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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心情好逗一逗,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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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心情好逗一逗,心情不好……

姜雙雙是真蠢蠢欲動, 如果親自把姜家的人送去公安局,她也不介意提前幾天上班,起身就示意著:“趕緊吧, 帶路。”

“帶什麽帶,不帶!”王老太連連後退,跟著一把又將先前推開的許英霞給拽了回來, 擋在她的身前, “姜雙雙你可別亂來, 我可是你奶奶。”

她可不覺得姜雙雙在嚇唬人, 這小煞星是真能做得出。

姜雙雙往前走了兩步,“你確實是我親奶奶, 都跑到我這裏自投羅網了, 來吧, 我這個親孫女親自送你去局裏。”

“!!!”王老太再也顧不上其他,擡腿轉身就跑, 平日裏裝著老了幹不動活了, 這會跑得倒挺利索。

確定人走了,許英霞這才沒忍住笑出了聲, “瞧你把她嚇得。”

“我可沒嚇她。”姜雙雙哼哼,“我是真不介意親手把他們送去局裏。”

她又不算是以權謀私, 那些人還真觸碰到了灰色地帶,沒人追究也就算了,但真要逮到公安局去, 一家老小都得在勞改所待幾天,嚴重一些甚至會影響到工作。

許英霞一楞,下意識想開口勸勸。

可在快要說出聲時又自動閉上嘴,抓就抓吧, 真抓了也影響不到雙雙,外人知道只會誇她一聲大義滅親,沒有因為職位的便利視而不見,任由親屬胡作非為。

“也好,你奶奶那個人只有嘗到教訓才會安分一些。”許英霞不想插手,她覺得雙雙如今年紀大了,也比她更有本事,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該做雙雙比她還要明白,就沒必要去插手。

但不插手可以,她這會也挺八卦,“你說說馬家到底給你小姑吃了什麽迷藥?居然一聲不吭偷偷就跑過去,這麽一鬧,她以後還想不想嫁人?”

本來現在的婚事就不好找。

現在身上多了一個不怎麽算好事的談資,那就更難了。

“她怎麽不想?”姜雙雙說著,“怎麽說都是二十歲的大人了,難道她不清楚這麽一鬧會有什麽後果?她就是太想嫁進馬家才這麽做。”

許英霞想想也是。

可更加不理解了,馬季安到底哪裏好?值得小姑子出了昏招?

“媽。”剛剛去外面倒水的姜小舟走了過來,他抿了抿唇道:“奶奶在外面的門檻上坐著哭。”

和以往嚎啕大哭中夾雜著謾罵的哭不同,是縮著身子不住哆嗦著雙肩,壓抑著不敢哭出聲那種。

他看到後,挺不是滋味的。

“心疼呢?”

姜小舟一楞,心疼嗎?

“你要心疼就想想她在你五歲時差點一盆燙水往你腦袋上潑,七歲時你餓得差點啃樹皮都只帶著她大孫子吃獨食,八歲時嫌棄你讀書費錢把你鎖在地窖半天……”

姜小舟聽得一臉皺巴。

他還真沒忘,就是因為沒忘,所以和老屋那邊的人關系不親。

姜雙雙細數了一大堆,這還僅僅只是對待姜小舟的事情,連一個不偏愛的孫子都是這種待遇,對於重男輕女的老婆子來說,原身和大姐姜歡歡的遭遇只會更難堪。

她問道:“還心疼嗎?”

“不心疼了!”姜小舟一點感覺都沒了,他小時候在奶奶面前不知道掉了多少次眼淚,也沒見她心疼過自己。

“你……你們怎麽從來沒跟我說?”許英霞驚愕的張大嘴,神情很是震驚。

“你問大姐吧。”姜雙雙聳聳肩膀,“她讓瞞著你。”

姜小舟咬了咬唇,左看看右看看,到底還是開了口,“大姐說媽媽上工辛苦,我們不能老拿這些事煩你,不過那也是很小的時候,後面奶奶欺負我,我轉頭就跑了。”

