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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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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

當今聖上要去狩獵,早早便命人圍好了獵場。皇家專屬的獵場建立在京郊北山,擔心諸位貴胄不願深入山林,還特意派了將士將山中走獸驅趕到山口平原地帶。

天子狩獵向來禮數多且陣仗大,這次不光一眾皇子朝臣就連帶著柳煜這些世家公子們都沐浴皇恩一同隨行。

按照先人慣例,秋獵的號角吹響後皇上需先射三箭以示開幕。若皇上的箭射到了獵物,便是極好的征兆,寓意這天下豐收的大吉之兆。

可能大概就是圖個吉利,也沒人敢真的考察聖上的箭術。故而在皇上剛伸手搭在箭上,列陣在獵場兩側的軍隊便一起發力,將圈養的獵物往中間皇上拉弓的方向趕去。

皇上射中了一只梅花鹿,在一旁等候的太監連忙上前將鹿捆好了擡來。

“恭喜陛下,陛下箭術高超啊!”

“陛下如此旗開得勝,定是天佑我大燕!”

……

在絡繹不絕的恭維聲中,當今聖上大手一揮:“拖下去通知禦膳房,寡人這只鹿今晚要與諸位愛卿共同分享。”

繼而皇上轉向自己的各位皇子道:“你們待會兒進了獵場要好好表現,今日就當父皇檢驗你們功課了。截止到今晚戌時為止,狩獵多者朕必然重重有賞!”

聽聞此話,三皇子為首的全都躍躍欲試,搶先待著侍衛兵馬沖進了林中。一眾皇子走的匆忙,反倒留著鄭宣一人在原地,很難不引起皇上的註意。

“宣兒,你還在這裏躊躇不前做什麽?”對於這個從小不受重視的兒子,皇上現在是越發覺得滿意。比起其他皇子鄭宣沒有娘家的支撐,倒是顯得對自己全心全意、忠貞不二的。

“回父皇,兒臣本就不善騎射故而也不計成果與否。”

當今陛下自以為心裏門清兒,其他皇子爭先恐後不過為了討自己歡心,最終目的也不過是太子之位。鄭宣此舉就偏偏正中皇上下懷,無欲無求一心忠君報國的兒臣真是再好不過了。

偏偏這番話落在旁邊的柳煜耳朵裏就很不是滋味,自幼他便知道鄭宣與武學方面天賦極高卻又因怕搶了風頭一味藏拙。柳煜心疼他的一味忍讓,更加不想讓他這次在落了面子。於是起身對皇上鞠躬說到:“臣願意陪伴殿下同行,定舍身護殿下周全,今日殿下狩獵的成果也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好好好!有勞雲章了!”雖然心裏不悅柳煜和皇子走的太近,但陛下並未表明面子上做足了歡喜,滿臉欣慰的註視著二人逐漸消失在林中的背影。



獵場的樹林算不算有多麽茂密,大片大片的陽光鋪下映襯的馬鬃格外光鮮。皇家的秋狝拋卻金玉其外的儀式,其實更像是小孩子間的打鬧,圍好了場地,放足了獵物,就算皇子們射箭技術在拿不上臺面還有身後的侍衛幫忙,為的不過搏個臉面、討個聖上歡喜罷了。

鄭宣柳煜二人剛入林間也不急著架弓拉箭,看著遠處跑過的幾只兔影,柳煜頗為愜意的跟鄭宣閑聊:“這皇家獵場依山而建,外加上天子狩獵前已派專門將士將那些狡兔、幼鹿之類的小獸驅趕到外延方便外面權貴們捕獲。”柳煜轉頭沖他笑了下,“留下來與他們爭搶這些也沒什麽意思,不知殿下願不願意與臣往深處走走,獵下些虎豹豺狼也算是不往此行了。”

“自然是願意的”鄭宣點頭道:“這琢玉山自先皇太宗年代就被定為皇家獵場,每年除了朝廷秋狝時才會開山,除此之外平時皆是封山閉林禁止閑雜人等出入的,故而山間奇珍異獸經數十年生養數量頗豐、品類繁多。”

“好!那今日咱們就去獵些不一樣的回來給他們開開眼!”柳煜一馬當先,往琢玉山深處沖去。

……

一個下午的時光過的飛快,眼看著太陽都有退隱山林的大勢所趨。柳煜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般玩的酣暢淋漓了。

兩人馬鞍兩側掛了大大小小共數十只獵物,從山鷹到豺狼,今天算是獵了個痛快。其實比起世人相繼恭維的文章和輕功,柳煜的箭術更加出類拔萃。這點鄭宣是深有體會,從六年前的三箭同心到今天的一箭穿心。無論是天上飛的珍禽還是地上跑的異獸,柳煜是真的能百發百中、間無虛發。

二人玩的盡興,正在柳煜還興高采烈盤點獵物時,鄭宣突然察覺到周圍不對。天陰沈沈的,本該是黃昏卻看不到半點陽光。“不好,好像要下雨了,咱們趕緊下山吧。”說著趕忙幫他把獵物掛好。

還不等柳煜應聲,驟然間大雨便傾盆灑下,碩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瞬間便將二人澆了個透徹。本是無心一撇,鄭宣卻難以控制住餘光,打濕的衣襟緊緊裹在那人身上勾勒出勁瘦的腰肢。

