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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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太陽落山,暮色已至,天邊只剩下微弱的光線,月亮已然攀上天邊。

許無邊從電梯裏走出,伸了個懶腰,去餐廳吃晚飯。

今天收工早,大部分人都回房間睡了一覺,她也緊急補了個眠,一覺睡到開飯。

宋倩從小賣部買飲料回來,手上拎著的大瓶可樂還在滴水,冒著冷氣,看著像剛從河水裏拿出來。

許無邊打著哈欠,跟她打了個招呼。

桌上飯菜熱氣騰騰,有的人睡眼惺忪,有的人精神百倍,都坐在位置上等開飯。

獨獨少了兩個人。

許無邊最擔心會打起來的兩個人。

一看江澈許無涯不在,許無邊當即心頭一跳,尋思拉架該拉誰。

發消息沒人回,打電話沒人接,許無邊皺起眉,問:“你們誰看見江澈跟許無涯了?”

眾人搖頭,宋倩想了想道:“許姐,江澈好像說收工後要和許無涯聊聊,我看他們往山上走了。”

聊聊?

許無邊閉了閉眼,心道完蛋。

飯也沒心思吃了,許無邊披著外套晃晃悠悠往山上走。沿途路過好幾家民宿,她挨個問老板,爬了好久才看到院子裏正打球的兩人。

天色暗淡,院子裏亮起了白熾燈,將院子周圍的小片區域照亮。

圍墻低矮,籃球架卻高,兩人投籃的身影在燈光的映照下,活像小鯉魚躍龍門,就是身條比小鯉魚瘦溜修長。

好歹是文明的“聊聊”,沒打起來,許無邊登時放心一半。

她站在院外靜靜看了一會兒,休息因為爬坡有點酸脹的腳腕。

晚風微涼,掀起寬松的衣擺,送進涼氣。

江澈從許無涯手中搶過球,隔著老遠扔進籃筐,哐當一聲砸到籃板,落進網裏。

寬松的短袖隨著跳躍的動作飛起,逆著光勾勒出腰線的輪廓。

許無邊挑眉,輕咳兩聲,走進院子。

聲音輕巧,卻抵不住有人格外關註。

江澈聞聲停下腳步,頭發被汗水浸透,豆大的汗珠隨著動作滑下臉頰。

餘光瞥見許無邊靠近,他隨手掀起衣擺,擦了擦額頭的汗。

許無涯運球轉身,正好看見許無邊走來,再一看江澈正撩起衣服擦汗,當即提醒道:“我姐來了。”

江澈神色沒變,放下衣擺的動作還慢了些:“我知道。”

許無涯:“……”

緊實的肌肉浸染汗水,就這麽坦蕩晾在外面,許無涯眼都要瞎了。

許無涯被江澈放到臺面上的□□震撼到,想著這家夥是否真的靠譜,扭臉卻看見許無邊盯著江澈的腰腹,眼神意猶未盡。

許無涯:“?”

許無涯的表情管理一度失控,許無邊壓根沒搭理他,幾步走到江澈身邊,摸出紙巾點在江澈額頭。

“怎麽不接電話,我一通好找。”

客廳門口的地面上並排放了兩個手機,聞言,許無涯走過去拿起,遞了過來。

江澈接過手機,說了聲謝謝,又看到來電提醒,對著許無邊說抱歉。

衣擺早就被放下,但衣服被汗水浸透,放下也有些若隱若現。

許無邊搖頭說沒事,眼神不經意上下掃了兩遍,道:“拍了一天還來打球,不累啊?”

□□尚不熟練,江澈扒拉幾下頭發,掩飾尷尬道:“還行,今天不是很累。”

許無涯:“……”

剛才喘著粗氣,要休息的是誰?

鬼嗎?

盡管球局結束,許無涯對江澈有所改觀,但還是見不得這樣直白的狐貍精行徑。

他快步走到許無邊身前,拽著自己的衣擺就要擦汗:“姐,有紙嗎?”

許無邊眼疾手快,一把拉下許無涯的手,拍灰似的放下他的衣擺:“去去去,小心著涼了拉肚子。”

“?”許無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紙呢?”

許無邊隨口打發:“用胳膊抹兩下得了,要什麽紙……飯好了,你趕緊下去吃吧。”

許無涯:“……”

他瞪了許無邊一樣,冒著黑氣離開了。

天黑後的山路兩邊,民宿亮起燈光,吃飯的人們吵吵嚷嚷。

許無邊看著許無涯氣沖沖地跑開,悶笑兩聲,側過頭看著熟練站在自己右側的江澈。

“你們聊什麽了?”