許英霞啞然,她好像有些印象了。

最開始那一兩年是真的很辛苦。

還來不及多傷心就得收拾收拾接了老姜的班,她一個鄉下姑娘連字都認不得,從小到大就只會幹農活,後來嫁給老姜跟著學了一些字。

可平日裏生活無所謂,在工廠上班難免有些磕磕碰碰。

工作的時候不敢松口氣,回家後還得加緊學認字,就怕以後不識字被調了職,連工作都幹不下去了。

白天忙晚上也忙,那段時間是真的顧不上三個孩子,白天裏就將他們姐弟三個送到老屋,晚上再給接回來。

好像就是那段日子姜小舟跟她鬧過幾次。

說是不想去爺爺奶奶那邊待著,硬是纏著她跟去了工廠。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但天天跟著難免有其他人說閑話,也就只能狠下心拒絕他。

後來是怎麽變好的?

是歡歡主動提出在家裏照顧弟弟妹妹,她那個時候其實也不大,才八九歲的樣子。

老姜在的時候特別寵著三個孩子。

所以才會把歡歡寵得有些嬌裏嬌氣,可那麽嬌氣的小丫頭卻在最艱難的時候替她護著弟弟妹妹。

許英霞鼻頭有些發酸。

其實她知道,三姐弟在老屋那邊肯定受過委屈,畢竟老兩口偏心的顯而易見,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

但那個時候她也確實沒辦法,自己一天天忙的昏頭亂額,依靠沒了,所有的事都得一個人扛著……

不對,不是這樣。

許英霞咬著牙,一臉的憤恨。

是對自己的不滿。

說的再多不過都是借口,所有的一切都歸於她太軟弱了,就像雙雙一樣,但凡手段強硬一點她就不會被老屋那邊的人拿捏的死死。

說來說去,孩子們在外被欺負都是因為她!

許英霞死死憋著不讓自己在孩子們面前落淚。

她突然一把端起了洗完腳的水盆,邁著步子就大步往外走,走到門檻那裏時,毫不猶豫將洗腳水往前一潑。

“哎喲,哪個殺千刀的往我這裏潑水!”王老太是故意坐在門口,來硬的不行她就來軟的。

她知道姜小舟去竈臺要經過這個位置,一定會看到她可憐兮兮的背影,說不準就心疼她這個奶奶了。

結果在這裏被冷風吹啊吹。

等到時等來了一個腳步聲,結果還沒等她說話,一盆水就直接從她的後腦勺潑來了。

淋了個透心涼!

等她轉頭,入眼的卻是許英霞的身影。

剛想罵罵咧咧幾句,就被她的眼神給鎮住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

許英霞倒是什麽都沒說。

站在原地盯著她看了幾眼後轉身就回屋了。

留下王老太是莫名其妙。

無緣無故居然被兒媳婦給潑了一身臟水,這哪裏是能忍得了的?

但想一想屋裏的小煞星,猶豫了好幾分鐘還是沒鼓起勇氣去敲門,最後只能悻悻然回家了。

她還得趕著回去看看姜清那死丫頭是不是真沒回來!

而回到屋的許英霞仍舊繃著一張臉,只是對屋裏的姐弟倆輕輕的說了一聲,“睡覺吧。”

跟著就什麽都沒說,自己回了屋子。

姜小舟一臉誇張的表情,小聲說著:“媽剛剛給奶奶潑了一臉盆的洗腳水,她也太敢了吧!”

“也該敢了。”姜雙雙淡淡地說。

大姐確實對原身說過,有些事還是不要讓許媽擔心的好。

但是她並不太讚同這一點。

為母則強,尤其是對於許媽來說,三個兒女是他心中唯一能撐起的念想。

就是說的太少了,讓許媽覺得就這樣過著的日子也不是不行,再加上她心理還有其他的考量,以至於面對老屋那些人時下意識都想著退一退。

可是憑什麽要退呢?

如果許媽是伸手向他們討要飯錢,那罵是打也該她擔著,沒到你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全部上交後,還得由他們那邊的人欺辱自己。

其實姜雙雙很明白。

許媽心中的考量還有一點也是想為姜爸盡孝。

但這十多年來她做的比老頭老太另外三個兒子做的還要多,該盡得孝也都盡了,從現在開始也該為自己的小家考慮考慮了吧?

