”白淺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對夜華說出，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白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才是你要相伴終生的人！”一向老成穩重的天族太子此刻揚高了聲音，失了往日的淡定。
“夜華，我今日是你的太子妃不錯，但這個太子妃之位我也不稀罕。我白淺若是要離開這天宮，誰也攔不住我。”白淺站直了身姿，挺立起脊背，她目光中透出的威嚴和堅毅，有著睥睨天下的氣魄。
這一刻，青丘帝姬、戰神愛徒、東荒女君、神族上神的身份所應持的魄力，在白淺身上聚合重現出來，遠遠勝過了一個天宮的太子妃身份所帶她的氣度。
她居高臨下，傲視四海，俯佑八荒，她讓夜華覺得那麽熟悉又陌生，即便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只可遠觀，而不能觸及。
她剛才說“離開”？！……
夜華從驚楞中回過神來，立即反應過來，一步上前用力的抱住了白淺：“淺淺，剛才是我昏了頭了！淺淺，你不要生氣，不要說離開的話！求你！我有多麽愛你，你知道的！我承認我今天是被嫉妒沖昏了頭了！是的，我嫉妒墨淵上神，我嫉妒他在你心裏那麽重要！淺淺，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諒我吧！……”
夜華的聲音誠惶誠恐，一向驕傲冷靜的天族太子，此刻像個就要溺水的、軟弱無力的少年。
白淺鎮靜的掙脫開他的雙臂，聲音裏沒有波瀾，聽不出悲喜：“夜華，我也不是有意和你吵架，我說的話，也不是氣話。也許我們，本就不適合在一起……”
“不！”夜華紅了眼睛，落了淚，“淺淺，我們有那麽多甜蜜的過往！從你是素素那一世到現在，我們也經歷過多少風雨波折和生死離別。我承認，你是素素時我對你犯下過不可饒恕的錯誤，可是你到底原諒我了不是嗎？你等我等了三年，我們等來了大婚。而今，我們剛剛大婚，你不能因為我幾句話就要離開我！淺淺，我會傾我所有真心來對你好，你相信我！求你！……”
素素那一世？不可饒恕的錯誤？那些不堪回首的殘忍，橫在白淺和夜華二人之間的深深的永遠不能修覆的隔閡，今日又被提起了。
白淺的眼睛忽然之間又開始了陣陣刺痛、模糊不清。她不禁閉上雙眸，用手遮住眼眉。
“淺淺！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適？我這就傳召藥王。對不起，淺淺，你不要嚇我，淺淺……”夜華扶住她的左臂，慌忙引她到窗邊的榻上坐下。
“夜華，喚奈奈進來。不必傳藥王了。”
“淺淺……”
“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安靜。”白淺擺了擺手，有些力弱。
夜華知曉她的脾氣，便順了她的意思，喚了奈奈進來，叮囑了幾句後，猶豫了一下，未在多發一言，頹然地轉身走出紫宸殿。
“娘娘，可是眼睛又不適了”奈奈見夜華走遠，憂慮地低聲問道。
“嗯。現在沒事了。奈奈，去把案幾上的若貢元膠端來。”
“娘娘，奴婢去給您熱一下吧。”
“不用了，這樣吃也很好。”白淺服下今日的這碗若貢元膠後，吩咐奈奈道，“本宮有些累了，小憩片刻，若有事再叫我。”
白淺闔目，轉身朝向窗外，斜倚著軟枕，靜靜地躺著，似乎是睡了。
奈奈擔憂地看著自己的主子，安靜的守在主子身邊，連呼吸都悄悄的，收的沒有絲毫聲音。
剛才娘娘和太子殿下的爭執，她在殿門外都聽到了。
很久以前，當她知道太子妃白淺就是曾經的素素時，她無比的高興、開心，命轉星移，她期盼著，太子妃娘娘能夠和太子殿下長久好合的過下去。
大婚後的每一天，奈奈都陪伴在白淺身邊，可她卻越來越感覺的到，娘娘在天宮，並不快樂。
娘娘她……真的想要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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