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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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森林
“然後呢？”希達問。故事進展到這裏依然美好，波動的高潮該來了。
“然後我的災難就爆發了。”古古說。
它講述了森林的毀滅和時間倒流，以及它在時間之外見到的希達所有的命運軌跡。
“等等。”希達伸出手制止古古，“你是說萊斯，是我的……伴侶？”
“我死了他會傷心欲絕？”
古古點頭。
“比如我現在死了，他也會傷心欲絕？”
古古又點頭。
“這太奇怪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他只是個心懷鬼胎的龍神！至少現在是這樣，沒道理我現在死亡他會傷心欲絕啊。”希達的腦袋打上了結。
古古認真解釋了她的疑問：“我也不清楚，時間之外只能看到發生的事情，無法洞察人心。”
“謝謝，我清楚。”如果能洞察人心的話古古說話不會這樣惹人生氣，做事的方法也不會這樣讓人一言難盡。
“可事情就是這樣，萊斯不能裹足不前，我們需要他作為保障走下去，像一個維修員一樣檢查災難是否發生。”古古說道。
“所以說那個第一個冤大頭就是萊斯。”希達評價。
古古點頭：“如果你想這樣稱呼他也可以，是這樣的。”
“你們這是強盜邏輯。”希達說。
“是這樣的，那又怎樣呢？”
古古點頭。
“世界毀滅掉，萊斯也會死，你也會死，所有人都會，一切都消失不見。”古古闡述著，“我不能讓這一切真的發生。”
“所以你決定用一個你和一個我換森林的新生和萊斯的生存動力。”希達說，“你們不考慮唯一的冤大頭救世主精神失常嗎？”
“總好過裹足不前。”古古說道。它打定主意了要這樣做。
希達實在是說不上來古古到底是一根筋還是沒腦筋，又或者是大智若愚，神明的大智慧實在是超出了人類的腦容量，她現在已經沒力氣生氣了。事情的真相就是這麽荒誕，而她現在要在一個腦容量負數的神明手裏求生。
古古說過，這裏是它的內部，是靈魂的森林，那……
“古古，我現在是什麽？”希達問道。
“是囚徒。”古古說，“你現在是被靈魂森林束縛住的囚徒。”
“也就是我現在是一個靈魂，和布朗一樣？”
“不，你還活著，你的靈魂不可能脫離身體。”古古說道。
很好，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包含了物質與精神的人類，完整且保有退路。
希達定了定神，手攥在胸前。
硌楞楞的，是石頭的觸感。拉法曾經的靈魂容器，現在仍在希達的身上。
拉法成為生命之神後，它就成為了一個僅作留念的醜陋小掛件。
不過既然它能夠承載一個神明的靈魂，那在這裏它就是一個絕佳的利器。
只是現在運用它帶走布朗，還是把古古收作囚徒，這是需要考慮的事。
如果選擇布朗，那麽希達會面臨如何離開這個地方的問題，古古大概率不會給她答案，它更希望自己按照它安排的燒掉樹林和它共赴死亡；
如果選擇古古，那麽希達會獲得一個威脅機會或者直接突破現在的困境，但大概率會永遠失去布朗，她不能做這樣的選擇。
這兩種選擇都存在著一個方面的不確定，關於他們所處在的場所——靈魂森林。
所以她要弄清一件事，就是這個所謂的靈魂森林是否依托古古而存在。
或者說，靈魂森林就是古古的存在。
“啊，起火了。”古古突然出聲。
希達看到遠方的濃煙升起，群鳥驚飛，天空變了顏色。
“災難來臨了。”古古說。
“所以不需要我動手了？它自己燒起來了。”希達說道。很明顯，這些火焰一定燒不毀森林，也燒不死她，不然古古也不會大費周章引她到這裏。按照古古的說法這裏是靈魂的森林，大概這些火焰也好災難也好，應該是類似記憶或者投影之類的東西。
“不，這只是我的記憶。在那個現在已經不存在的時空中真實發生的一次災難覆滅。”古古陳述道。它眼神悠遠，望著滾滾濃煙。
這幅場景它已經看了很多遍，每個午夜、每個清晨、每個晌午。它看著逃得掉的和逃不掉的子民，哀嚎在它的耳邊響起，日日夜夜。
從痛苦到麻木，它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神明，高高在上，這些聲音在他耳邊溜走，留下了執著的悲憫。
“走吧，我帶你看看森林的末路。”古古起身，走到了前方，“這能幫助你做出正確的決定。”
