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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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喵喵
顧天承讓傭人把自己的寶貝毛孩子們一一牽出來,滿眼驕傲，逐個介紹：
“大黑今年六歲，之前是警犬預備役呢,你上次也見過。”
“大黑,給簡先生作揖！”
大黑非常通人性,兩只前爪合攏,作了個憨態可掬的揖。
“真可愛！”簡雲藍蹲下來，rua大黑的耳朵,心花怒放。
簡雲藍可太喜歡狗狗了。
他家裏那位,每天都惦記著吃吃吃,時不時還拆個家，有時還陰惻惻地盯著他……
果然,狗狗就應該像大黑這樣,無憂無慮,心無城府，忠誠可愛！
顧天承笑瞇瞇的，摸了摸大黑的狗頭,繼續介紹：
“還有我的寶貝女兒,雪雪。”邊牧雪雪優雅地俯身，行了個公主禮，它的頭上還戴著個小王冠裝飾。
“還有我家的小淘氣，小七。”哈士奇小七叼著飛盤瘋跑過一圈。
“脾氣最好的，爸爸的貼心小棉襖，樂樂。”金毛樂樂乖巧地貼著顧天承坐下。
“還有朵朵，阿拉斯加”“這是阿福”“哦，忘了介紹小天”……
滿面笑容地介紹完所有的狗狗，顧天承這才走到顧行舟身邊。
然後,顧天承來了個川劇變臉。
完全不見絲毫剛剛的自豪模樣，顧天承緊緊皺著眉，嘆了口氣：
“這是逆子顧行舟，家門不幸，老夫教子無方，讓簡先生見笑了。”
顧行舟：“……”
簡雲藍面色奇怪地打量了一下顧行舟。
教子無方？此話怎講？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雖然氣質陰沈，不像什麽正派人物，但相貌卻是生的極好的。他肩寬腿長，五官深邃，面容英俊，整個人有種張揚狂放的氣質。
簡雲藍：“顧老先生謙虛了。顧先生一表人才，氣質出眾，長相也是……”
簡雲藍有些詞窮了，搜腸刮肚之後，憋出來一句：“也是初具人形。”
顧行舟：“……”
你才初具人形！你全家都初具人形！
顧行舟伸出手和簡雲藍握手，擠出笑容，咬牙切齒道：“簡先生，幸會。”
顧天承看看儀態大方、微笑自若的簡雲藍，再回頭去看一臉陰沈算計的顧行舟，越看越生氣。
真是哪哪都比不上人家小簡！
晚飯很豐盛。
簡雲藍和顧天承相談甚歡，顧行舟卻不怎麽說話，一臉倨傲的樣子。
飯後，顧天承深深嘆了口氣，像是在猶豫什麽。
簡雲藍察覺了，問：“您在苦惱什麽事嗎？”
顧天承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點點頭，看向簡雲藍：
“小簡啊，其實今天邀請你來，老夫厚著臉皮，想拜托你一件事。”
簡雲藍說：“什麽事？要是我能幫得上忙，您盡管開口。”
顧天承一臉疲憊，道：“小簡，你能不能想個辦法，磨煉一下顧行舟的性子？”
“他現在做事浮躁，沖動，而且仗著特權橫沖直撞，老夫實在不放心將遠洲集團交到他手裏。”
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即使顧行舟再不成器，顧天承也沒有直接放棄他，而是想從簡雲藍這裏取經。
上輩子，簡雲藍很早就父母雙亡，在福利院長大，並沒有感受過父母之愛。他有些被感動了，說：“我想想。”
有什麽事情，能磨煉一個人的身心，證明一個人的意志力，同時又有成就感……
簡雲藍靈光一閃。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簡雲藍：“您不如讓他去擺小吃攤吧！”
小吃攤，就是簡雲藍的□□，欲念之火。
他的人生價值、人生意義，都在擺攤的過程中一一找到了！
小吃攤，就是這世上萬事萬物唯一的最優解！
顧天承：“……？”
一開始，顧天承覺得這個點子有些荒謬。
但他摸摸下巴，仔細思索片刻，越想越覺得……
好像有點意思啊！
