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喵喵喵
關燈
小
中
大
第39章 喵喵喵
早市小吃攤上。
王教授和慕容教授關切地看顧天承一眼：“著涼了？”
因為駕駛三輪車的事件,幾人結下了頗為深厚的革命友誼。
“沒，”顧天承揉了揉鼻子，心裏感覺怪怪的,“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
好像,他的兒子,在外面認了個爺爺？
算了。
那種小事，怎麽比得上炒飯重要。
拿到了炒飯的三人,開開心心的地埋頭吃了起來,不再在意那些細枝末節。
——騎了這麽久的三輪車,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而另一邊，寧笙還在端著顧行舟狂奔。
他跑得太快,都快成一道虛影了,因此當前方突然竄出來一輛自行車時,寧笙根本沒來得及剎車，直接就跟自行車撞上了！
那自行車上並沒有人，自行車的主人還在後面追著呢,這是一段下坡,而寧笙他們跑的方向是上坡，顯然是主人騎車時半路跳車了、自行車的勢沒有收住，一路往下滾。
看見自行車和人撞了個正著，周圍的人都張大了嘴。
“嘶——這一下真狠啊！”“看著都疼……”
和自行車撞上的那一瞬間，寧笙就已經做好了摔跤的準備，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在騰空的那一瞬間，感官都變得非常敏銳——
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準確來說，他感覺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個墊子上，那個墊子給他緩沖了一下，因此寧笙幾乎只是輕輕地和地面一碰。
寧笙睜開眼，看到那個‘墊子’。
他的內心有些震動。
顧行舟主動給他擋了撞擊？為什麽？
主動把自己四肢攤開作為肉墊子的顧行舟，黑眸幽深，露出一幕游刃有餘的笑：“男人，你愛上我了嗎？”
寧笙：“……”
“你有什麽目的？”寧笙眸子死死地盯著他。
顧行舟對他好，一定是別有用心。這是寧笙心底默認的。
但顧行舟的表情卻有些受傷。
原來他在寧笙心裏就是這樣的形象啊。
如果他說，剛剛那一瞬間是他本能的動作，根本沒來得及細想呢？
當然，仔細一想……顧行舟也不是完全沒有目的。
顧行舟小心翼翼地偷覷著寧笙的表情，說：“我幫了你了，炒飯能不能只分你三分之一？”
寧笙：“你做夢。”
顧行舟：“……”可惡，計劃失敗了！
不過，顧行舟這個問題倒是提醒了寧笙。他直接把顧行舟又端起來，顧不上旁邊圍觀人群和自行車主人的驚愕，繼續向前飛奔而去！
再不快跑就趕不上炒飯了！
早市小吃攤，三輪車旁。
簡雲藍穿著圍裙，動作熟練地盛出了新的一鍋炒飯。
炒飯剛一出鍋，人群中吞口水的聲音就沒停過。
“輪到六十八、六十九號了，”簡雲藍說，“這是誰的炒飯，上來認領一下。”
人群中頓時蠢蠢欲動了，每次簡雲藍的炒飯出鍋，大家都多少有點泯滅人性，想要冒領的不在少數。
但那個叫毛毛的大狗，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即使大家因為跑步排隊的順序全都亂了，但它還是能精準地分辨出來誰插隊了、誰沒有。
簡雲藍喊了三次，但領炒飯的人還沒有來。
難道，掉隊了？
簡雲藍眼神裏閃現一絲遺憾，周圍人的眼睛卻放出精光。
好耶，少了兩個競爭對手！
然而，就在簡雲藍清了清嗓子，準備喊下一位食客的時候。
人群中，沖出來一個一騎絕塵的身影。
那青年相貌俊秀，眉眼清冷而美麗，眼尾的一枚淚痣熠熠生輝。
他手裏，還端著一個穿著西裝的、身形高大的……人？
奇怪，他們為什麽會用‘端’這個字呢。
這奇怪的組合，荒謬中透著一絲和諧，和諧中又透著一絲離譜，讓大家看得呆了。
“簡老板，炒飯……”那絕美的青年在簡雲藍面前站定，眸光波動，聲音中暗含著狂熱，“是我的！”
簡雲藍微微一笑，遞過炒飯：“食用愉快。”
寧笙的眼神瞬間變得炙熱無比。
那炒飯色澤金黃誘人，顆粒分明，點綴著蝦仁與火腿腸，油光四溢，散發出濃濃的鮮香！
他的眼裏，已經放不下其他任何一絲一毫的人和事，他的整個腦海、整個世界裏，都只剩下了這碗炒飯，還有那個微笑著將炒飯遞給他的炒飯之神——簡雲藍！
寧笙把手中端著的東西直接扔在地上，騰出雙手，激動地去接過那一碗冒著金光的炒飯。
他把炒飯緊緊抱在懷裏，只覺得整顆心前所未有的快樂，安靜，幸福。
被寧笙直接扔在了地上的顧行舟：“？？？”
而且因為他是被寧笙臉朝下端著的，寧笙這麽一扔，他直接就來了個臉部著陸，‘嘭’地一聲摔在地上，五官亂飛，面目猙獰。