萊斯被新生的古古帶領著，來到了一片湖泊。
“姐姐說這是好戲開場的地方，它告訴我一定要在白天帶你來這裏。你需要在這裏見證一切。”新生的古古這樣說。
“這是哪裏？”萊斯聳了聳肩。他的雙手被古古反綁在了背後，總是有些不舒服。就像夜晚古古說的，新生的古古對龍有些誤解，它似乎認為在姐姐嘴裏龍的終結一切是森林的災難，不過古古也沒給它解釋就是了。結果就是白天到來的時候萊斯被這位新生的古古萬般不情願地五花大綁送來了這片湖泊，伴隨著一路的唾罵。
“要是真的是你終結一切就好了。”萊斯聽到新生的古古癟著嘴咕噥著。
也許這位被保護的很好的古古並沒有那麽天真和無知。萊斯仰起頭，看向遠處的樹林想著。他知道古古對他別有用心，而他必須回應這份特殊的安排，但不清楚同行的希達和拉法現在怎麽樣。如果她們在一起那他不需要擔心，拉法會保護好一切，她們會繼續前進去往精靈國度。
“嘿，你應該看看湖底，惡火的龍。”古古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萊斯的胡思亂想。
“姐姐說讓你一直在這裏看好。這是它給你的，必須的禮物。”古古介紹著，像是在念被安排好的臺詞一樣不耐煩，“這片湖裏也有一個森林，是姐姐的森林，已經毀滅了。”
“被惡火燒毀了。”古古說。它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得它不想承認。
“很抱歉之前對你表現出敵意，我演了很久的，因為我要騙過姐姐。姐姐有計劃，我很清楚我不應該告訴你。”
“可我思來想去，思來想去，我必須得告訴你。我不能讓姐姐再犯錯了。”古古的語速快起來，它真切地望向萊斯碧綠的眼睛，好像他的眼睛裏有什麽磁石，可以吸引信任和托付。
“姐姐已經燒毀了它的森林，它不可以再犯錯。”
“它要做什麽？”萊斯問道。
“我知道的，姐姐是用我身體的時候我會知道它在想什麽。它看過了很多很多的未來，然後想出了一條拯救森林的辦法。”
“把時間倒流到毀滅之前，創造新的神明，自己回歸災難本質，然後與希達同歸於盡。”
“惡火的龍，這裏是姐姐的靈魂森林，它已經不存在了，但是希達在這裏。”古古悲傷地看向萊斯，這句話代表了一個事實。一個萊斯清楚、它也清楚、原本的古古也清楚，只有希達不清楚的事實。
不存在於世的森林、不存在時空的森林、時間之外的森林。
就像萊斯之前說過的，僭越時間的後果是嚴重的。
這一點他親身體會。從時間之外回來的萊斯獲得了永恒的生命，也帶來了極端的變化，龍神缺位，龍族崩毀，而他本身，成為了不屬於世界的怪物，自居神明，統領著已經不在的種族。
這片湖泊便是這樣的一個處於時間之外的地方。萊斯可以自由來去，拉法可以，古古也可以。
仍在世界上存活的生命希達不可以。
可她已經在裏面了。
“它瘋了，這和希達沒有關系。”萊斯掙開了綁住手的枷鎖，他不能再陪這個家夥玩下去了。
古古卻搖頭：“有關系的，這很重要。”
它接過萊斯手裏拆下來的拆下來的樹藤，說：“但我認為它做錯了，所以我要反抗姐姐一次。姐姐本來打算讓你乖乖被綁在這裏觀看它在裏面上演的一切。別這麽看我，這裏是森林，如果我真的想綁住你的話你是無法逃脫的。”
“但是我選擇帶你到這裏，告訴你事實，然後給你自由。”
“我只能做到這了。”古古失落地說。它知道姐姐所作所為的動機，知道它的痛苦、慈愛與過錯。它們都是森林之神，它只能背信棄義到這裏了。也許是因為它沒去過時間之外，沒感到過無數可能之後還是毀滅末路的悲哀，它仍然對變數的未來具有美好幻想。
也許拯救世界並不需要萊斯呢？也許災難並不會接踵發生呢？也許原始災難們都把自己管理的很好，並不需要萊斯去打補丁呢？
也許在這無數的可能之後，並不需要一個無辜女孩去獻祭呢？這太過分了，沒有道理且強詞奪理。古古想著。它覺得萊斯說的沒錯，這與希達無關，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她只是路過了這裏。
不管怎樣的冠冕堂皇，也不管自詡怎樣的正義，擅自去安排一個女孩的命運都稱不上正確。
古古為此感到憤怒，它想希達一定也是這樣。
可那是它的姐姐呀，它的母親。古古又想到。
所以它這樣做了，它看著萊斯跳下湖泊的身影，它想：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了。
