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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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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裴宸沒有跟彭知元提過把他簽到遠星來,一是照他倔驢的性格估計不會想通過這種“不正當”的途徑簽約,二是他的心性還沒有穩定,如果現在就一帆風順地開展他的事業,會讓他覺得一切輕而易舉,反而容易喪失自我。

雖然彭知元現在看起來並沒有那些傲慢淩人、自視甚高的壞毛病,但不意味著在染缸內生活他不會被染成那個樣子。

裴宸以前相信人性,但現在,不敢相信了。

*

“我不要帶鉆的那幾套。”彭知元剛上完妝坐在小椅子上等戲的時候,裴宸視頻打過來,把前幾天調整過的敬酒服再給他選。

“就袖口領口帶一圈也不要?光有蕾絲那套是不是有點單調?”裴宸劃著平板,給他看那幾套禮服。

“那就帶祥雲紋的那套吧,黑色的。”隨著從西裝翻到了中山裝,總算有讓他眼前一亮的了。

“後面還竹紋,回字紋的,不看了?”裴宸覺得這幾套中山裝版式都很好,“要不要我都讓她們送到家裏,等你休息了上身試試?”

“會不會來不及?”彭知元知道等這部戲群演的戲份拍完,距離婚禮也就十天了。

“不礙事,這個來得及,合身也很重要。”裴宸於是做了標記,開始安排時間。

“那我掛了,我馬上去拍戲了,之後再打給你。”彭知元看她忙起來,不再打擾她。

一旁的尤嘉時不時偷瞄了幾眼,那禮服,簡直哪一件穿在身上他都是死而無憾的程度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彭知元已經答應他做他的伴O了,他的禮服想必到時候也差不到哪兒去,到時候他可要多拍幾張照片好好精修一下然後發朋友圈。

“尤嘉,快到我們了,手機放好咱出去等吧。”彭知元喊了他,剛剛還在聊婚禮的當事人神情平靜得還不如這個伴O想到婚禮來得激動。

其實尤嘉不知道,彭知元每每想到婚禮,除了有些已經成習慣性的不真實感之外,還有不安。

自從上次和父母爭吵之後,他們一直沒有聯系對方,他害怕他們的關系會永遠無法恢覆如初,只要他不再一次地低頭妥協。

明明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告訴他自己,你不能低頭妥協,但是總會有另一個聲音安慰他,父母只是擔心自己,自己惹他們生氣了,認錯就是了,這也算不上什麽低頭妥協。

這種思想打架的情況也沒有維持很久,因為裴宸擬好了裴家賓客的名單,問彭知元要不要給他父母打個電話。

“我還是問問吧,不是你說的,先禮後兵,要是他們不來也沒辦法。”

彭知元似乎很想得開,但勉強維持的微笑中早就洩露了他對此的緊張不安。

彭知元握著手機走到陽臺關上門才打通了電話,他剛剛和裴宸坐在沙發上,這樣有些顯得不禮貌也顧及不到了。

“餵,媽,是我。”

裴宸看著陽臺上那個背影,沒過兩分鐘,拿著手機的右手就放下來了。

裴宸就看著他站在陽臺一動也不動了,並沒有再多想,徑直走過去抱住他,彭知元就窩在她的頸間,“我爸說除非我離婚,否則就不要認他們了。”

彭知元的聲音發顫,“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裴宸沒有回答他,只是給予他最緊實的擁抱,讓他感覺到存在的真實感。

“去洗個澡吧,洗完澡擦幹頭發,我給你調杯酒。”

等彭知元再下樓的時候,只有吧臺周圍的燈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鼻尖正好在燈下看不清楚。

裴宸把酒遞給他,黃澄澄的顏色和橙汁一樣,彭知元低落的心情甚至已經無法達到生氣的最低值,只是撇了撇嘴,“你騙我,這是橙汁。”

“只是橙汁和伏特加的混合,嘗嘗。”裴宸只給自己留了一個杯底,一飲而盡後自己去刷器具了,留彭知元坐在那裏細品。

橙汁的果甜掩蓋了入口的酒味,但是咽到喉嚨的那種灼燒感,和他哽咽時郁悶在心口的感覺分外相似。

呼吸不暢的感覺在累加他情緒的厚重,迎來的並不是悲傷的決堤,反而在壓抑和暈眩中得到了一絲假性的輕松。

裴宸扶他回房時還拿來了自己房間的助眠香薰,沒用多久便眼角掛著半顆淚珠睡著了。

這夜難以入眠的倒成了裴宸,某種層面上她在影響和主導著彭知元的決定,原以為無可厚非的她也開始否定自己了。

結婚在彭知元心中意味著什麽他可以不清楚,但裴宸不希望他不知道自己一直有選擇權。

第二天彭知元的戲份結束後,坐在車裏吃著裴宸送來鐘姨做的糖醋茄子拌飯。

正當彭知元把保溫盒裏的最後一口飯咽下去,就聽見旁邊的裴宸說了一句,“你可以選擇離婚。”

裴宸和他對視,“你一直有這個選擇權。”