顧行舟：“……”
有沒有人來管管他的死活啊！！！
但很快，寧笙就再次意識到了顧行舟的存在。
倒不是因為寧笙善心大發。
而是……
“六十九號呢？”簡雲藍手裏還捧著一份炒飯，“六十八號有人領了，六十九號是誰的？沒有人領就順延了。”
聞言，寧笙迅速把顧行舟從地上扯起來，‘溫柔無比’地拍了拍顧行舟身上的灰，獻寶一樣推到簡雲藍面前，說：
“是我朋友的炒飯，我們一起排的隊。”他看向顧行舟，眼神裏有著不動聲色的威脅，“你說是吧，朋友？”
顧行舟：“……是的。”
於是，顧行舟也拿到了一份炒飯。
不得不說，這炒飯是真的神了。剛出鍋還冒著熱氣，每一粒炒飯都均勻地裹滿了金黃色的蛋液，色澤透亮。一勺舀起來，那炒飯在勺子裏顫巍巍的，一股濃郁的蛋香與鮮香撲鼻而來！
那奶白色濃稠冒泡的金華火腿原湯，湯汁的精華已經被全部炒進了飯粒裏，因此炒飯顆粒飽滿，油汪汪的。
還可以看到滿滿的鮮蝦仁，焦脆的火腿粒，綠色的豌豆，一粒粒的海參。
那滾燙的味道和感覺，鹹香誘人，讓人光是聞著就肚子咕咕叫起來，只想馬上就把那一勺送入口中，大口咀嚼，感受滿滿的幸福……
顧行舟的口腔裏不斷分泌出口水。
如果說寧笙為了炒飯能夠犧牲一切，那顧行舟又何嘗不是呢？
這也是他魂牽夢繞了多少天的炒飯啊！
但是。
顧行舟一狠心，把眼睛閉上，把那碗炒飯遞給了寧笙：“寧笙，我這一份全都給你吧。本來，沒有你我也買不到這一份炒飯……是我欠你的。”
顧行舟淒涼地笑了笑。
他本來就是不配的。
能聞一聞炒飯的香味，感受到炒飯握在手中的感覺，他就已經知足了。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一個向來說一不二的霸道總裁，卻卑微將自己放低至此，正常人都會忍不住產生同情心，想要對他說‘這炒飯，你自己拿去吃吧，我還有一份呢。’
因此，顧行舟緊緊閉著眼睛，等啊等。
但寧笙卻是幹脆利落地接過了他手中的炒飯：
“謝謝啊。”
寧笙狼吞虎咽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福：“真好吃啊！”
顧行舟：“……”
顧行舟用艷羨的眼神看著他手裏的炒飯。
踟躇了半晌後，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留給世人一個落寞的背影。
顧行舟想，他確實該走了，這裏本來就沒有他的位置。
他不屬於這裏，也並不屬於哪裏，仔細說來，雖然他生來就有權有錢，輕易就能得到這世間讓人嫉妒的一切，但卻並沒有什麽人真心喜歡他。
聚集在他身邊阿諛奉承的人，別有所圖；為他出謀劃策的下屬，迫於淫威；父親不喜歡他；而寧笙更是，從來都不掩飾對他的厭惡和憎恨。
媽媽去世之後，他就沒有家了。
顧行舟曾經在某個夢裏想象過，會不會有一天，他和寧笙不再是這樣畸形的關系，他們可以好好地面對彼此，不要吵架了，只是平平淡淡地坐下來喝一杯酒，聊聊天。
但是沒可能的，寧笙恨他。
這樣熱熱鬧鬧，眾人歡慶的場景，他就應該遠遠地躲開。
（悲傷的大提琴bgm響起）
顧行舟的身影，漸漸隱沒在人群之中。
埋頭在炒飯中的寧笙，卻鬼使神差地擡起頭，看向那個漸行漸遠背影。
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一切不安的，傷心的，令人夜不能寐的。
但也有開心的，痛快的。
這一路，從互毆，到寫檢討，到被迫擁抱牽手，再到一路追逐著簡老板的三輪車，穿過無數風雨險阻來到這裏。
寧笙咀嚼著嘴裏滾燙炙熱的、世間絕無僅有的美味，想。
這樣的美味，顧行舟也應該嘗上一口的。
但只有一口。
只是一口的話，他也不是不願意分給他。
於是，垂頭喪氣著落寞走開的顧行舟，肚子一陣又一陣饑餓地作響。
突然，他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顧行舟。”
顧行舟微微睜大眼睛，轉過身。
寧笙站在漫天的晴光裏，藍天在他背後鋪開，整個天地都像是一個畫框，把他籠罩著。
而正中間的寧笙，閃閃發光的寧笙，叫住了顧行舟。
……仔細一看，發光的不是寧笙本人。
而是寧笙手上的那個勺子。
勺子裏，滿滿當當地，沈甸甸地，盛滿了一勺的炒飯。
那炒飯冒著剛出鍋的白汽，每一粒都顯得飽滿而油潤，色澤金黃，糅合著雞蛋的焦香，蝦仁的鮮，高湯的濃郁！
那炒飯如同黑夜裏一束無比亮眼的燈塔，指引著所有迷路的饑渴的旅人，向它走去。顧行舟呼吸一滯，他的世界都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那一縷亮光。
穿過人群，顧行舟看見了寧笙唇邊一絲淡到幾乎消失的笑意。
寧笙說：
“炒飯，給你吃一口。”
.