捆綁的樹藤散落在古古腳下，隱沒在了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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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希達問。故事進展到這裏依然美好，波動的高潮該來了。
“然後我的災難就爆發了。”古古說。
它講述了森林的毀滅和時間倒流，以及它在時間之外見到的希達所有的命運軌跡。
“等等。”希達伸出手制止古古，“你是說萊斯，是我的……伴侶？”
“我死了他會傷心欲絕？”
古古點頭。
“比如我現在死了，他也會傷心欲絕？”
古古又點頭。
“這太奇怪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他只是個心懷鬼胎的龍神！至少現在是這樣，沒道理我現在死亡他會傷心欲絕啊。”希達的腦袋打上了結。
古古認真解釋了她的疑問：“我也不清楚，時間之外只能看到發生的事情，無法洞察人心。”
“謝謝，我清楚。”如果能洞察人心的話古古說話不會這樣惹人生氣，做事的方法也不會這樣讓人一言難盡。
“可事情就是這樣，萊斯不能裹足不前，我們需要他作為保障走下去，像一個維修員一樣檢查災難是否發生。”古古說道。
“所以說那個第一個冤大頭就是萊斯。”希達評價。
古古點頭：“如果你想這樣稱呼他也可以，是這樣的。”
“你們這是強盜邏輯。”希達說。
“是這樣的，那又怎樣呢？”
古古點頭。
“世界毀滅掉，萊斯也會死，你也會死，所有人都會，一切都消失不見。”古古闡述著，“我不能讓這一切真的發生。”
“所以你決定用一個你和一個我換森林的新生和萊斯的生存動力。”希達說，“你們不考慮唯一的冤大頭救世主精神失常嗎？”
“總好過裹足不前。”古古說道。它打定主意了要這樣做。
希達實在是說不上來古古到底是一根筋還是沒腦筋，又或者是大智若愚，神明的大智慧實在是超出了人類的腦容量，她現在已經沒力氣生氣了。事情的真相就是這麽荒誕，而她現在要在一個腦容量負數的神明手裏求生。
古古說過，這裏是它的內部，是靈魂的森林，那……
“古古，我現在是什麽？”希達問道。
“是囚徒。”古古說，“你現在是被靈魂森林束縛住的囚徒。”
“也就是我現在是一個靈魂，和布朗一樣？”
“不，你還活著，你的靈魂不可能脫離身體。”古古說道。
很好，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包含了物質與精神的人類，完整且保有退路。
希達定了定神，手攥在胸前。
硌楞楞的，是石頭的觸感。拉法曾經的靈魂容器，現在仍在希達的身上。
拉法成為生命之神後，它就成為了一個僅作留念的醜陋小掛件。
不過既然它能夠承載一個神明的靈魂，那在這裏它就是一個絕佳的利器。
只是現在運用它帶走布朗，還是把古古收作囚徒，這是需要考慮的事。
如果選擇布朗，那麽希達會面臨如何離開這個地方的問題，古古大概率不會給她答案，它更希望自己按照它安排的燒掉樹林和它共赴死亡；
如果選擇古古，那麽希達會獲得一個威脅機會或者直接突破現在的困境，但大概率會永遠失去布朗，她不能做這樣的選擇。
這兩種選擇都存在著一個方面的不確定，關於他們所處在的場所——靈魂森林。
所以她要弄清一件事，就是這個所謂的靈魂森林是否依托古古而存在。
或者說，靈魂森林就是古古的存在。
“啊，起火了。”古古突然出聲。
希達看到遠方的濃煙升起，群鳥驚飛，天空變了顏色。
“災難來臨了。”古古說。
“所以不需要我動手了？它自己燒起來了。”希達說道。很明顯，這些火焰一定燒不毀森林，也燒不死她，不然古古也不會大費周章引她到這裏。按照古古的說法這裏是靈魂的森林，大概這些火焰也好災難也好，應該是類似記憶或者投影之類的東西。
“不，這只是我的記憶。在那個現在已經不存在的時空中真實發生的一次災難覆滅。”古古陳述道。它眼神悠遠，望著滾滾濃煙。
這幅場景它已經看了很多遍，每個午夜、每個清晨、每個晌午。它看著逃得掉的和逃不掉的子民，哀嚎在它的耳邊響起，日日夜夜。
從痛苦到麻木，它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神明，高高在上，這些聲音在他耳邊溜走，留下了執著的悲憫。
“走吧，我帶你看看森林的末路。”古古起身，走到了前方，“這能幫助你做出正確的決定。”
萊斯被新生的古古帶領著，來到了一片湖泊。
