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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死狀 為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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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死狀 為正義

房間裏的燈光很亮, 老頭眼神不好,會開很亮的燈才能看清楚東西。

許不工剛松下一口氣,師父轉身的瞬間讓他這口氣差點卡死在喉嚨裏。

木制茶幾上擺著只頭骨。

頭骨的尺寸非常小, 被仔細清洗過, 白色的骨骼被包裹在黑色的絨布裏,像是高昂著脖頸的天鵝。

一看就是個剛剛出生的小孩子。

許不工上前一步,甚至沒有帶上手套觸碰這個小小的頭骨,他附身低頭, 靠近去細細觀察。

骨骼雪白,上面沒有絲毫連接的皮肉, 被人用刷子仔仔細細洗過了。

“獻祭的?”

許不工直起身,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其他地方呢?”

老頭沒理他, 走到茶幾後面打開投影儀。

“知道之前網上瘋傳的一段視頻吧, ‘洋娃娃的面具’。”

師父仔細用手在桌下的邊邊角角摸了一邊, 確定了自己之前檢查過的地方沒有被人再次安上監聽設備,確認無誤之後便開始了放映。

視頻中出現一張戴著黑色口罩、黑色帽子的人臉,他在調整相機的角度。

男人只出現了兩秒鐘,隨後消失在視頻裏, 出現很長一段的雪花屏。

許不工仿佛能夠從這毫無規律的雪花中看到那男人的臉,黑色的、毫無識別度的。

視頻後面的內容毫無懸念, 是中東恐怖襲擊時恐怖分子最常發出的血腥暴力的片段——

跪在地上的男童大概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他渾身赤裸, 頭發被身後藏在黑暗裏的男人抓在手裏,孩子被迫仰起頭,口中的鮮血便不可抑制地順著下巴滴下來。

直到這時候,許不工才看清楚,這孩子嘴裏的牙被全部拔掉了。

他看過很多這種視頻, 很清楚那是被拔掉的,被敲掉的牙多少都會留下白色的牙根,牙周的皮肉是向裏的,陷進長牙的小洞,而不是像男孩兒這樣,牙齦上的皮肉是向外的,呈現被撕扯開的不規則絲狀。

男孩兒口中腥紅一片,許不工看不見他的舌頭,想來不是被剪了就是也被扯掉了。

施暴者藏在黑暗裏,除了那條被黑色手套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胳膊之外什麽也看不見。

他扯著男孩兒的頭發,像展示商品一般對著鏡頭。

毫無血色的臉被全方位展現在鏡頭前,最後停留著他的正臉上。

鏡頭退遠,概括全景。

停頓的兩三秒像是一個預兆,男孩兒的睫毛微微顫動,他早就已經沒有力氣反抗即將到來的命運。

閃著寒光的匕首自男孩的耳朵根部刺入。

男人的手法極其溫柔,像是在對待一件完美的易碎品。

視頻事先被調好了角度,全程沒有任何的晃動,許不工能夠輕易看清楚男孩兒的每個細小的顫抖,他早已瀕死,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

匕首劃過雙耳、眼眶、鼻尖,輕柔地宛若拂過的一根羽毛。

直到最後,男孩兒的臉皮被完整地剝下,面皮下方的血管和筋膜一起出現在鏡頭前面。

這種畫面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抑制不住身體本能的顫抖和想要幹嘔的反應。

就在許不工以為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的時候,一只白色的半成品洋娃娃被放在男孩兒顱頂。

白色的布料瞬間被孩子的鮮血染紅,剛剝下的面皮蓋在它臉上,像極了一張面具。

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小心把臉皮搭在娃娃臉上,拉展平整,做了一個讓許不工從天靈蓋涼到腳後跟的動作——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小指,中指和無名指做蓮花狀置於胸前。

這個手勢他見過!

在萬聖節系統的第一個副本裏,囡囡的爺爺感謝他將小女孩兒送回家時候也做了相同的手勢!

這個人,這個組織,和萬聖節系統有關系!

沒等許不工進一步細想,沾滿鮮血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捅進男童的脖頸。

力道之大,男孩兒完全支撐不住向一旁倒去。

黑色的手帶著匕首藏進黑暗之中。

伴隨著男孩兒生命的終結,視頻結束,許不工竟然有一絲慶幸,那孩子終於解脫了。

“人質沒有被註射麻醉劑,應該是受到了長時間暴力又加上饑餓呈現出來的僵化反應,這些不用我說你們也都知道。”師父頓了頓,挑重點言簡意賅,“目前已經確定恐怖分子的具體位置,下周一出發,任務緊急且嚴峻,給你們一分鐘時間考慮,去的簽‘生死狀’,不去的簽‘保密協議’。”

許不工面前放著兩份文件,都是一樣的厚度,除了封面之外只有一張寥寥數字的紅頭文件,和那個他見過無數遍的紅章。

拿過“生死狀”,許不工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個視頻他沒看過,但他見過相似的,也很眼熟發出視頻的這個人。

那是個挺厲害的黑客,技術部只是找到視頻位置刪除就要花上好長時間。

而在這段時間裏,視頻的播放量就能上萬。

這人的視頻有確切的發布時間,於是每天晚上十點,看客和相關技術人員一起在往上蹲他。

許不工不懂這些網絡技術上的活計,但光是看到那段時間同事的精神狀態和每晚十點各位的緊張程度就知道了。

可謂是心力交瘁。

“人質數量有多少?”