早市上，炒飯攤是一個特殊的角落。
這個角落離其他所有小吃攤都很遠，並不在早市最熱鬧的中心，它遠離人群，在角落的大樹底下。但就是在這樣一個小小的角落，許許多多的人，捧著炒飯幸福無比地吃著，和同窗好友聚在一起，和愛人聚在一起，和家人聚在一起，和失而覆得的一切珍惜的羈絆聚在一起。
——王教授和慕容教授一起。
他們都來不及找地方坐下，也顧不得身為京大教授的體面，和學生們一樣，蹲在路邊就開吃了。
這兩個鬥了大半輩子的死對頭，一生估計也就這麽幾個短暫的瞬間，可以安安靜靜、舒舒服服地呆在彼此身旁，肩並著肩，吃上這麽一碗心心念念已久的美味炒飯。
“好吃，真好吃啊。”慕容教授感慨，“以前吃過的那些炒飯，和小簡的手藝一比，都算不了什麽了。”
王教授則是悄悄瞅著慕容教授的碗：“慕容清和，你碗裏的蝦仁給我一個唄，我拿雞肉丁跟你交換。”
慕容教授一挑眉：“你求我啊！”
王教授：“你——”
他想要拍案而起。但又想起手中的炒飯，著急忙慌地蹲下，心疼地檢查著：“哎喲我的炒飯，我的心肝，可別撒了……”
慕容教授在一旁笑他。
笑他都五六十歲的人了，還跟十幾歲窮學生似的。
曾經他們在京大改建前的食堂裏，省了好久的錢，省下來兩元五角，買了兩碗炒飯。那時，王建華也想要用雞肉丁，和慕容清和換一個蝦仁。
眨眼間，四十年匆匆而過。
——貝詩和張默一起。
貝詩手裏心滿意足地拿著炒飯，吃得正香，忘乎所以。他們在樹影下坐著，張默半蹲下，在幫貝詩揉著崴了的腳踝。
“簡老板可真好，給我們的打包盒永遠都是愛心形的，”貝詩說，“書呆子，你張嘴。”
張默下意識張開嘴，就被貝詩塞了一勺滿滿的炒飯。那炒飯還是有些燙的，但口感絕了，粒粒分明的米飯，咀嚼中有著鮮味，還有那蝦仁脆爽而有嚼勁，讓人越吃越想吃。
滿足地吞咽下炒飯，張默才反應過來：“老婆，你怎麽又叫我書呆子呀！”
貝詩埋頭在炒飯裏，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
十年前，貝詩在京大經濟學院的迎新會上，看見了坐在窗邊看書的張默，叫了他一聲書呆子。那時，張默呆呆地擡頭看她，突然就紅了臉頰。
一切都變了，但一切好像又都沒變。
——李蕓和李明曦一起。
他們兩人各拿了一份炒飯，邊走邊吃著，臉上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幸福表情。但李蕓是個閑不住的人，吃了兩口自己的，就忍不住探頭探腦去看李明曦的碗：
“哥，你的炒飯看起來，怎麽比我的要好吃呢？”
李明曦無奈地推了推她的腦袋：“你總是這樣，明明我倆的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是雙胞胎，從小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但李蕓總是好奇李明曦的那份。李明曦的炒飯，她想要嘗一口；李明曦的玩偶，她悄悄抱著睡覺；李明曦的書包上，她也要掛上自己的蝴蝶結。
而李明曦也讓著她。
他想要讓著她。
幼兒園的時候，那麽小一個的李蕓亦步亦趨跟在他背後，像個小跟屁蟲，一聲聲地喊他哥哥。
李明曦從來沒有告訴過李蕓的是，五歲那年，缺了一口牙的李明曦有多驕傲、多自豪地跟同學們介紹：“這是我妹，可愛吧！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要摘下來給她！”
——顧天承和大黑一起。
顧天承細細咀嚼著炒飯，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妻子無憂無慮地笑著，那笑容從未隨著時光而變淡。
“大黑啊。”顧天承摸了摸大黑的頭。
而大黑趴在他身邊，急急地仰著頭，爪子搭在顧天承的膝蓋上。
“我本來以為，我已經習慣了，不會再為她的離去而難過，”顧天承笑了笑，拿出手絹，擦拭過眼角，“但……今天，我吃到這麽好吃的炒飯，突然就想。”
“我想，如果阿月還在，這麽好吃的炒飯，她一定也會很喜歡的吧。”
大黑仰著頭，‘嗷嗷’了兩聲，不知道主人為什麽流淚了。
——明若瑰和粉絲們一起。
“明姐，炒飯真是太好吃了！”粉絲們也拿著碗炒飯，淚汪汪地跟她說，“我們就說了，跟著你能吃到好東西！”
明若瑰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耶。
“明姐，下一步有什麽計劃？”
明若瑰擡頭看向渺遠的藍天，風吹過她的發絲，她的瞳孔裏是明亮無比的、毫不掩飾的向往。
那天空到底有多高，她想要去看看。
“下一步嘛。”明若瑰吃下一大口炒飯，笑了起來。
她面前樹立著一堵厚厚的鐵壁，文化的壁壘，種族歧視，不理解，不支持，許多的手指戳著她的脊梁骨，想要她退縮。
但她偏要砸碎這厚壁。
她要去看看那墻之外，一望無際的藍天。
她說：“先實現個小目標，把奧斯卡的影後捧回來，怎麽樣？”
——林天秋和同事們一起。
“吃完這份炒飯，大家等會一起去看電影嘛？我從老板那裏薅到了免費的票。”林天秋快快樂樂地咀嚼著炒飯，提議道。
“好啊！”大家都笑了起來。
還記得林天秋剛入職那天，社恐膽小的他，害羞地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說呢。
一眨眼，他也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五個可樂瓶碰撞在一起，裏面的碳酸發出咕嘟氣泡，自由地噴灑在半空。