她在的時候還能為他們擋一擋。

可萬一哪天她離開了這個家,難不成這兩母子又得被老屋的人拿捏壓榨著?

倒不如從現在開始改變,別太心軟,也別太……天真。

而在另外一邊,回去的王老太把許英霞兩母女掛在嘴邊罵了好一會,“姜雙雙也就算了,她許英霞居然還敢對我潑冷水,真是好大的膽子,也不看看她一個鄉下來的土泥子,要不是嫁到我們家,能變成城裏人嗎?”

姜老頭抽了一口旱煙,皺著眉頭問道:“是不是沒看清?”

“怎麽可能!”王老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她就是對著我潑,都看到是我了,連聲道歉都沒轉身就走了,我收拾不了姜雙雙我還收拾不了她?”

姜老頭擰著眉頭沈默著。

旱煙抽了一口又一口,最後道:“算了吧。”

他不是太想和這個兒媳婦鬧得太僵,不然連個指望都沒了。

“算了?”王老太拔高音量,“憑什麽算了,我可是她婆婆,這要是換做以前,稍微不順我對著她甩耳光都在理。”

“你也說是以前了。”姜老頭不願意和她掰扯這些,“明眼都看得出來,她們那邊要起來了,你把她們得罪死了有什麽好處?”

王老太梗著脖子,“我是她婆婆,她敢不給我養老。”

“光養老就夠了?”姜老頭指著墻邊的櫥櫃,“一個月給那麽點養老的糧食,你就滿足了?”

“……”王老太還真不滿足。

又怎麽可能滿足,以前一個月攥著那麽多錢,就算最後沒花在自己身上,她都覺得管著家的日子舒坦,兒女們一個個瞅著她的臉色過日子,什麽事都不用做,吱個聲就有人幫著。

不像現在,分了家後那三個兒子兒媳一個個都變了個樣,連她的話都不聽了。

除了沒把兒子兒媳的命脈攥在手裏之外,更主要的是他們都知道她和老伴手裏沒多少錢,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了。

姜老頭也是感覺出來,所以他才道:“你別整天和老三媳婦吵,幾個兒媳當中就老三媳婦最好說話,而且她手裏攥著的錢多,你順著些,也能趁機給我們攢點棺材本。”

“我就是氣不順。”

“氣不順找你閨女去。”姜老頭沒好氣道:“要不是她,家裏哪裏會鬧成這樣?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十塊錢是她偷得,整個家裏也就她有膽子偷咱們得錢,小國那個慫貨沒這個膽子。”

王老太一臉訕訕,想來她也是早就發現了。

只不過一個是自己的小閨女,一個是眾多孫子中的一個,那她自然是偏向親閨女了,“我怎麽知道姜清那麽大的膽子,老頭子,你說說她怎麽就那麽不聽話?程進當咱女婿多好啊?偏偏就看上了一個帶著娃的鰥夫。”

“就是你太慣著了。”姜老頭哼聲,“現在說這麽多都晚了,都這麽大鬧一場,人居然敢野在外面不回來,咱們就算有門路給她找個好對象,對方也看不起她。”

一個未婚的姑娘家,居然留宿一個外男屋裏。

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麽事。

再來下午他們去電機廠的家屬院那麽一鬧,怕是沒多久他們這邊也都會傳開,到時候誰還願意娶姜清?

“算了吧。”姜老頭又抽了一口旱煙,結果深吸一口什麽都沒吸出來。翻翻煙絲帶,已經空的不剩下一根煙絲。

想想他這輩子是真的命苦。

活到這麽大把年紀,連煙絲都買不起了,不像隔壁院子的老劉,幾塊錢的魚線說買就買!

這人比人啊,真是越比越心寒。

他那麽多兒子,就沒一個真正孝順的!

