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糖衣案

戌時的梆子聲撞碎滿街燈火，蘇雲澈蹲在客棧天字號房的屏風後，盯著滿地狼籍欲哭無淚——方才沈晏說要更衣，他殷勤去解玉帶鉤，卻把人家中衣系帶綁成了死結。

"這是東街王婆裹粽子的手法？"沈晏的聲音混著水汽從浴桶傳來。蘇雲澈捂著眼睛倒退三步，後腰"咣當"撞上博古架，青瓷膽瓶晃悠悠栽進他懷裏。

"客官您聽我解釋！"少年手忙腳亂扶住花瓶，"我在茶樓是負責切糕點的，系繩結都用的是蓮花扣..."話沒說完，雕花窗忽被勁風破開，三枚淬毒菱花鏢擦著他耳畔釘入墻面。

沈晏甩出濕發上的水珠，玄色寢衣還半敞著，人已掠至蘇雲澈身前。指尖夾著的碎冰精準擊落第二波暗器，冰碴混著毒液在月光下泛起幽藍。

"閉氣。"他反手將少年按進自己衣襟，沈水香混著未幹的水汽撲了蘇雲澈滿臉。門外傳來掌櫃戰戰兢兢的叩門聲："客官...剛有位姑娘送來賠罪的梅子酒..."

蘇雲澈從沈晏胸口擡頭，鼻尖蹭到對方鎖骨處的舊疤。他忽然發現這疤痕形狀頗像茶樓後院那只總偷魚吃的三花貓，鬼使神差地伸指描摹："您這傷..."

"咬的。"沈晏扣住他不安分的手，目光掃過窗臺毒鏢上的鹽漬花紋，"十年前東海鹽幫的虎頭鯊。"

屏風外突然傳來酒壇碎裂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沖向門口——掌櫃捧著的青玉壇中，赫然泡著枚刻有戶部印鑒的青銅魚符。

"這梅子酒裏泡的不是枸杞，是官印？"蘇雲澈蹲在碎瓷堆裏戳那枚青銅魚符，忽然被甜香勾得鼻尖微動，"等等...這酒裏加了崖蜜！"

沈晏正要開口，樓下傳來中氣十足的吆喝："掌櫃的！三份蟹粉獅子頭配梅花釀，醬肘子要片成蟬翼薄！"

只見個錦衣少年旋風般卷上樓來。他發間別著支金鑲玉饕餮簪，腰間纏著十二香囊，最顯眼的是左耳垂晃悠的翡翠餃子耳珰——正是當朝九皇子蕭景瑜。

"沈大人好雅興。"蕭景瑜捏起泡過魚符的梅子酒嗅了嗅，"拿三十年陳釀腌戶部鑰匙，這道'醉臥金鑾殿'倒是別致。"

屏風後忽傳出冷笑："九殿下偷魚符時，怎麽不嫌沾了戶部老狐貍的銅臭味？" 賬房先生謝無咎倚在廊柱邊，月白長衫上墨跡斑斑，手裏算盤珠子劈啪作響："這枚魚符在醉仙樓換了八壇秋露白，在百味齋抵了十二盒琥珀核桃..."

"謝狐貍你跟蹤我！"蕭景瑜氣得餃子耳珰亂顫，轉頭抓起蘇雲澈的衣袖抹嘴，"小兄弟評評理，本王這是體察民情！"

蘇雲澈盯著對方袖口露出的半塊玫瑰酥，脫口而出："殿下今早是不是吃了東市胡麻餅？您衣領沾著芝麻呢。"

沈晏把魚符浸入茶湯，銅銹剝落處顯出細小刻痕："這是揚州鹽運司的密文。"

"讓我看看！"蘇雲澈湊近時發梢掃過沈晏下頜，"像是...像是糖畫師傅畫的路線圖！"他蘸著茶水在桌面勾勒，"您瞧這拐彎像不像西街李記糖畫的鳳凰尾羽？"

謝無咎突然把算盤往案上一拍："上月漕糧船在燕子磯沈了三艘，押運官正是吃了李記的芝麻糖餅。"他翻出賬冊指給眾人看，"奇怪的是，貨單上寫的是糙米，打撈上來的卻是鹽包。"

窗外忽傳來瓦片輕響，沈晏甩出茶蓋擊落個油紙包。蘇雲澈抽著鼻子湊近："是炸鵪鶉！用茱萸和甘松腌過的..."話音未落，蕭景瑜已撕下條腿大嚼："妙啊！骨酥肉爛，定是南巷張婆婆的手藝！"

沈晏從鵪鶉腹中抽出血書，眉峰驟凝。泛黃的宣紙上畫著古怪圖騰，像是糖絲纏繞的骷髏。

"這是鹽幫的索命帖。"謝無咎用銀簪挑起殘留的鵪鶉碎渣，"用飴糖混著砒霜寫在食物裏，看來有人要請蘇小公子吃斷頭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