——吳秋荷和小吃攤老板們一起。
他們氣喘籲籲地坐在路邊，滿頭大汗，擡頭看著天空。
“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在吃炒飯吧。”吳秋荷感慨，“今天的炒飯，肯定很好吃吧。”
大家都笑了笑。是啊，他們錯過炒飯了。
但是……不後悔。
遠遠有一個身影跑來。
手抓餅攤的老板，手裏捧著八九份炒飯，分給大家：“簡老板給大家留的！”
大家的眼神一亮，接過炒飯，面面相覷。
“這孩子，當初就不應該懷疑他。”“是啊，我一開始還給小簡擺臉色呢。”“唉，人老了，就是容易固執。”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卻都沒有動筷。
大家笑著，眼神催促著，看向吳秋荷：“吳姐，你是我們的先鋒隊員，你先吃。”
吳秋荷也不客氣，打開炒飯吃了一大口，豎了個大拇指。
吳姐的認可！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閑聊著，吃得忘乎所以。
十年前，吳秋荷第一次在遠洲集團樓下擺攤賣包子，那時還只有她一個人。而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來了，煎餅果子老陳來了，然後是手抓餅阿吳，豆漿油條小亮……
他們熱熱鬧鬧的，這麽多年，也一起走來。
“新的一年，也請吳姐多指教！”
“……”
簡雲藍依然熟練地揮舞著鍋鏟，顛著勺。
饕餮威風凜凜地守護在他身邊。
被一切的幸福與滿足簇擁在中間，簡雲藍的周身，也染上了無比溫柔的煙火氣，他的眼睛彎彎，眸光中有天空似的淺藍。
上輩子的遺憾，沒能完成的心願，都在此刻達成了和解。
……果然，擺攤，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
這一天晴光正好。
秋季的暖陽灑下來，風穿過搖曳的樹影，樹葉和樹葉交頭接耳地說著悄悄話。
一片落葉被風帶著，飄過笑著鬧著的人群。那片落葉，在風中打了個轉，在團聚的家人懷裏停留，又穿過並肩好友的衣袖，依戀地流連在親密愛人的掌心；
但那片落葉最終飄遠。比一切都要遠，穿過熱鬧的人群，穿過那被簇擁在人群中央的炒飯攤老板、和他身邊那條銀色大狗，穿過一切喧嚷的無聲的沸騰的……
落在寧笙的掌心裏。
“你說的給我嘗一口，認真的？”顧行舟忍不住反覆發問。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全身的血液流速都比往常要快。
寧笙願意分給他一口炒飯？
他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真的。”
寧笙把勺子遞給他。
顧行舟激動地握著那勺子，一刻也等不及了，送入口中。
那炒飯的口感綿密而有嚼勁，一口咬下去，難以描述的鮮香在口腔中炸開。
金黃誘人的米飯，一層層地浸透了高湯，每一口嘗到的鮮味都不同，有著蝦仁的海味，火腿的鹹鮮，還有更多的味道疊加在一起。咀嚼間，那湯汁與葷油流淌出來，略微有些滾燙。
讓人滿足極了。
在這樣的秋日，在熱熱鬧鬧的人群中，來上一口這樣美味的炒飯。
“好吃，真好吃啊。”
顧行舟細細咀嚼著那一口炒飯，眼眶有些酸澀。
在那溫暖的味道裏，好像有一雙溫暖的手，穩穩地牽住黑暗中的顧行舟，帶著他穿過風雪，穿過母親離世的漫長黑夜，穿過無家可歸的暴雨，走到這樣一個陽光耀眼的晴天。
寧笙站在那個晴天裏。
顧行舟身邊，寧笙和他肩並著肩坐下，手中也端著炒飯，心滿意足地吃著，眼角眉梢都滿滿地寫著幸福二字。
顧行舟的那一口已經吃完了，他還在細細品味著唇齒間殘留的味道，眼巴巴地看著享受美食的寧笙。
“簡老板的炒飯，真是太好吃了，怎麽會這麽好吃呢。”顧行舟忍不住感慨，“明天的排隊，也一起嗎？”
顧行舟看著寧笙，突然這樣想。
他們也許並不適合做親密愛人，他們都太小了，太年輕了，還沒能夠把自己拼起來，滿身的尖刺，不能夠擁抱。
他們也不能做朋友。因為寧笙不想，不喜歡，顧行舟也幼稚，賭著氣。
但，顧行舟不想和寧笙一輩子做仇人。
如果能結成這樣一個特殊的炒飯同盟，也不錯？
簡老板的炒飯那麽搶手，他們合作，一定能殺出一條血路，搶到炒飯！
寧笙沈思了一下，確實他能多吃一份炒飯，何樂而不為，很快接受了：“明天也一起。”
“明天的炒飯，你可以吃兩口。”寧笙大發慈悲道。
顧行舟眼睛一亮：“後天可以吃三口？”
“不，後天吃四口。”
“大後天八口？”
寧笙：“嗯，按照這個頻率，三十天後是多少口呢？”
顧行舟語塞：“……”
你擱這考我數學題呢？！
寧笙看了一眼沈默的顧行舟，有些奇怪地說：“是1073741824啊，等比數列，這你都算不懂？”
顧行舟：“？？？”
不是，等比數列他懂，但是這個數字究竟是怎麽心算出來的啊啊啊！！
顧行舟的崩潰寫在臉上。
寧笙開懷笑了起來，清冷的眉眼裏滿是愉快，陽光穿過落在他的臉頰上，有些微的光斑，像是飛舞的螢火蟲。
寧笙抱著炒飯，開開心心地繼續吃了起來。
顧行舟低下頭去，他聞著炒飯的香味，口腔裏也忍不住分泌出口水，但是……他心中有一個更重要的請求。
顧行舟不敢去看寧笙，低頭小聲問：“那到一萬天的時候，你會原諒我嗎？”
“…我會努力道歉，努力贖罪的。一萬天的時候，我們可以當合作夥伴、甚至是普通朋友，不要再當仇人了，好嗎？”
寧笙安靜了片刻。
“一萬天不行。”他說。