深深一嘆,“那丫頭想嫁就嫁,但也不能白白這麽嫁了,對比周邊的彩禮,他家最少也得再往上加五成。”

“這就同意了?”王老太還是有些不滿。

姜老頭瞪了她一眼,“不然呢?好歹人家有房子有工作,經她這麽一鬧,你閨女還想嫁什麽好人家?難不成讓她下鄉或者找一個身上有疾的男人?”

王老太悶不作聲。

想想又覺得老頭的話有些道理。

她不情不願的道:“那成吧,不過不僅僅彩禮要往上加五成,三轉一響怎麽也得搭兩個,姜清可是黃花大閨女,總不能白白便宜了馬家人。”

兩人商量該收多少彩禮。

姜清那邊也是特別的興奮,她沒想到這麽順利就留在了馬家!

雖然馬季安根本沒回家,去工友家裏借宿了……

雖然這一晚上她根本沒消停過,先是幫未來婆婆洗臉洗腳,將人伺候地妥妥當當了往床上送,跟著又給兩個小的收拾一下,人都睡著了,她還在擦著桌椅……

但是!

她心裏高興啊。

這類活上輩子她也沒少做過,活不少但一個盼頭都沒有。

不像現在,她只用咬咬牙幹個七八年,以後就能迎來好日子,到時候她也不過才三十歲不到,就能住別墅請保姆來伺候,餘生富貴雍華,人人都羨慕!

至於婆婆會不會難伺候,上輩子程進的那個媽不也是一個難伺候的人?

甚至伺候了還沒一個好臉色,不像馬老太,好歹還會說幾句話好呢。

姜清越幹越有勁,就是可惜馬季安躲了出去。

不過沒關系,這裏的人都說馬季安是個孝順的人,只要她搞定馬老太,不信馬季安不松口!

帶著對未來的期盼,姜清洗了個把臉後,小心翼翼挨著馬老太睡下,動作特別的輕緩,生怕吵到熟睡的人,也只敢擠在最邊邊的床榻上,就怕擠到馬老太。

這一覺睡得有些不踏實。

總會夢到上輩子的事,看著夢境中的自己四五十歲的年齡還得推著拖車賣烤紅薯,而一輛豪車從自己身邊駛過,開車的男人正是馬季安,而在他的身邊卻坐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這一幕,硬是將姜清給嚇醒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她趕緊著下床卻被馬老太一把攔住,“小姜你要累著了就多歇歇,這屋裏還是得有個女人才行,看你收拾的多幹凈啊,真是太謝謝你了。”

“不謝不謝。”姜清連連擺手,“這都是我該做的。”

馬老太臉色莫名,明明是笑意卻又蘊含著幾分嘲諷,她垂下頭道:“都不早了,小姜還是回去吃飯吧,不然該餓肚子了。”

姜清一楞,她還以為自己能在這裏用飯呢。

都忙活了一晚上,居然連一餐早飯都不給她吃?

“也是家裏條件不好,要不然我就留你吃一頓了。”馬老太嘆氣,“你也知道季安兄弟不少,每個月貼補一些,這家裏也剩不了多少糧食了,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其他兄弟在鄉下吃苦,他一個人擱在城裏過好日子吧?冠軍媽媽就是明事理的媳婦,一直都挺支撐呢。”

姜清趕緊表示,“在意兄弟才是人之常情嘛,畢竟都是一個爹娘的孩子,即使結婚生子了也是一大家子。”

“我就知道你能這麽想!”馬老太笑瞇著眼看著她,即使面相挖苦,但和昨天下午薅王老太頭發的兇悍模樣對比起來,簡直溫和多了。

她一把拉著姜清的人,粗糙的手掌在姜清的手上刮出了好幾道印子,“我可真喜歡你這個丫頭,只可惜啊,老馬家的條件不好,要不然我真想厚著臉皮讓你留下來。”

“我可以!”姜清雙眼發光。

她哪裏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也顧不上矜持,直接就喊出了聲,“嬸子我也很喜歡您,還有、還有馬大哥……我不需要什麽條件,只要……”

“馬大姐!”

