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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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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

那是一座樸實的小院,雖然簡陋但打掃的卻很幹凈。開門的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伯,歲月在老人家臉上留下許多條深邃的鑿痕。

“王伯好。”

“柳大人光臨,快快請進。”

老伯昏黃的眼睛在看見柳洵的時候瞬間亮了幾分,但隨著註意到了後面跟著的倆人,老人怔楞了片刻,努力壓制住發顫的身體,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罪奴見過太子殿下和王爺。”

“免禮吧。”鄭宣擺手讓他起來,還不忘叮囑柳煜小心腳下的門檻。

幾人在屋內落座後,柳洵率先介紹到,“王伯曾經是安王府的管家,出事那天正好在外面采辦東西逃過一劫,我看他可憐才置辦了這處院子將他安置在此。”說著還不忘悄悄的朝太子那邊瞥,畢竟當年是太子親自負責的此事,自己堂而皇之的收留罪人大概是會惹怒太子的吧。

不過鄭宣此時註意力都放在柳煜身上,見那王伯又想給他跪下磕頭求饒,鄭宣才轉頭看了他一眼,“已經蓋棺的舊事孤就不追究了,待會兒他們問你的事情你需如實回答。”

“謝謝殿下,謝謝殿下,老奴一定知無不言!”王伯連忙磕頭謝恩,他以為這倆人今日來是抓他入獄的,但好像並非如此。

“王伯,那年母親感染風寒的時候你也曾隨安王來過公主府,你可知安王爺對我母親做過什麽?”柳洵迫不及待的問道。

“大人您在說什麽……”王伯這些抖的更厲害了,他萬萬沒想到他們是來問這件事的,比起當著太子和恭宣王說起此事的恐懼,他寧可現在就被抓進監獄或者立刻處死。

見他這麽恐懼提起來此事,柳煜疑惑道,“你們給長公主送了一碗下毒的姜茶殺死了她,你放心就算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本王也不能再把你主子從墳墓裏拋出來鞭屍的,是不是?”

“啊…不…是是是…”王伯點頭如搗蒜,還有個太子在場的他也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

“真的是這樣嗎?”鄭宣挑眉看他。

“對…對…安王爺存有私心,想用…長公主殿下的死換皇上…大赦天下…救回世子…。”王伯面對鄭宣更慌了,太子親臨一定是代表皇上的意思,他趕緊認下害死公主的罪名。

那邊柳洵剛要跟他發火,鄭宣一個眼神制止住他了。鄭宣也是沒想到他在這裏如今成讓王伯開口的最大阻礙,但是他又實在放心不下雲章的身子。於是他只能盡量隱晦的暗示道,“孤來這裏父皇不知情的,你今日如實所說孤可以保證不會有半句話傳到父皇耳中。”

王伯聽懂了他的意思,於是最後一次重重磕了個頭後才哆嗦著開口,“那杯姜茶裏的毒不是王爺下的。”

“哢嚓!”柳煜手中的瓷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聰明如他隱約從中猜出了一點真相。

“當時王爺確實有…有想過這麽幹,也確實有…讓老奴買過毒藥。”王伯結結巴巴的繼續道,“但長公主臥床時曾感動王爺作為弟弟的一片孝心…所以承諾過等病好了就上書求陛下赦免世子。”

“王爺得到曾在得知這消息後興奮了一整晚,連夜吩咐老奴…將毒藥銷毀,並出於感激長公主大恩…讓府中女眷為公主抄經祈福…日日熬制姜湯也是為了長公主的風寒能早日見好。”

“那日王府熬好姜湯後…王爺命老奴親自送去,走進公主府的時候…老奴被一隊人馬攔住了,說是公主入口的東西都要由他們檢查。老奴當時有…有看過他們身上的令牌,是…是如假包換的金吾衛。老奴不敢違抗皇命…就交由他們把那碗姜湯拿去了,誰知就是那晚湯要了公主殿下的命啊!”王伯說的聲淚俱下,這些年他一個老人死死捂著這個秘密時長嚇得他夜不能寐,終日惶恐。

“是皇上…皇上為什麽要害死母親!他們可是情同手足的親姐弟…”柳洵顫著聲音說出了真相。

柳煜僵立當場,只覺天地都在這一刻失了顏色。

自己這十年到底算什麽?倘若母親生病時他能伺候床前,是不是就有機會發現那碗姜湯被下了毒;倘若自己沒有那麽木秀於林,皇上是不是就不會忌憚母親;倘若…

柳煜已經不敢再想了,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母親!

他曾將滿腔熱血與忠誠,毫無保留地獻給這片土地。

可如今真相如一道驚雷,劈碎了他所有的信念。母親那溫柔的面容,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與陛下平日裏親切的模樣重疊,最後扭曲成一片混沌。

過往的一幕幕走馬燈般閃過,那些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日子,此刻都成了最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尖。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心中有憤怒如洶湧的潮水,一次次撞擊著理智的堤岸,又有悲傷如無盡的深淵,將他不斷吞噬。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沈重,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壓抑得無法喘息。

終於,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他再也無法承受這如天崩地裂般的痛苦。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整個人都昏死過去,地上一片殷紅刺目,那是他破碎的心,也是他被辜負的忠誠。

“雲章!!!”

“哥!!!”

柳洵連忙向他撲去,有人比他更快,面色陰沈的太子已經搶先一步打橫抱起了他哥。

“快去太子府找醫師!”

鄭宣抱著昏死過去的人朝屋內走去,他的手正在止不住的顫抖,他此生的摯愛正在他懷裏痛苦難耐。那星星點點的血跡正灼燒著他殘存不多的理智,他感覺那頭嗜血狂暴的怪物馬上就要撕開他的皮囊出來。

輕輕的把柳煜放在床榻上,不要錢般把內力灌入柳煜的體內,但都如泥牛入海無濟於事,蚩苗已經徹底的在他體內發作了。鄭宣顫抖著撫摸著這人的眉眼,他不敢想他現在該有多疼,他求這天道開恩不要再這麽殘忍的折磨他的摯愛。

……

司徒有道慌忙趕來時,就看見這一幕,向來冷靜自持的鄭宣雙目猩紅的盯著床榻著躺著的人,一滴微紅的淚水正掛在他俊美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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