顧行舟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但下一秒。
寧笙一本正經地說：“按照目前這個速度，需要一萬零八十九點六八天。”
顧行舟：“……”
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是吧！
“好，那就一萬零八十九點六八天。”
顧行舟看向寧笙，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這麽近又這麽認真平和地，和寧笙說過話。
顧行舟問：“一言為定？”
“嗯。”寧笙點了點頭。
那片落葉，輕輕降落在他的掌心。寧笙垂下了眼睫，合攏雙手。
“一言為定。”
而與此同時。
萬界直播間，所有正在挑戰《偏執獨占》位面的主播面前，一切畫面都突然定格。
摔碎的水壺凝固在空中，擡起的手停在原地，即將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裏。
一束光屏，在上千個直播間、上億的觀眾眼前展開。
……萬界直播公司總部，穿書區總經理宮思遠，不可置信地瞪著那個光屏，以及光屏上的那幾行字：
“叮咚！恭喜主播[簡雲藍]通關位面《偏執獨占》，劇情破解度69%，成功改變be結局。最新he結局‘寧笙與顧行舟的炒飯同盟’已解鎖，即將替換當前時間線。”
“主播[簡雲藍]成為首位通關《偏執獨占》的挑戰者，他的名字，載入史冊。”
“《偏執獨占》位面時間線解鎖，全位面居民獲得登入萬界直播間的權限，讓我們歡迎他們的到來——”
沈默的半秒後。
整個萬界直播間，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市小吃攤上。
王教授和慕容教授關切地看顧天承一眼：“著涼了？”
因為駕駛三輪車的事件,幾人結下了頗為深厚的革命友誼。
“沒，”顧天承揉了揉鼻子，心裏感覺怪怪的,“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
好像,他的兒子,在外面認了個爺爺？
算了。
那種小事，怎麽比得上炒飯重要。
拿到了炒飯的三人,開開心心的地埋頭吃了起來,不再在意那些細枝末節。
——騎了這麽久的三輪車,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而另一邊，寧笙還在端著顧行舟狂奔。
他跑得太快,都快成一道虛影了,因此當前方突然竄出來一輛自行車時,寧笙根本沒來得及剎車，直接就跟自行車撞上了！
那自行車上並沒有人，自行車的主人還在後面追著呢,這是一段下坡,而寧笙他們跑的方向是上坡，顯然是主人騎車時半路跳車了、自行車的勢沒有收住，一路往下滾。
看見自行車和人撞了個正著，周圍的人都張大了嘴。
“嘶——這一下真狠啊！”“看著都疼……”
和自行車撞上的那一瞬間，寧笙就已經做好了摔跤的準備，他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在騰空的那一瞬間，感官都變得非常敏銳——
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準確來說，他感覺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個墊子上，那個墊子給他緩沖了一下，因此寧笙幾乎只是輕輕地和地面一碰。
寧笙睜開眼，看到那個‘墊子’。
他的內心有些震動。
顧行舟主動給他擋了撞擊？為什麽？
主動把自己四肢攤開作為肉墊子的顧行舟，黑眸幽深，露出一幕游刃有餘的笑：“男人，你愛上我了嗎？”
寧笙：“……”
“你有什麽目的？”寧笙眸子死死地盯著他。
顧行舟對他好，一定是別有用心。這是寧笙心底默認的。
但顧行舟的表情卻有些受傷。
原來他在寧笙心裏就是這樣的形象啊。
如果他說，剛剛那一瞬間是他本能的動作，根本沒來得及細想呢？
當然，仔細一想……顧行舟也不是完全沒有目的。
顧行舟小心翼翼地偷覷著寧笙的表情，說：“我幫了你了，炒飯能不能只分你三分之一？”
寧笙：“你做夢。”
顧行舟：“……”可惡，計劃失敗了！
不過，顧行舟這個問題倒是提醒了寧笙。他直接把顧行舟又端起來，顧不上旁邊圍觀人群和自行車主人的驚愕，繼續向前飛奔而去！
再不快跑就趕不上炒飯了！
早市小吃攤，三輪車旁。
簡雲藍穿著圍裙，動作熟練地盛出了新的一鍋炒飯。
炒飯剛一出鍋，人群中吞口水的聲音就沒停過。
“輪到六十八、六十九號了，”簡雲藍說，“這是誰的炒飯，上來認領一下。”
人群中頓時蠢蠢欲動了，每次簡雲藍的炒飯出鍋，大家都多少有點泯滅人性，想要冒領的不在少數。
但那個叫毛毛的大狗，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即使大家因為跑步排隊的順序全都亂了，但它還是能精準地分辨出來誰插隊了、誰沒有。
簡雲藍喊了三次，但領炒飯的人還沒有來。
難道，掉隊了？
簡雲藍眼神裏閃現一絲遺憾，周圍人的眼睛卻放出精光。
好耶，少了兩個競爭對手！
然而，就在簡雲藍清了清嗓子，準備喊下一位食客的時候。
人群中，沖出來一個一騎絕塵的身影。
那青年相貌俊秀，眉眼清冷而美麗，眼尾的一枚淚痣熠熠生輝。
他手裏，還端著一個穿著西裝的、身形高大的……人？
奇怪，他們為什麽會用‘端’這個字呢。
這奇怪的組合，荒謬中透著一絲和諧，和諧中又透著一絲離譜，讓大家看得呆了。