江澈扶上許無邊的手臂,用腳踢開路上的石子,道:“聊你以前的風光事跡。”

許無邊笑:“什麽呀。”

江澈掰著手指,若有其事道:“聊你單騎闖西藏,掀桌飯局力抗男導演,一個人喝趴一桌喝到胃出血,還有騎摩托cos校長女兒趕跑混混……”

越說越離譜,許無邊哭笑不得趕緊攔下:“怎麽盡說這些。”

“也說別的了。”江澈道。

許無邊看向他,江澈就笑著繼續:“聊你的前男友們。”

一字一頓,刻意強調了前和們。

許無邊氣笑了,叉著腰道:“這小子皮癢了,怎麽盡敗壞我形象。”

江澈突然停下腳步,許無邊轉身,對上江澈含笑的眼神,突然覺得被他握住的手臂格外滾燙。

江澈說:“喜歡誰,才會格外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許無邊心口一緊,呼吸快了幾分,臉色倒還從容:“我不是之前就說,我對你的心思並不單純?”

“可是你太冷靜了,”江澈低頭看著路面,重新往前走,語氣有幾分抱怨:“只有我每天心裏七上八下,你只會笑我。”

許無邊心想胡扯八道,分明自己每天心裏也是激流湧動,忽高忽低。

只不過掩飾得好,某人看不出來罷了。

她找補道:“我什麽時候笑過你?”

話說完,她想起昨天下午的烏龍,步子一頓,眼神猶疑著往下看去。

“你要說的是這個‘上’,那我確實做不到,沒這條件啊。”

“不是!”江澈面紅耳赤,連忙糾正許無邊的視線,轉移話題道:“淩靈姐說,劇組裏很多人喜歡你。他們都事業有成,也都能幫得上你,你的前男友們應該也是。我一下午都在想,要怎麽做你才會選我,而不是他們。”

許無邊心說劇組裏哪有人喜歡自己,扭臉看見江澈垂著腦袋稍顯失落,立馬把這念頭拋之腦後,捏著江澈的下巴擡起他的臉。

“你這腦袋瓜不大,怎麽這麽能想?”許無邊伸手敲了敲江澈的腦門,摸到汗水幹涸的痕跡:“想出什麽結果了?”

山路由水泥鋪就,雙向兩車道,路上有細細的紋路。路邊沒有路燈,有民宿的地方有光照亮,竹林河邊就漆黑一片。

怕再踏空,兩人極為默契,踩著亮起的燈光走。

走了十多步,江澈終於整理好思路,開了口。

“我之前說你像風,許無涯說你像橫沖直撞的鷹。不管像什麽,總需要一個歸處。”

“事業上,我幫不了你什麽。之前說的什麽百萬粉絲流量都是玩笑,你應該不需要這些。”

扶著許無邊胳膊的手收緊,像給自己加油打氣一樣,江澈閉眼吐氣,朗聲道:

“但我可以陪你。”

“我想陪你翻山越嶺,陪你橫沖直撞。兩個人一起,應該就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無聊。”

“這樣,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可以給你一個擁抱。”

晚風微涼,江澈的語氣和緩卻堅定。

許無邊眼神落在蜿蜒的山路,心想,原來是擁抱。

這麽多年,哄她告白的人不是沒有。他們有資源,有金錢,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但同時,他們也有說不完的勸誡,無邊無際的控制欲,說完就不作數的謊言。

她想了很久,自己會喜歡什麽樣的人,會跟什麽樣的人長久,除了長得好看以外暫時無解。

今天被說破,她才醒悟,原來是擁抱,是陪伴。

回想當初自己為什麽對江澈特別,似乎就是從那次上門照顧開始。

她需要一個能讓她放松自己,可以放心依靠的港灣。

如果兩個人一起去西藏,或許自己就不會被凍得瑟瑟發抖,而會被裹著厚重大衣的人擁在懷裏。

如果在劇組的時候,江澈在身邊,或許就不會抽那麽多煙,熬那麽多夜。

如果生病的時候,江澈在身邊,或許就不會那麽無助,至少可以找個溫暖的懷抱窩起來。

她以為自己要的很多,原來只是這一點點。

這些,江澈都能給。

許無邊心門失守,一時失神,沒顧得上說話。江澈卻以為許無邊不願理他,臉燙的不行,話都有些磕巴。

“這些話是不是有點幼稚……”他思忖片刻,咬牙道:“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人,哪裏做的不好你可以告訴我,我會改。”

江澈擡眼,停住腳步,手指輕輕勾著許無邊的手臂,望著許無邊的眼睛。

“我是個很好學的學生,許老師不要放棄我,好嗎?”

眸光閃動,比星子還明亮。

先說情話再用臉勾引,好一套絲滑小連招。

許無邊的話卡在喉間,好半天才笑著說:“我什麽時候要放棄你了。”

江澈的手托著許無邊的手肘,許無邊垂眸,順勢將手指搭在他小臂。溫度交纏,看起來像挽在一起。

路邊民宿的燈照亮山路,留下兩個人交錯的影子,揉成一團。

民宿的餐廳就在不遠處亮著燈,大紅燈籠亮著,不過百餘米的距離。

許無邊拉著江澈重新邁步,路途平坦,兩人卻都走得很慢。

路邊流水淙淙,許無邊輕輕開口:“江澈,你知不知道,你只比我弟弟大三歲?”