姜清還沒表示完,外面突然冒出了一個大嗓門。

一個矮瘦的婆子連門都沒敲,直接就這麽不客氣的走了進來,眼裏充滿著看戲的神色,“你還坐在這裏做什麽?你馬上又要當婆婆了哦!”

姜清猛地站起,“什麽意思?”

矮瘦婆子知道這個丫頭不要臉不要皮,賴著馬家不想走,她樂呵著:“還能有什麽意思?馬季安看上了街頭屠夫的老姑娘,已經去打了結婚報告呢!”

“!!怎麽可能?!”姜清一臉不可置信。

矮瘦婆子不嫌事大,“我騙你幹嘛?屠夫家的老姑娘總算嫁了出去,人家還在街道派發硬糖呢,馬大姐得恭喜你,你家又添人口咧。”

後半句話姜清都聽不清,她只覺得眼前發黑,身形根本就站不穩,整個人晃蕩了兩下,“啪”的一聲摔倒地陷入了昏迷。

……

姜雙雙今天沒急著出門。

先前讓姜小舟幫著買了一些配料,有些東西不是太經放,所以她幹脆花些時間將餌料給自制出來。

當然,也不是光她一個人做。

繁瑣的地方交給姜小舟,細致的步驟她來調制,一個小時的功夫,滿滿一飯盒的狗魚餌料就自制完成。

“阿姐,我跟你一塊去!”姜小舟早早就挎了一個斜包,還搶先將裝著餌料的飯盒塞進去,咧著嘴一臉傻笑著:“有什麽東西交給我拿著就好。”

姜雙雙沒意見,率先出了門。

姜小舟跟在後頭關上門,又朝前跑了兩步替她推開院門,還指了指某處,“昨天媽就是在這對著奶奶潑洗腳水。”

姜雙雙有點遺憾。

早知道她昨晚跟姜小舟一塊偷摸瞧瞧了,一定特有意思。

吸取教訓,以後有這種樂子絕對不要錯過。

出了院子就朝著老屋的方向走去,姜小舟奇怪瞧瞧,“阿姐,我們要去爺奶家?”

“不去。”姜雙雙才不去老屋。

她要找的是劉大爺,才沒工夫去搭理老屋的人。

對此她心裏有把尺,主動湊過去是不可能的,但有樂子也不是不能去湊湊熱鬧,如果對方要湊過來,心情好逗一逗,心情不好揍一揍。

劉大爺所住的院子就在老屋的隔壁。

先前就跟他承諾過交換魚餌,正巧這次她想借劉大爺的釣魚竿釣兩條魚。

這是個兩進的院子,大大小小一共有二十幾間屋子,唯獨後廂房那一塊七八間全是劉家的,絕對算得上大戶。

劉家人員多,在紡織廠上班的也多。

本身劉大爺就是元老級的存在,他有遠見又有魄力,只要攢夠了錢也不藏私,直接將兒女們一個個塞進紡織廠。

後來廠子裏分配家屬院。

他是掏空家底又借了外債,每個兒女都有小兩間屋子。

工作有了屋子也有了,他這個當爹的也就沒了奮鬥的勁,前四十年辛辛苦苦奔波,後面他要享受自在的養活生活。

也就成為了姜老頭眼裏最羨慕的老頭了。

姜雙雙來之前還擔心老爺子不在屋裏。

結果剛進院子,就見他坐在板凳上盯著幾個孫子孫女玩耍,盯得特別緊,看來因為那次人販子的事,他是真怕了。

甚至連她走進院子都沒察覺。

姜雙雙喚了一聲,“劉大爺。”

劉大爺回過頭,看到來人後緊繃著的臉瞬間擠出一個笑容,“小姜啊!快快快,進來我給你倒紅糖水喝。”

剛想往屋走又突然停了步子,對著院子裏玩耍的孩童們招呼著,“別玩了,先進來歇一下。”

錢玉英走了出來,“爸,你跟小姜聊聊天,孩子們我來看著。”

“那行那行!”劉大爺瞬間放了心,帶著人就往屋子裏走,直接將櫃子裏的一塊紅糖拿了出來,不要錢似的往杯子裏舀了幾勺。”

每舀一勺,姜小舟臉上的笑意就深了一些,跟著二姐出來果然有好事發生!