“簡老板，炒飯……”那絕美的青年在簡雲藍面前站定，眸光波動，聲音中暗含著狂熱，“是我的！”
簡雲藍微微一笑，遞過炒飯：“食用愉快。”
寧笙的眼神瞬間變得炙熱無比。
那炒飯色澤金黃誘人，顆粒分明，點綴著蝦仁與火腿腸，油光四溢，散發出濃濃的鮮香！
他的眼裏，已經放不下其他任何一絲一毫的人和事，他的整個腦海、整個世界裏，都只剩下了這碗炒飯，還有那個微笑著將炒飯遞給他的炒飯之神——簡雲藍！
寧笙把手中端著的東西直接扔在地上，騰出雙手，激動地去接過那一碗冒著金光的炒飯。
他把炒飯緊緊抱在懷裏，只覺得整顆心前所未有的快樂，安靜，幸福。
被寧笙直接扔在了地上的顧行舟：“？？？”
而且因為他是被寧笙臉朝下端著的，寧笙這麽一扔，他直接就來了個臉部著陸，‘嘭’地一聲摔在地上，五官亂飛，面目猙獰。
顧行舟：“……”
有沒有人來管管他的死活啊！！！
但很快，寧笙就再次意識到了顧行舟的存在。
倒不是因為寧笙善心大發。
而是……
“六十九號呢？”簡雲藍手裏還捧著一份炒飯，“六十八號有人領了，六十九號是誰的？沒有人領就順延了。”
聞言，寧笙迅速把顧行舟從地上扯起來，‘溫柔無比’地拍了拍顧行舟身上的灰，獻寶一樣推到簡雲藍面前，說：
“是我朋友的炒飯，我們一起排的隊。”他看向顧行舟，眼神裏有著不動聲色的威脅，“你說是吧，朋友？”
顧行舟：“……是的。”
於是，顧行舟也拿到了一份炒飯。
不得不說，這炒飯是真的神了。剛出鍋還冒著熱氣，每一粒炒飯都均勻地裹滿了金黃色的蛋液，色澤透亮。一勺舀起來，那炒飯在勺子裏顫巍巍的，一股濃郁的蛋香與鮮香撲鼻而來！
那奶白色濃稠冒泡的金華火腿原湯，湯汁的精華已經被全部炒進了飯粒裏，因此炒飯顆粒飽滿，油汪汪的。
還可以看到滿滿的鮮蝦仁，焦脆的火腿粒，綠色的豌豆，一粒粒的海參。
那滾燙的味道和感覺，鹹香誘人，讓人光是聞著就肚子咕咕叫起來，只想馬上就把那一勺送入口中，大口咀嚼，感受滿滿的幸福……
顧行舟的口腔裏不斷分泌出口水。
如果說寧笙為了炒飯能夠犧牲一切，那顧行舟又何嘗不是呢？
這也是他魂牽夢繞了多少天的炒飯啊！
但是。
顧行舟一狠心，把眼睛閉上，把那碗炒飯遞給了寧笙：“寧笙，我這一份全都給你吧。本來，沒有你我也買不到這一份炒飯……是我欠你的。”
顧行舟淒涼地笑了笑。
他本來就是不配的。
能聞一聞炒飯的香味，感受到炒飯握在手中的感覺，他就已經知足了。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一個向來說一不二的霸道總裁，卻卑微將自己放低至此，正常人都會忍不住產生同情心，想要對他說‘這炒飯，你自己拿去吃吧，我還有一份呢。’
因此，顧行舟緊緊閉著眼睛，等啊等。
但寧笙卻是幹脆利落地接過了他手中的炒飯：
“謝謝啊。”
寧笙狼吞虎咽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福：“真好吃啊！”
顧行舟：“……”
顧行舟用艷羨的眼神看著他手裏的炒飯。
踟躇了半晌後，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留給世人一個落寞的背影。
顧行舟想，他確實該走了，這裏本來就沒有他的位置。
他不屬於這裏，也並不屬於哪裏，仔細說來，雖然他生來就有權有錢，輕易就能得到這世間讓人嫉妒的一切，但卻並沒有什麽人真心喜歡他。
聚集在他身邊阿諛奉承的人，別有所圖；為他出謀劃策的下屬，迫於淫威；父親不喜歡他；而寧笙更是，從來都不掩飾對他的厭惡和憎恨。
媽媽去世之後，他就沒有家了。
顧行舟曾經在某個夢裏想象過，會不會有一天，他和寧笙不再是這樣畸形的關系，他們可以好好地面對彼此，不要吵架了，只是平平淡淡地坐下來喝一杯酒，聊聊天。
但是沒可能的，寧笙恨他。
這樣熱熱鬧鬧，眾人歡慶的場景，他就應該遠遠地躲開。
（悲傷的大提琴bgm響起）
顧行舟的身影，漸漸隱沒在人群之中。
埋頭在炒飯中的寧笙，卻鬼使神差地擡起頭，看向那個漸行漸遠背影。
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一切不安的，傷心的，令人夜不能寐的。
但也有開心的，痛快的。
這一路，從互毆，到寫檢討，到被迫擁抱牽手，再到一路追逐著簡老板的三輪車，穿過無數風雨險阻來到這裏。
寧笙咀嚼著嘴裏滾燙炙熱的、世間絕無僅有的美味，想。
這樣的美味，顧行舟也應該嘗上一口的。
但只有一口。
只是一口的話，他也不是不願意分給他。
於是，垂頭喪氣著落寞走開的顧行舟，肚子一陣又一陣饑餓地作響。
突然，他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顧行舟。”
顧行舟微微睜大眼睛，轉過身。
寧笙站在漫天的晴光裏，藍天在他背後鋪開，整個天地都像是一個畫框，把他籠罩著。
而正中間的寧笙，閃閃發光的寧笙，叫住了顧行舟。
……仔細一看，發光的不是寧笙本人。
而是寧笙手上的那個勺子。
勺子裏，滿滿當當地，沈甸甸地，盛滿了一勺的炒飯。
那炒飯冒著剛出鍋的白汽，每一粒都顯得飽滿而油潤，色澤金黃，糅合著雞蛋的焦香，蝦仁的鮮，高湯的濃郁！
那炒飯如同黑夜裏一束無比亮眼的燈塔，指引著所有迷路的饑渴的旅人，向它走去。顧行舟呼吸一滯，他的世界都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那一縷亮光。
穿過人群，顧行舟看見了寧笙唇邊一絲淡到幾乎消失的笑意。
寧笙說：
“炒飯，給你吃一口。”
.