江澈應:“我知道。”

許無邊又問:“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差了幾歲?”

江澈猜到許無邊想說什麽,有點喪氣,不想聽。

步子有些快,許無邊笑著抓他手臂,挽住了手道:“又跑,你這個人真是,遇到不想聽的話就跑。”

江澈被她拉回來,很沒出息地被許無邊主動牽手的動作討好,垂著頭悶悶道:“年紀並不是我喜歡你的阻礙。我只是喜歡你,其他的都沒關系。”

許無邊怔然,手指微松,被江澈抓住機會,強勢地十指緊扣。

掌心溫度熾熱,燒得許無邊心慌。

“差了六歲也沒關系?”

“沒關系。”江澈堅定道。

腳步再慢,路也會有盡頭。民宿的餐廳近在眼前,大紅燈籠仍在檐下懸著,隨風飄動。

餐廳的平臺下,淩霄花攀著墻壁欄桿生長,形成一道天然的綠色屏障。

院子門口的燈照亮臺階下的地面,淩霄紮根的地方開著稀稀落落的野花,地面磚石的縫隙裏生出野草。

兩人在階梯下站定,許無邊看著江澈,說:“你知道差了六歲是什麽概念嗎?”

“你讀初中的時候,我已經成年上大學了。你還是個小孩,每天勤勤懇懇認真讀書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交了男朋友,走入社會。”

許無邊晃晃手指,說:“六歲聽起來小,可實際上根本不敢算。”

“那又怎麽樣,”江澈扶著許無邊邁上臺階,低聲念叨:“這只會讓我恨自己不能生的早點,跟喜不喜歡有什麽關系。”

階梯邊緣是水泥砌成的墻,往上就是餐廳平臺,墻面被淩霄藤蔓覆蓋,綠意盎然。

許無邊一直披著外套,沒套袖子。上樓梯的動作太大,外套被甩了下去。

她轉頭去撿,江澈早已在半空中抓住衣服,兩人的手又抓在一起。

四目相對,許無邊心中一顫。

下一刻,江澈欺身向前半步,將她壓在藤蔓攀附的墻面。

開放的空間在此刻被壓縮成一團,只有兩人的氣息。

許無邊伸手抵著江澈的胸膛,卻沒用力。

餐廳的燈光從江澈背後打來,將每一根發絲,臉頰脖頸照亮,勾出姿態漂亮的輪廓。

江澈眉心微蹙,眼尾下垂,眼下臥蠶輕輕鼓起,睫毛細密,像只小狗。

明明是強勢的姿態,卻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許無邊,你不能這樣……”

許無邊好笑:“我怎樣了?”

江澈低聲道:“我可以接受你說的增進了解,再相處一段時間。但你不能因為還沒發生,甚至不會發生的壞結果而否定我們的開始。”

許無邊眼睫微顫,輕道:“什麽?”

江澈墊在許無邊身後的手收緊,幾乎將人攬進懷裏,卻又克制在了兩拳的距離。

“你總擔心我會變心,我們走不長久。可我們都還沒開始,憑借片段的相處和固有思維推斷不出正確的結果。

或許我們在一起後會發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可戀愛本就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過程,我們不一定會因此走到壞結局。

如果你說了開始,至少我可以在你難過的時候,名正言順的擁抱你。”

心跳震耳欲聾,許無邊扣住江澈的手臂卻不自知,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對這份感情猶豫不決,久久不敢點頭的真實原因被江澈點出來,她好像被撬開蚌殼,被迫面對溫暖的陽光。

蚌肉嚇得緊縮,很快又被曬得暖融融,一瞬間,好像連靈魂都在顫栗。

不可否認,江澈改變了她生活中的很多。

她意識到,原來自己渴求被理解,需要被照顧,渴望溫暖和關懷。

原來自己是孤獨的。

她總在擔心投入太多的感情得不到回報,卻為不知道何時會來的失去,放棄了現在能夠得到的擁抱。

之前的生活並不差,可有了江澈,好像會更好。

眼前的人情急卻克制,光落在側臉,烏黑的眼珠發亮。

視線劃過眼睫,流連過鼻梁,落在抿起的薄唇。

莫名其妙的,許無邊想,自己好想吻他。

下一刻,江澈驟然傾身,兩拳的距離被急速壓近,人被推擠,許無邊的後背甚至可以感受到植物的潮意。

許無邊睜大眼睛,睫毛微顫,看見江澈的臉湊近,兩人鼻尖相貼,氣息相融。

江澈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甚至第一個字都沒太發出聲音。

他說:“我可以親你嗎?”

許無邊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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