“劉大爺,你可別放了,那麽多紅糖放進去齁得慌。”姜雙雙趕緊制止。

“不多不多,多放點才有味。”劉大爺是一點都不心疼,沖了紅糖水後遞過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拍了一下大腿,起身就往外走,“我都忘了,得讓小茂兒過來給你磕個頭。

“可千萬別!”姜雙雙難得帶上驚恐,她一臉慌亂著,“你要這樣,我下次再也不敢上門了!”

劉大爺比她還著急,“應該的嘛。”

“爸,您可別再嚇唬小姜,不然人家真不來串門了。”錢玉英牽著小茂兒的手走了進屋,她好笑著道,“小姜不讓磕頭就不磕,不過還是得讓小茂兒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他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雙雙姐姐,謝謝你呀。”小茂兒說的奶聲奶氣,他吸了吸快要流出來的鼻涕,伸手從兜裏掏了掏,掏出兩顆糖果,一臉肉痛卻又踮著腳尖伸手遞過去,“姐姐吃,老好吃了。”

姜雙雙伸手接了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這事就算翻篇,以後平平安安長大。”

劉大爺無奈的笑了笑,“你呀,是個實在人。”

他心裏是真的是千謝萬謝,恨不得好好感謝感謝對方,但凡小姜再大個幾歲,他都恨不得讓小茂兒認小姜當幹媽,以後給她養老送終。

不過他現在也算明白,真要開這個口以後小姜怕是真的不會再上他們家的門了。

“劉大爺,我這次來是有事兒想找你幫忙。”姜雙雙趕緊說正題,讓姜小舟拿出兜裏的飯盒,她說道:“你先前不是問我要餌料嗎?我弄了一些要不要去試一試?”

劉大爺眼睛瞬間放光。

可不過一秒的時間,又被他極力壓了下去,略微苦笑著,“不了不了,我以後不打算釣魚了。”

姜雙雙楞了楞。

不用問就知道是什麽原因。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也就沒有勸說的意思。

倒是錢玉英說著,“爸,小茂兒被人販子抓住的事不怪你,要不是這小子調皮跑開了些,也不至於被人販子盯上。”

劉大爺搖了搖頭,特別自責的道:“我要是不釣魚就什麽事都沒了。”

“哪能這麽說?”錢玉英是真的有些心疼老爺子。

人家都說她公公特別瀟灑,整天裏不是玩這就是玩那,生活是一點負擔都沒有。

有些人僅僅只是感嘆,還帶著些許的羨慕。

可還有一些人那就是紅眼病犯了,在她面前故意說這些話,讓她對公公產生不喜,最好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

她心裏明清的很。

老爺子這十幾年的日子確實挺瀟灑,有時候連她看著都羨慕,但她同樣記得早些年老爺子有多辛苦,把他們這些兒子女兒、媳婦女婿塞進廠子裏,可不是什麽輕輕松松的事。

要不是他勤勤懇懇工作又接了很多私活,哪裏能拿得出那麽多錢把他們安排進去?

工作有了房子也有了,要是誰家遇到點什麽難事,他也是毫不猶豫說幫就幫。

也是這幾年他們每個人的小家都過得挺順,才沒讓老爺子繼續貼補他們。

也正是因為他們家家都過得特別順,所以想著的是該怎麽回報老爺子,看他每天弄呵呵出門,不管是去幹什麽他們都覺得高興。

倒是這幾天,整天悶在家裏,最喜歡的魚竿再也不碰了、天天擦拭的旗板也不擦了,而是整天坐在院子裏盯著孩子們,生怕他們再不見。

私底下他們幾兄弟也都商討過。

想著該怎麽勸勸老爺子,本來小茂兒被丟也不能全怪老爺子,真要算起來也是她心大,她抿了抿嘴,“爸,你是不是在怪我?”

劉大爺瞪大眼,“我怎麽可能怪你?”