楚萬勝三兩下劃拉完自己的名字,問了個很關鍵的問題。

“不明。”

師父接過文件收進檔案袋,粘上封條之後才叫他們出去,按照慣例囑咐道 :“回去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然後指著許不工:“還有你那店,趁早轉讓。”

“就不就不。”許不工吐著舌頭,“略略略略略。”

等到師父把全部事情交代完畢,天色早就見晚,老舊小區樓道裏的白織燈一閃一閃的,伴隨著暗下來的夜色有些駭人的恐怖,像是頭頂懸著一個隨時準備套下來的麻袋。

而你,並不知道要被套麻袋的人帶去什麽地方。

找了個餐館坐下,許不工嘴裏咬著煙,正找打火機呢,被楚萬勝一把奪下塞進口袋,許不工的一句“操”還沒出口,就看見師父拎著礦泉水站在門口。

“呃……我沒抽。”

許不工舉在半空的手輕輕落在楚萬勝衣服口袋上撫了撫,眼神故意向一旁游離,意思是,我沒動啊,我什麽都沒幹,你別看我。

“抽吧,不用管我。”師父瞥他一眼,“我也想抽,他媽的看了那玩意兒還能吃下飯的也就咱獨一份兒了。”

坐了四個小時的飛機,許不工要餓死了,他現在就是餓死鬼上身,耳朵裏根本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等他大概把自己的肚子填飽之後,周圍的聲音才逐漸回到他的耳朵。

“我給你們留下一周的時間,是讓你們回去交代後事的,不是讓你們回去了把手頭工作交接清楚的,都給我拎明白了。”

師父話糙理不糙,說得再直白一點,警察中不一定沒有恐怖分子的臥底。

他們回去是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要去執行任務,但把自己的工作全部脫手,這不就代表著警察要開始行動了嗎,對方又不是傻子。

臥底知道了這次任務有他,那就能夠挖出更多的人,更多的事,甚至有很多是他們警察自己現在都不清楚的,對任務的影響來說只大不小。

任務的不確定性越大,他們這些人的死亡率可謂是直線上升。

許不工知道,他們這些人的存在就應該如同一陣風,不知來處,不知去處。

姓名、年齡,甚至性別都最好一概沒有。

這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

許不工知道師父的意思,提杯以茶代酒一飲而盡,被老頭一巴掌敲到腦袋上——

“這都是哪兒學來的痞子習性。”

*

第二天一早,許不工和楚萬勝就坐上了回來的飛機,一分鐘都沒耽擱。

師父直接一個紅頭文件交到單位,楚萬勝這兩天都不用去單位了,許不工跟著在雲端制物門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打車回家。

“媽!”

許不工到家的時候,許媽正在小院子裏整理她前段時間種下的黃瓜。

這玩意兒只長葉子不開花也不結果,許媽不明所以,每天都過來頭痛一番。

許媽剛剛扒拉到一個小花芽,驚喜地拿出手機剛要拍一張照片往家族群裏發,就聽見有人喊她。

見到許不工時,許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一抖,手機掉在黃瓜架子下面。

屏幕在架子上刮了一下,留下不淺的一道白痕。

“你回來幹什麽!今天可不是周末!”

許媽手機也不要了,三兩步跳出小院,飛也似的跑回家甩上半掩著的家門。

防盜門發出“砰”得一聲尖叫,將許不工關在外面。

常規操作……

小小做了一個深呼吸,許不工走進菜地將許媽留下的手機撿出來。

可是黃瓜架子搭得不夠牢固,中間的縫隙又留的太小,許不工將手抽出來的時候被狠狠刮了一下,手背上瞬間出現一道白痕。

和手機屏幕上的那道白痕如出一轍。

傷痕快速變紅凸起,只是看上去就能感受到疼痛。

許不工將手機翻過來擦灰才發現,屏幕上顯示的照片並沒有發出去。

一個觸目驚心的紅色感嘆號出現在剛剛冒頭的黃瓜花苞圖片前面。

許不工楞了一下,隨機不自覺看上了自己手背上還在發熱的紅痕。

抿唇將手藏進袖管,擦幹凈手機上沾著的土,許不工才敲響了面前緊閉的鐵門。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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