驚雷轟轟烈烈的撕破蒼穹,雨下的越來越急甚至在劈裏啪啦的雨點聲中還混雜著樹木滾落的嘈雜。二人急忙策馬下山,或許是太過著急以至於沒有註意到攔在前面的斷木,柳煜坐下的馬兒一個沒剎住蹄子便被絆倒在地,連帶著背上的主人也摔在了地上。

鄭宣慌忙跳下馬來扶他,雨水混合著泥汙弄臟了少年身上原本鮮亮的錦衣繡襖。幸好他沒受什麽傷,鄭宣趕忙半抱著扶他起來。

“不好,山洪爆發了,快走!”柳煜緊縮這眉頭,一把拽住鄭宣的袖口往前跑去。

這一拽強行將鄭宣從那不可告人的心思中扯了出來,

柳煜趟著滿褲腿的泥水摸索到一處隱蔽的山洞,說是山洞也有點勉強了,洞內的空間很是窄小剛剛夠一個人的躋身。“殿下你先去裏面避避雨,我在旁邊守著,等雨下得小點了咱們在繼續下山。”

“唉,這雨也不知道何時能停……”

“殿下!殿下!……鄭宣?”連續喊了幾聲都沒人回應,柳煜只好伸手去拉身側的人的衣袖讓他趕緊去山洞裏躲躲。“你!你幹什麽!?”柳煜的指尖還沒碰到人家,便被鄭宣攔腰抱起塞進了那處狹窄卻足夠遮風擋雨的山洞裏。

“這雨今晚不會停了。”鄭宣摟緊了柳煜,全然不顧自己大半個身子還暴露在傾盆大雨之中。“雲章……山洪已經開始引起崩塌了,你別出去……今晚誰都別出去……外面很危險。”

“那也應該我來保護你!”柳煜奮力掙紮著,想要把壓在身上的人推開。於情於理擋在外面的都該是他,不僅年齡上虛長對方幾歲,他一個出身蘅蕪、自小習武之人又怎麽能讓面前看著就文文弱弱的小皇子受這皮肉之苦。

鄭宣不管懷裏人怎麽反抗掙紮,硬生生的將他護在了山洞裏側,緊緊的抱在懷裏,豁出去的用一副並不堅實也不寬闊的身軀替他擋住了外面一切的暴雨和落石。

“你放開我!”恍惚間是聽到了落石擊打在□□上的聲音和耳邊低沈而隱忍的悶哼,柳煜掙紮的更激烈了。可是無論他再怎麽用力撥開身上壓著的人,鄭宣的手始終緊緊卡在他腰側,不見絲毫松懈。這要是平時正常情況下柳煜肯定早已察覺不對,自己的武功和內力都算得上是同齡翹楚了,鄭宣一個從小久居深宮的皇子,居然能在力量上完全壓制住自己,這本身就令人匪夷所思的很。只是此時的柳煜怎麽都算不上神智清醒,焦灼的甚至有點瘋癲,愧疚、害怕、擔心……一股腦的攪亂著他的神經,這樣的柳煜當然發現不了這點小小的不正常。

“你乖一點,別鬧。”擋在外面的鄭宣又悶聲忍下了一道落石,同時還要分神鉗制住懷裏折騰的人。他現在十分後悔沒在出門時往身上裝一些安神草,宮裏就數這些華而不實的香薰最為泛濫,憑借藥效大概讓柳煜趕緊睡個好覺。

鄭宣想:“自己看上的人哪哪都好,就是有時候腦子不好使,非跟他鬧脾氣要去外面淋雨。深秋的雨多涼啊……錦衣玉食的嬌貴少爺想必連吃藥都是怕苦的,如今爭著搶著遭這罪又是何必呢。”

“鄭宣……你聽我說,我比你內力深厚的多區區暴雨根本傷不到我的!”柳煜掙紮半天無果,企圖用邏輯道理順服此人。“你也說了這雨今晚不會停了,你不能一個人抗下一晚上的……你換我出去守著,自己進來睡一覺吧……”

柳煜還有千言萬語未說,鄭宣仿佛不想聽般別過頭,只是摟著他腰身的手臂又默默的縮緊。連續喚了幾聲見鄭宣是真的不想理他,柳煜莫名的感到些許委屈和慌張。

無論在同齡人中多麽光鮮亮麗,柳煜都不過是個十七八歲錦繡堆裏長大的小少爺,哪裏見過這樣的暴雨山洪。反倒是鄭宣顯得鎮定多了,這幾年一個人在皇權與名利裏四處摸索,功名場中的大風大浪見多了,就連死亡都開始變得冷漠與淡然。

懷裏的人逐漸停止了勸阻和掙紮,一道悶沈的幾乎聽不真切的抽泣聲輕輕飄進鄭宣耳朵裏。他低頭看著柳煜將腦袋縮進自己懷裏,滾燙的眼淚落在被雨水浸濕的衣襟裏顯得格外滾燙。

那夜雷嗔電怒,震耳欲聾,柳煜隱約記得自己哭了很久,恍惚間那人輕聲細語的在他耳邊低語:

“別怕,我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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