“不是當時說了,不可以立刻要離婚。”彭知元不敢去看裴宸,感覺她好像有點生氣了。

但其實裴宸只是神情嚴肅起來,想以比較正式地口吻跟他講。

“我是討厭拿生活中的任何事情和交易劃等號,和你結婚是抱著共度餘生的初衷的,但是前提是你也有這個意向。”

當初簽接受分配協議和領證的時候,她給過彭知元的選擇,但同時也在他有些猶豫仿徨的時候選擇了無視。

可以說,她不在意他的猶豫,畢竟最後選擇依舊是他自己做出的,她甚至預見性地想到,以後他可能會對婚姻存續狀態產生搖擺,對此她完全可以接受,然而卻沒有預料到自己會心疼他。

也就是說,擺在他面前的路有很多條,只是他以為自己無路可選,她也默認了,但是如今看著他在這條路上像只迷路又跌跌撞撞的小驢,她想要撥開這迷霧,讓他自去尋找一條適合的路了。

彭知元會因為爸媽的話覺得自己做錯了,但從來沒有覺得這是裴宸的逼迫和勉強。

正如他所期待著能夠擁有相識相知相愛的戀人一起步入婚姻一樣,裴宸只是希望她分配的Omega不是以交易的目的和她走進婚姻。

他們都是為了自己,選擇答應了這場分配,如今又為對方妥協而開始理解對方。

“我,昨天做夢了。夢到我跟你離婚,去找爸媽認錯了,他們原諒我了。我再次回到家裏,繼續聽他們的話,聽他們的安排,擺在我面前的還是兩個選擇,繼續聽話和不聽他們的。不聽他們的話,之後再後悔,依舊聽他們安排,”彭知元深吸一口氣,“我不想妥協下去了,有一就有二,這樣我總會有徹底失去反抗的勇氣的那一天。”

裴宸一直以為讓他決心逃脫他父母帶給他的束縛還需要很久的時間,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離婚,但也選擇隱瞞離婚的事情,不去向他們服軟。你不需要把離婚當作對他們妥協。”

徬晚的燈陸續亮起,微燥的晚風似乎在柔和中讓兩人平靜下來。

很多年後,裴宸依舊可以一字不差地想起彭知元的回答,“這樣已經很好了,遇到你不是糟糕的事情,我又為什麽非要執著結束,選擇重新開始呢?你就當我膽小吧,有時候選擇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兩個人這次聊天之後,相處和以前沒什麽差別,但是有些時候,確實會讓裴宸感覺到他在這段關系中的游離感在變少,是努力使它減少。

彭知元拍完最後一場戲份的那天,裴宸有個國際會議要開這樣,沒有抽出時間去接他。

但他和尤嘉約好,兩個人去吃了豪華套餐的烤肉。

正好那家烤肉離裴氏集團很近,坐幾站地鐵就到了,於是吃完烤肉,彭知元跟尤嘉打了招呼,就去找裴宸了。

但是坐在地鐵上的時候,彭知元開始只是想著等裴宸下班一起回家,但是又覺得這樣太唐突了。

他還從來沒有去過裴宸的公司,又不是裴宸帶他來過,自己巴巴跑來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她。

開弓沒有回頭箭嘛,這坐上的地鐵也沒有掉頭的機會了,於是這樣安慰自己的彭知元沒有半路打退堂鼓。

因為不知道裴宸在幾樓,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開完會,所以去了前臺,“你好,請問我找裴宸,她現在還在開會嗎?”

前臺接待一聽就知道彭知元知道小裴總的行程才會這樣問,所以格外客氣,“那您稍等,我跟總裁辦的人聯系一下。”

沒過一分鐘,前臺掛了電話,“裴總已經結束會議了,現在正在辦公室,您這邊需要登記一下就可以去了。”

彭知元對進展如此順利有些詫異,接過筆立刻填下來,但是對於最後一欄的緣由,不知道該怎麽填,總不能填,來找自己Alpha的吧。

“您可以填洽談合作事項或者朋友會面等。”前臺以為是他不知道如何描述,給了他建議。

於是彭知元就寫了個“私人會面”。

隨後就在前臺接待所說,上了電梯去了裴宸所在樓層。

彭知元一直走到看見門旁有“總裁辦公室”的立牌就準備敲門進去的時候,旁邊總裁辦正好出來一個人,見他沒穿職業裝直接就質問,“你是哪個部門的?”

“我不是公司的,我來找裴,裴總。”彭知元看對方西裝革履,面色嚴肅,像學生見了老師,還把手背到了身後。

楊恩力就坐在辦公室門口的工位,剛剛接了前臺電話的就是他,一看人到門口還被攔了,魂都要飛了,穩住聲線,“那個裴總應該這時候就在批文件,你敲門進去吧。”

那人看楊特助有些尊敬的語氣,有點慌,“這誰?我怎麽以前沒見過。”

楊恩力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心裏默默為他默哀,“前段時間裴總的紅包和喜糖你白領了。”

那人一下瞪大眼睛,望著早已不見人影的門板,“那是咱老板的Ome…”

“天機不可洩露,我什麽也不知道。”楊恩力回了工位,徒留那人站在原地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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