“要不是我心大,也不會讓小茂兒跑到小公園去叫你回家吃飯,要真錯也是我的錯。”錢玉英是真覺得自己的過錯要比老爺子大很多,就算要自責內疚那也得是她。

雖說這邊離小公園很近,家家戶戶的孩子們也都是在街道上亂跑著玩,但她還是不應該讓小茂兒去小公園找老爺子。

“胡說八道,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是我釣魚沒顧得上小茂兒。”

“我要不讓小茂兒出門也就沒這些事……”

兩人爭著搶著想把責任擔在自己身上,身為客人的姜雙雙有些尷尬,連手裏的紅糖水都不香了。

心裏嘆了嘆氣,她只好道:“這事都過去了也就不需要再爭,吸取教訓以後不犯不就成了?”

她真覺得自己還沒上班就已經開始工作了。

雖然這裏沒人犯事,但她的工作範圍應該也是離不開“開導”這件事。

就跟現在的她一樣,“要是怕孩子出門離開自己的視線,可以弄根繩子綁著,這樣不就不怕被丟了?”

現在可不興什麽牽狗遛彎。

用繩子綁著孩子也不算什麽稀罕事,雖然看著有些古怪,但自個心裏覺得踏實不就行了?

劉大爺聽的眼睛一亮,又是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他迫不及待的就開始在屋裏找繩子,正找著,錢玉英就伸手給他遞了一根過來,“爸,正好你帶著小茂兒去小公園釣魚,有繩子拴著也就不怕他丟了。”

錢玉英根本不給兩祖孫的機會,將繩子往他們身上各自一栓,就拜托著:“小姜就麻煩你陪著他們了,等釣魚中午回來一起吃頓飯。”

“不了不了,我今天還有其他事。”姜雙雙拒絕,她是真有事。

錢玉英沒強求,“也行,反正都是這麽近的街坊鄰居,找個時間讓你媽一塊過來聚聚,下次可不能推了。”

“對對,小錢你在廠子裏遇到她媽,就直接約個時間,咱們買只雞、割點豬肉,好好招待招待他們。”劉大爺剛說完,就聽到“吸溜”的一聲,他看著邊上帶著饞意的小夥子,樂著道:“還有小舟,到時候一定要一塊來。”

姜小舟恨不得馬上點頭,不過在點頭之前還是記得先看看二姐批不批準。

都這麽盛情邀請了,姜雙雙哪裏好拒絕。

主要還是和劉家人相處的來,便點著頭:“行,到時候我們就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劉大爺樂得笑瞇了眼,這次也就不再拒絕釣魚的事,拽著小茂兒就回屋拿自己寶貝的魚竿和魚線,還對著屋裏的人道:“小錢,你等會買兩塊豆腐回來,我有直覺,今天肯定能釣到魚。”

劉大爺的直覺還挺準。

一開始並不是很順利,餌料掛在魚鉤上但並沒有吸引來狗魚,姜雙雙便用劉大爺裝魚的木桶在湖邊舀了些特小的魚蝦,也就小拇指一半長度的那種,特小,小到沒人願意費力去舀。

“狗魚以葷食為主,但以葷食做餌料成本就太高了,我原先先試試不加入葷食能不能行,看來是不行。”姜雙雙解釋著,將舀上來的小魚小蝦用石塊碾成糊,然後拌入到餌料中,弄好後她遞過去,“再去試試。”

“我來試試。”小老頭這會特有幹勁,拿過餌料就往魚鉤上裝,跟著一甩就蹲在邊上眼巴巴瞅著。

小茂兒還是個孩子,根本沒這個耐心,這會跟姜小舟在旁邊的柳樹挖坑,挖出一個小石子正想高興叫幾聲,卻被劉大爺打斷,“噓噓,來了!”

不容易啊!