早市上，炒飯攤是一個特殊的角落。
這個角落離其他所有小吃攤都很遠，並不在早市最熱鬧的中心，它遠離人群，在角落的大樹底下。但就是在這樣一個小小的角落，許許多多的人，捧著炒飯幸福無比地吃著，和同窗好友聚在一起，和愛人聚在一起，和家人聚在一起，和失而覆得的一切珍惜的羈絆聚在一起。
——王教授和慕容教授一起。
他們都來不及找地方坐下，也顧不得身為京大教授的體面，和學生們一樣，蹲在路邊就開吃了。
這兩個鬥了大半輩子的死對頭，一生估計也就這麽幾個短暫的瞬間，可以安安靜靜、舒舒服服地呆在彼此身旁，肩並著肩，吃上這麽一碗心心念念已久的美味炒飯。
“好吃，真好吃啊。”慕容教授感慨，“以前吃過的那些炒飯，和小簡的手藝一比，都算不了什麽了。”
王教授則是悄悄瞅著慕容教授的碗：“慕容清和，你碗裏的蝦仁給我一個唄，我拿雞肉丁跟你交換。”
慕容教授一挑眉：“你求我啊！”
王教授：“你——”
他想要拍案而起。但又想起手中的炒飯，著急忙慌地蹲下，心疼地檢查著：“哎喲我的炒飯，我的心肝，可別撒了……”
慕容教授在一旁笑他。
笑他都五六十歲的人了，還跟十幾歲窮學生似的。
曾經他們在京大改建前的食堂裏，省了好久的錢，省下來兩元五角，買了兩碗炒飯。那時，王建華也想要用雞肉丁，和慕容清和換一個蝦仁。
眨眼間，四十年匆匆而過。
——貝詩和張默一起。
貝詩手裏心滿意足地拿著炒飯，吃得正香，忘乎所以。他們在樹影下坐著，張默半蹲下，在幫貝詩揉著崴了的腳踝。
“簡老板可真好，給我們的打包盒永遠都是愛心形的，”貝詩說，“書呆子，你張嘴。”
張默下意識張開嘴，就被貝詩塞了一勺滿滿的炒飯。那炒飯還是有些燙的，但口感絕了，粒粒分明的米飯，咀嚼中有著鮮味，還有那蝦仁脆爽而有嚼勁，讓人越吃越想吃。
滿足地吞咽下炒飯，張默才反應過來：“老婆，你怎麽又叫我書呆子呀！”
貝詩埋頭在炒飯裏，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
十年前，貝詩在京大經濟學院的迎新會上，看見了坐在窗邊看書的張默，叫了他一聲書呆子。那時，張默呆呆地擡頭看她，突然就紅了臉頰。
一切都變了，但一切好像又都沒變。
——李蕓和李明曦一起。
他們兩人各拿了一份炒飯，邊走邊吃著，臉上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幸福表情。但李蕓是個閑不住的人，吃了兩口自己的，就忍不住探頭探腦去看李明曦的碗：
“哥，你的炒飯看起來，怎麽比我的要好吃呢？”
李明曦無奈地推了推她的腦袋：“你總是這樣，明明我倆的是一模一樣的。”
他們是雙胞胎，從小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但李蕓總是好奇李明曦的那份。李明曦的炒飯，她想要嘗一口；李明曦的玩偶，她悄悄抱著睡覺；李明曦的書包上，她也要掛上自己的蝴蝶結。
而李明曦也讓著她。
他想要讓著她。
幼兒園的時候，那麽小一個的李蕓亦步亦趨跟在他背後，像個小跟屁蟲，一聲聲地喊他哥哥。
李明曦從來沒有告訴過李蕓的是，五歲那年，缺了一口牙的李明曦有多驕傲、多自豪地跟同學們介紹：“這是我妹，可愛吧！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要摘下來給她！”
——顧天承和大黑一起。
顧天承細細咀嚼著炒飯，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妻子無憂無慮地笑著，那笑容從未隨著時光而變淡。
“大黑啊。”顧天承摸了摸大黑的頭。
而大黑趴在他身邊，急急地仰著頭，爪子搭在顧天承的膝蓋上。
“我本來以為，我已經習慣了，不會再為她的離去而難過，”顧天承笑了笑，拿出手絹，擦拭過眼角，“但……今天，我吃到這麽好吃的炒飯，突然就想。”
“我想，如果阿月還在，這麽好吃的炒飯，她一定也會很喜歡的吧。”
大黑仰著頭，‘嗷嗷’了兩聲，不知道主人為什麽流淚了。
——明若瑰和粉絲們一起。
“明姐，炒飯真是太好吃了！”粉絲們也拿著碗炒飯，淚汪汪地跟她說，“我們就說了，跟著你能吃到好東西！”
明若瑰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耶。
“明姐，下一步有什麽計劃？”
明若瑰擡頭看向渺遠的藍天，風吹過她的發絲，她的瞳孔裏是明亮無比的、毫不掩飾的向往。
那天空到底有多高，她想要去看看。
“下一步嘛。”明若瑰吃下一大口炒飯，笑了起來。
她面前樹立著一堵厚厚的鐵壁，文化的壁壘，種族歧視，不理解，不支持，許多的手指戳著她的脊梁骨，想要她退縮。
但她偏要砸碎這厚壁。
她要去看看那墻之外，一望無際的藍天。
她說：“先實現個小目標，把奧斯卡的影後捧回來，怎麽樣？”
——林天秋和同事們一起。
“吃完這份炒飯，大家等會一起去看電影嘛？我從老板那裏薅到了免費的票。”林天秋快快樂樂地咀嚼著炒飯，提議道。
“好啊！”大家都笑了起來。
還記得林天秋剛入職那天，社恐膽小的他，害羞地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說呢。
一眨眼，他也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五個可樂瓶碰撞在一起，裏面的碳酸發出咕嘟氣泡，自由地噴灑在半空。
——吳秋荷和小吃攤老板們一起。
他們氣喘籲籲地坐在路邊，滿頭大汗，擡頭看著天空。
“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在吃炒飯吧。”吳秋荷感慨，“今天的炒飯，肯定很好吃吧。”
大家都笑了笑。是啊，他們錯過炒飯了。
但是……不後悔。
遠遠有一個身影跑來。
手抓餅攤的老板，手裏捧著八九份炒飯，分給大家：“簡老板給大家留的！”
大家的眼神一亮，接過炒飯，面面相覷。
“這孩子，當初就不應該懷疑他。”“是啊，我一開始還給小簡擺臉色呢。”“唉，人老了，就是容易固執。”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卻都沒有動筷。
大家笑著，眼神催促著，看向吳秋荷：“吳姐，你是我們的先鋒隊員，你先吃。”
