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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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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

將軍埋骨是歸處…

在場的眾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起。

金戈鐵馬的大將軍固然風光無限,但又談何容易,少年成名的背後必然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

而在此的諸位有多少人是看著他這麽一步步的踏著荊棘走來,用千瘡百孔的自己換來這個王朝的盛世繁榮。

那些所謂的長輩,朋友,他們對他許是敬畏、是仰慕、甚至是溺愛、是心疼,但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想要了解過他。

少年時的柳煜被長公主教養的很好,外表溫和克已,知書達禮,但骨子裏卻是桀驁不馴,滿腔熱血的。

而如今的柳雲章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百態後又重新拼湊起來的歸客,他對於那些人心的險惡心知肚明,但是不想說,不想爭,甚至不想將餘生浪費於此。

憶往昔,最風流不過是少年。

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當時京都的名門閨秀們正直豆蔻芳齡,閑來無事便給各位公子哥排了個先後,按照家世、相貌、品行選了當時最出色的四位如意郎君:穆老將軍的獨子穆川;丞相府的嫡長子柳煜;禮部尚書的三公子蘇瑾瑜;三皇子殿下鄭寅。

只可惜當時的小姐們都瞎了眼,這四個沒一個是合適相守一生的乘龍快婿。一個練武成癡,大有孤獨終老的決然;一個南征北戰,十年未歸;一個花天酒地,心裏想的只有及時行樂;而最慘的那個,五年前就開始被自己那年紀輕輕就成了宗師的六弟搶了風頭,如今不僅失了十拿九穩的太子之位,在幾樁醜聞下更是名聲漸敗。

柳煜從小到大不管背地裏多少辛酸,但表面看來卻一直都算得上光鮮亮麗。十二歲拜師衡蕪;十六歲突破宗師;十七歲提名金榜;二十歲封王加爵…這世上最肆意的少年風流也不及如此……

十一年前也是個蕭瑟但不落寞的深秋,也是在一場為慶祝將軍凱旋的盛宴上。

十七歲的柳煜剛剛跟李將軍平息了一場十六國餘孽引起的戰亂回京,可謂是意氣風發,少年成名。一時間京城只聞雲章公子文成武就,力壓其餘三人,何等風光。當時的柳煜更是在宴會上打敗了當時有天下第一宗師之稱的拓跋梡,可謂是萬眾矚目,少年成名。

嘆今朝,再回首已是從前。

金鑾殿上,滿朝文武皆是無言。最後還是皇帝開口打了個圓場:“雲章今日不便,改天定然安拓宗師和我大燕高手比個痛快。”

北狄的使者見此也不好多說,舉了個躬便只能退下。但此時戰在他身後的安拓安卻突然開口道:“早聞恭宣王武功蓋世,乃衡蕪書院當代翹楚,如今一見也不過如此,我北狄的武士就是能力不行至少還有一戰的勇氣,大燕如此推脫,本宗師今天也算開開眼界了。”

這個安拓安長相粗獷,身材魁梧,外加滿臉的絡腮胡,看著就非善類。

江湖中人和宗師武者總會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對皇權不屑一顧,但如安拓安這樣趕直接挑釁恭宣王的卻實屬少見。

柳煜被這樣當面嘲諷倒是也沒說什麽,畢竟自己筋脈盡封是真,無能為力也是真。

但旁邊的鄭宣卻忍不住了:“怎麽,安拓宗師如此出言不遜,是覺得自己已經厲害到藐視皇權了嗎?”

鄭宣從席位上站起,踱步到安拓面前:“你身為北狄的臣民,從沒有為你的國家出過一份力,上過一次戰場。”

“你自小在雪山修煉,浩宗的宗旨就是一心尚武、不問世事。但你卻在突破宗師後,叛出師門,私自下山便去找你們的王要了這國師之位,一時間榮華富貴信手拈來。”

“倘若不是你們北狄的王心裏打著算盤要派一個能立威的打手,這國師之位怎麽也輪不到你這個目不識丁的莽夫。”

見自己的底細被查的一清二楚,安拓安氣的渾身打顫,青筋暴起的攥緊了拳頭想沖著面前小白臉的天靈蓋砸上幾下。

但鄭宣對他的反應熟視無睹:“雲章給大燕打了十年仗,南征北戰立下過戰功無數。雲章十五歲突破宗師,十七歲從衡蕪書院剛畢業就參加科舉,三元及第金榜題名。論才華、論功名、論人品,你無一是處,又那來的勇氣口出狂言。”

繼而鄭宣話鋒一轉,對北狄使者道:“十一年前北狄皇帝親自投降,宣布世世代代為我大燕屬國,如今你就如此縱容手下對我大燕戰神出言不遜,以下犯上,豈不是出爾反爾,其心險惡。”

“黃口小兒,宗師之事又豈容你來評說!” 安拓安突然大吼一聲,擡手像鄭宣攻去。

在場的諸位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皇上見此連忙沖著陰影處喊道:“夜梟,快攔住他!”,柳煜悄悄地夾了根筷子,瞄準時機,就算拼個爆體身亡也要護著鄭宣無恙。