他蹲了這麽多天,總算看到有魚要上鉤了。

那興奮勁,興奮到有點想哭了。

好在後續沒出什麽意外,劉大爺訓練過無數次甩起魚竿的動作,一條60公分左右的黑斑狗魚就這麽被釣了起來。

“魚魚魚,爺爺!有魚魚!”小茂兒也顧不上挖泥巴了,一邊喊著一邊蹦蹦跳跳著,不過當他看清後,又猛地後退幾步,小臉蛋上滿是嫌棄,“爺爺,魚魚好醜啊。”

是真醜,嘴巴扁平、下顎突出,口裂還極其寬大。

“你懂什麽。”劉大爺笑瞇了眼,“這魚肉厚刺少,肉質堅韌口感甜美,等回去拿豆腐一燉,保準你吃了還想吃!”

小茂兒沒什麽反應,姜小舟又控制不住了,“吸溜”一聲,特別響亮。

“……”姜雙雙翻了個白眼,她真的有些手癢了,是缺他吃還是餓著他了?都不知道“吸溜”多少次了!

“嘿嘿。”姜小舟咧嘴裝傻,對著二姐危險的眼神,他選擇躲在劉大爺身後。

其實這段時間吃得真不差。

但也得給他時間才能改掉嘛。

委屈,真委屈!

“來來來,我們繼續。”劉大爺越來越有勁,跟著又下了一個鉤子。

屬於越戰越勇,沒兩分鐘又釣起了第二條狗魚。

最後在小公園待了四十分鐘,他們一共收獲了三條!

看著三條不多,但要知道劉大爺先前次次都是拎著空桶回,這一回他恨不得連桶子都不裝,直接手拎著回,告訴所有人他劉大帥釣著魚了!

不過這三條還不屬於他,來之前就說好了,先釣起來的三條魚歸小姜,餌料就隨他用。

現在看來是占大便宜了,“真就要三條?你再等等,我感覺還能再釣不少呢。”

“不用了。”姜雙雙搖頭,“三條差不多了。”

“行吧行吧。”劉大爺跟著道,“先前就說好了,我拿罐頭和你換,等會我讓老大給你送過去……別說不要!一碼歸一碼,這是咱們先前訂好的。”

姜雙雙想了想,到底沒拒絕。

主要是劉家也確實不差這些東西,也懶得推來推去。

她讓姜小舟拎起桶子,便道:“那我就先走了,下回有時間再來和你一塊釣魚。”

“好好好,我家還有一根舊魚竿,讓老二幫著修一修應該還能用,到時候我們一塊釣。”

沒多聊姜雙雙就揮手告別,帶著姜小舟朝公安局走去。

她來得次數不少,心裏已經起不了一絲漣漪,身後跟著的姜小舟不同,他來得次數少,上回是逮著偷魚賊過來,激動的情緒占據整個胸腔,都感受不到其他的感覺。

可這次看著莊嚴的場景,他下意識都站得更挺拔了些。

“喲,小姜同志,又送賊過來了?”張大爺從門口的小亭子裏探出腦袋,一臉威嚴盯著姜小舟。

姜小舟嚇得都快口吃了,“不不、不不,我、不是小偷……”

姜雙雙無奈道:“張大爺別嚇他了,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弟弟。”

“這叫另類的打招呼方式。”張大爺一副“你不懂”的樣子,“不信你問問他,是不是好幾年都忘不了了?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還不樂意呢。”

“……是、是啊。”姜小舟哭笑不得,他並不想要這種另類的打招呼方式。

姜雙雙懶得和一個無聊的老小孩計較,邁步就要走進去。

張大爺卻走出了亭子,看著姜小舟手裏提著的水桶,“怎麽帶三條活魚來了?姜雙雙同志我得提醒你,可不能在公安局當眾行賄哦。”

“張大爺,我現在可不僅僅只是一個普通民眾。”姜雙雙對著他挑挑眉,“我已經辦好了入職手續,雖然還沒正式上工,但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是公安局的一員!”

她正兒八經道,“所以這可算不上行賄,這是同事對同事的關愛,也是我這個新兵對老同志的尊敬!”

“那還等什麽?放著我來。”張大爺一把搶過木桶,朝著某個方向就跑去,一邊跑著一邊大喊著:“老曹老曹,曹炊事員!咱們的新同事來送關愛了,趕緊著,中午給她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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