吳秋荷也不客氣，打開炒飯吃了一大口，豎了個大拇指。
吳姐的認可！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閑聊著，吃得忘乎所以。
十年前，吳秋荷第一次在遠洲集團樓下擺攤賣包子，那時還只有她一個人。而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來了，煎餅果子老陳來了，然後是手抓餅阿吳，豆漿油條小亮……
他們熱熱鬧鬧的，這麽多年，也一起走來。
“新的一年，也請吳姐多指教！”
“……”
簡雲藍依然熟練地揮舞著鍋鏟，顛著勺。
饕餮威風凜凜地守護在他身邊。
被一切的幸福與滿足簇擁在中間，簡雲藍的周身，也染上了無比溫柔的煙火氣，他的眼睛彎彎，眸光中有天空似的淺藍。
上輩子的遺憾，沒能完成的心願，都在此刻達成了和解。
……果然，擺攤，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
這一天晴光正好。
秋季的暖陽灑下來，風穿過搖曳的樹影，樹葉和樹葉交頭接耳地說著悄悄話。
一片落葉被風帶著，飄過笑著鬧著的人群。那片落葉，在風中打了個轉，在團聚的家人懷裏停留，又穿過並肩好友的衣袖，依戀地流連在親密愛人的掌心；
但那片落葉最終飄遠。比一切都要遠，穿過熱鬧的人群，穿過那被簇擁在人群中央的炒飯攤老板、和他身邊那條銀色大狗，穿過一切喧嚷的無聲的沸騰的……
落在寧笙的掌心裏。
“你說的給我嘗一口，認真的？”顧行舟忍不住反覆發問。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全身的血液流速都比往常要快。
寧笙願意分給他一口炒飯？
他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真的。”
寧笙把勺子遞給他。
顧行舟激動地握著那勺子，一刻也等不及了，送入口中。
那炒飯的口感綿密而有嚼勁，一口咬下去，難以描述的鮮香在口腔中炸開。
金黃誘人的米飯，一層層地浸透了高湯，每一口嘗到的鮮味都不同，有著蝦仁的海味，火腿的鹹鮮，還有更多的味道疊加在一起。咀嚼間，那湯汁與葷油流淌出來，略微有些滾燙。
讓人滿足極了。
在這樣的秋日，在熱熱鬧鬧的人群中，來上一口這樣美味的炒飯。
“好吃，真好吃啊。”
顧行舟細細咀嚼著那一口炒飯，眼眶有些酸澀。
在那溫暖的味道裏，好像有一雙溫暖的手，穩穩地牽住黑暗中的顧行舟，帶著他穿過風雪，穿過母親離世的漫長黑夜，穿過無家可歸的暴雨，走到這樣一個陽光耀眼的晴天。
寧笙站在那個晴天裏。
顧行舟身邊，寧笙和他肩並著肩坐下，手中也端著炒飯，心滿意足地吃著，眼角眉梢都滿滿地寫著幸福二字。
顧行舟的那一口已經吃完了，他還在細細品味著唇齒間殘留的味道，眼巴巴地看著享受美食的寧笙。
“簡老板的炒飯，真是太好吃了，怎麽會這麽好吃呢。”顧行舟忍不住感慨，“明天的排隊，也一起嗎？”
顧行舟看著寧笙，突然這樣想。
他們也許並不適合做親密愛人，他們都太小了，太年輕了，還沒能夠把自己拼起來，滿身的尖刺，不能夠擁抱。
他們也不能做朋友。因為寧笙不想，不喜歡，顧行舟也幼稚，賭著氣。
但，顧行舟不想和寧笙一輩子做仇人。
如果能結成這樣一個特殊的炒飯同盟，也不錯？
簡老板的炒飯那麽搶手，他們合作，一定能殺出一條血路，搶到炒飯！
寧笙沈思了一下，確實他能多吃一份炒飯，何樂而不為，很快接受了：“明天也一起。”
“明天的炒飯，你可以吃兩口。”寧笙大發慈悲道。
顧行舟眼睛一亮：“後天可以吃三口？”
“不，後天吃四口。”
“大後天八口？”
寧笙：“嗯，按照這個頻率，三十天後是多少口呢？”
顧行舟語塞：“……”
你擱這考我數學題呢？！
寧笙看了一眼沈默的顧行舟，有些奇怪地說：“是1073741824啊，等比數列，這你都算不懂？”
顧行舟：“？？？”
不是，等比數列他懂，但是這個數字究竟是怎麽心算出來的啊啊啊！！
顧行舟的崩潰寫在臉上。
寧笙開懷笑了起來，清冷的眉眼裏滿是愉快，陽光穿過落在他的臉頰上，有些微的光斑，像是飛舞的螢火蟲。
寧笙抱著炒飯，開開心心地繼續吃了起來。
顧行舟低下頭去，他聞著炒飯的香味，口腔裏也忍不住分泌出口水，但是……他心中有一個更重要的請求。
顧行舟不敢去看寧笙，低頭小聲問：“那到一萬天的時候，你會原諒我嗎？”
“…我會努力道歉，努力贖罪的。一萬天的時候，我們可以當合作夥伴、甚至是普通朋友，不要再當仇人了，好嗎？”
寧笙安靜了片刻。
“一萬天不行。”他說。
顧行舟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但下一秒。
寧笙一本正經地說：“按照目前這個速度，需要一萬零八十九點六八天。”
顧行舟：“……”
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是吧！
“好，那就一萬零八十九點六八天。”
顧行舟看向寧笙，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這麽近又這麽認真平和地，和寧笙說過話。
顧行舟問：“一言為定？”
“嗯。”寧笙點了點頭。
那片落葉，輕輕降落在他的掌心。寧笙垂下了眼睫，合攏雙手。
“一言為定。”
而與此同時。
萬界直播間，所有正在挑戰《偏執獨占》位面的主播面前，一切畫面都突然定格。
摔碎的水壺凝固在空中，擡起的手停在原地，即將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裏。
一束光屏，在上千個直播間、上億的觀眾眼前展開。
……萬界直播公司總部，穿書區總經理宮思遠，不可置信地瞪著那個光屏，以及光屏上的那幾行字：
“叮咚！恭喜主播[簡雲藍]通關位面《偏執獨占》，劇情破解度69%，成功改變be結局。最新he結局‘寧笙與顧行舟的炒飯同盟’已解鎖，即將替換當前時間線。”
“主播[簡雲藍]成為首位通關《偏執獨占》的挑戰者，他的名字，載入史冊。”
“《偏執獨占》位面時間線解鎖，全位面居民獲得登入萬界直播間的權限，讓我們歡迎他們的到來——”
沈默的半秒後。
整個萬界直播間，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