然而下一幕直接令他楞住了,身材魁梧的安拓宗師像是根斷了線的風箏猛地被貫到了大殿裏的梁柱上。太子殿下跟無事發生一樣站在那裏,安拓噴出一口血,然後順著柱子滑落到地上,還沒說出句話就直接昏厥過去了。

“宗師很厲害嗎?那不巧我也是呢。”鄭宣冷冷的撇了眼昏死過去的安拓,彈了彈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慢的踱步回了自己的席位。

“使者有所不知,朕的太子十七歲的時候突破了宗師,讓使者受驚了。”

“是安拓宏唐突在前,還請陛下不要怪罪。”北狄使者失禮在先,如今大燕皇帝不願多說,他也只好自討沒趣默默退下,示意手下把昏死的安拓拖了下去。

“師弟,可以啊。”柳煜悄咪咪的湊過去豎了個大拇指。

鄭宣寵溺的笑了笑,叮囑他,“這菜涼的都差不多了,小心胃痛,待會兒還會有宮女上菜。”

“雲章啊,朕也算是你親舅舅,說到底也是血濃於水,你這傷還是要靜養的。正好,朕那套南郊的溫泉山莊最近正在重建,等翻新完朕就把它賜給你了,平日無事的時候就去那裏小住幾日也是溫養下身子。”皇上突然開口道。

“臣謝過陛下。”柳煜微微低頭,行了個大禮。

“皇上竟然把秉南山莊給恭宣王了!”

“這真是皇恩浩蕩啊,那可是先帝的傳下來的莊子啊…”

“皇上對恭宣王可真好。”

皇上對地下竊竊私語聲頗為滿意,這正是他想要的讚美,一個鳥盡卻不藏弓的聖明陛下。

……

宴會還在觥籌交錯的繼續著,話題也從家國大事聊到了兒女情長,京城還單著的少爺小姐也不在少數,皇上皇後這些做長輩的也樂的在千秋宴這個黃道吉日為有情人賜婚。

論京城公子少爺哪個矚目,又有誰能比得過正一品的恭宣王,於是話頭又一次指向了只想安靜看戲的柳煜。

“雲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想要白頭偕老意中人?”皇後娘娘姿態端莊的開口詢問。

“有的”突然被問道的柳煜楞了楞,腦子還沒想好措辭,口中便先如實答了。

金鑾殿上突然安靜了下來,恭宣王的有個心上人。這不僅是政治場的大事,更是讓無數少女心碎的要緊事。

一時間無數的眼睛聚焦在柳煜身上,乃至無人發現旁邊的太子殿下眉頭緊皺,身子輕微的有些發顫。

“年少時曾有一心儀之人,朝朝暮暮的惦記至今,只是物是人非,如今回來倒是多了許多顧慮。”柳煜起身回稟皇後。

“雲章這就是多慮了,我大燕女兒巾幗不讓須眉,又豈是端坐閨房等著男子上門迎娶的,喜歡便要主動提親。雲章你自小便常來宮中小住,本宮與長公主又私交甚密,你多多少少也算本宮半個兒子,又如此才貌雙全,何求娶不到意中人。”

柳煜想這話一出,其中意思豈不是讓京城小姐有意的都來丞相府提親試試,自己也是個沒有腦子的,張口便答,何其愚蠢。

……

千秋宴過後,柳煜剛跟著柳丞相走出宮門,後面就有一太監慌慌張張的跟了上來,說陛下請他有事,讓王爺跟他回去一趟。

乾清宮正殿的地龍燒的正旺,一點也沒有染上深秋的寒霜。皇上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手上的折子給他賜了坐。

“雲章啊,朕知道你並不眷戀這富貴繁華,功成之後便一心想著辭官歸隱。但是現在王朝正是用人之際,南疆剛剛收覆,十六國餘孽幾次三番的想要造反,還有北狄正在虎視眈眈的尋找機會,大燕國離不開你啊!”

柳煜心說你這王朝何時不是用人之際,這滿朝文武平日裏也不知道幹什麽吃的,將軍倒是封了一堆,但這麽多年帶兵打仗的就他一個人。那些個將武將倒是一個個每日按時上朝,幹起了文官的活。

皇上見他沒有表態於是繼續煽情:“朕與你母親乃是血脈相連的姐弟,你也是朕看著長大的孩子,若非不合規矩朕甚至想把清淺公主許配給你。朕知道雲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只要你留下了任職,滿朝文武官職任你挑選,如何?”

柳煜到沒有再說什麽,為了查清密道真相自己勢必是要留在京城任職的,密道的出口相傳是在宮內,自己如今還真需要找個合適的身份能時常進出皇宮。

於是柳煜也沒再推脫,說了一個以他的短見看來陛下絕不可能同意的。“臣曾經也是三元及第,想以文墨報國的,如今陛下給了這個機會自然是感激不盡的,故而臣想以太傅之名教導年幼的皇子,以報陛下浩蕩皇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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