“姐姐說這是好戲開場的地方，它告訴我一定要在白天帶你來這裏。你需要在這裏見證一切。”新生的古古這樣說。
“這是哪裏？”萊斯聳了聳肩。他的雙手被古古反綁在了背後，總是有些不舒服。就像夜晚古古說的，新生的古古對龍有些誤解，它似乎認為在姐姐嘴裏龍的終結一切是森林的災難，不過古古也沒給它解釋就是了。結果就是白天到來的時候萊斯被這位新生的古古萬般不情願地五花大綁送來了這片湖泊，伴隨著一路的唾罵。
“要是真的是你終結一切就好了。”萊斯聽到新生的古古癟著嘴咕噥著。
也許這位被保護的很好的古古並沒有那麽天真和無知。萊斯仰起頭，看向遠處的樹林想著。他知道古古對他別有用心，而他必須回應這份特殊的安排，但不清楚同行的希達和拉法現在怎麽樣。如果她們在一起那他不需要擔心，拉法會保護好一切，她們會繼續前進去往精靈國度。
“嘿，你應該看看湖底，惡火的龍。”古古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萊斯的胡思亂想。
“姐姐說讓你一直在這裏看好。這是它給你的，必須的禮物。”古古介紹著，像是在念被安排好的臺詞一樣不耐煩，“這片湖裏也有一個森林，是姐姐的森林，已經毀滅了。”
“被惡火燒毀了。”古古說。它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得它不想承認。
“很抱歉之前對你表現出敵意，我演了很久的，因為我要騙過姐姐。姐姐有計劃，我很清楚我不應該告訴你。”
“可我思來想去，思來想去，我必須得告訴你。我不能讓姐姐再犯錯了。”古古的語速快起來，它真切地望向萊斯碧綠的眼睛，好像他的眼睛裏有什麽磁石，可以吸引信任和托付。
“姐姐已經燒毀了它的森林，它不可以再犯錯。”
“它要做什麽？”萊斯問道。
“我知道的，姐姐是用我身體的時候我會知道它在想什麽。它看過了很多很多的未來，然後想出了一條拯救森林的辦法。”
“把時間倒流到毀滅之前，創造新的神明，自己回歸災難本質，然後與希達同歸於盡。”
“惡火的龍，這裏是姐姐的靈魂森林，它已經不存在了，但是希達在這裏。”古古悲傷地看向萊斯，這句話代表了一個事實。一個萊斯清楚、它也清楚、原本的古古也清楚，只有希達不清楚的事實。
不存在於世的森林、不存在時空的森林、時間之外的森林。
就像萊斯之前說過的，僭越時間的後果是嚴重的。
這一點他親身體會。從時間之外回來的萊斯獲得了永恒的生命，也帶來了極端的變化，龍神缺位，龍族崩毀，而他本身，成為了不屬於世界的怪物，自居神明，統領著已經不在的種族。
這片湖泊便是這樣的一個處於時間之外的地方。萊斯可以自由來去，拉法可以，古古也可以。
仍在世界上存活的生命希達不可以。
可她已經在裏面了。
“它瘋了，這和希達沒有關系。”萊斯掙開了綁住手的枷鎖，他不能再陪這個家夥玩下去了。
古古卻搖頭：“有關系的，這很重要。”
它接過萊斯手裏拆下來的拆下來的樹藤，說：“但我認為它做錯了，所以我要反抗姐姐一次。姐姐本來打算讓你乖乖被綁在這裏觀看它在裏面上演的一切。別這麽看我，這裏是森林，如果我真的想綁住你的話你是無法逃脫的。”
“但是我選擇帶你到這裏，告訴你事實，然後給你自由。”
“我只能做到這了。”古古失落地說。它知道姐姐所作所為的動機，知道它的痛苦、慈愛與過錯。它們都是森林之神，它只能背信棄義到這裏了。也許是因為它沒去過時間之外，沒感到過無數可能之後還是毀滅末路的悲哀，它仍然對變數的未來具有美好幻想。
也許拯救世界並不需要萊斯呢？也許災難並不會接踵發生呢？也許原始災難們都把自己管理的很好，並不需要萊斯去打補丁呢？
也許在這無數的可能之後，並不需要一個無辜女孩去獻祭呢？這太過分了，沒有道理且強詞奪理。古古想著。它覺得萊斯說的沒錯，這與希達無關，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她只是路過了這裏。
不管怎樣的冠冕堂皇，也不管自詡怎樣的正義，擅自去安排一個女孩的命運都稱不上正確。
古古為此感到憤怒，它想希達一定也是這樣。
可那是它的姐姐呀，它的母親。古古又想到。
所以它這樣做了，它看著萊斯跳下湖泊的身影，它想：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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