小吃攤本身就是重體力勞動，不僅身體，對心靈也是考驗。需要謙虛謹慎，和客人打好關系，記住客人的點單，而且還要精湛的時間管理技巧。
更主要的是，顧行舟這輩子養尊處優慣了，讓他去幹這種他‘不屑一顧’的勞動，確實能磨礪他的心性。
簡雲藍和顧天承仔細討論了片刻，一個計劃漸漸成型。
“……”
顧天承將這個想法，告知了顧行舟。
聞言，顧行舟黑眸微凝，嗤笑一聲：“我？擺攤？”
他可是遠洲集團的總裁，顧天承的接班人。
顧天承是不是老糊塗了，竟然要他去學怎麽擺攤？
“對，就是你，”顧天承冷冷看著他，聲音威嚴，“連小吃攤都擺不好的人，怎麽有能力管理一個偌大的遠洲集團？”
最近，顧天承越來越懷疑自己的眼光。
當初，他是怎麽會認為，顧行舟具備繼承遠洲集團的資質呢？
他頑劣，不學無術，性格張揚，不沈穩，甚至連工作都並不專心。
顧天承已經決定。
小簡提議的擺攤，確實是個絕佳的機會。就把這當做他對顧行舟的考驗，如果顧行舟連擺攤都無法沈下心來做好，那也沒必要繼續培養他繼承遠洲集團了。
顧天承就是拼著這把老骨頭，幹到八十歲，再去另培養一個繼承人，也不要讓自己的心血糟蹋在這敗家子手裏。
顧行舟本來還眼神嘲弄，仿佛聽什麽笑話似的，吊兒郎當地翹著腿坐在沙發上。
但看著顧天承的眼神，他心下一驚。
顧天承是認真的。
這也太荒謬了吧？！
他堂堂一個遠洲集團的總裁，讓他去擺地攤？
他一向最看不上擺地攤小吃的人了，那都是些社會底層的螻蟻，又臟又累，食物還不衛生，他這輩子一次小吃攤的食物都沒吃過，更別提自己親自去擺了。
顧天承說：“擺攤的工具食材老夫都已經準備好了。”
說話間，管家從一旁推出輛三輪車，上面擺好了各種材料、食材，都是按照今天簡雲藍擺攤的內容覆刻的。
“至於你，”顧天承轉向顧行舟，“今晚出去擺攤，擺夠三個小時。”
“要是你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自然也沒資格繼承遠洲集團。”
“簡先生，就是這次擺攤挑戰的裁判，要他判定你合格，你才算過關！”
一邊，簡雲藍笑瞇瞇地揮揮手：“你好。”
有點欠揍。
顧行舟磨了磨牙，只覺得渾身血都湧上頭頂。
這簡直是天大的羞辱！
他絕對不會放下身段去做那種事情的！
半小時後。
顧行舟眸子幽深，薄唇抿緊，神情晦暗無比地騎著一輛三輪車，來到了夜市角落。
周圍小吃攤老板紛紛側目。
這年頭，長這麽帥的都出來擺攤？
世道真是不一樣了。大家感慨。
顧行舟站在小吃攤後面，舉手投足間都是一股難以掩飾的霸氣。他薄唇輕啟，富有磁性的聲音說：
“炒飯，香噴噴的炒飯，二十元一份……”
聲音中略帶著些屈辱。
秋風緩緩吹過。
旁邊，燒烤攤老板的嗓音嘹亮、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嘿！新鮮出爐的烤雞翅，烤雞腿，烤腸，又香又辣可好吃了，快來一根吧！”
顧行舟的聲音一下子就被蓋過去了。
顧行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快半小時了，其他攤位上客流如織，顧行舟這裏卻仿佛在平行時空。即使有客人好奇地投來視線，也被顧行舟那陰沈沈的表情給嚇退了。
顧行舟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讓人不寒而栗，他看著路過的行人說：“女人，買我的炒飯。”
一個路過的小姑娘直接被嚇哭了。
“媽媽，那邊有鬼嗚嗚嗚嗚！”
“不怕不怕，咱們快點回家，”女孩母親瞪了顧行舟一眼，“裝神弄鬼，神經病啊！”
顧行舟：“……”
該死！
這樣下去不行。
沈思片刻後，顧行舟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漠然，他勾了勾唇，拿起鍋鏟，仿佛握住了全球的經濟命脈。
只要開了火，飯香就會自然吸引來客人的。顧行舟自信地想。
他可是個商業天才。
顧行舟把米飯直接倒在鍋裏，氣勢懾人，眼神犀利，說一不二地握著鍋鏟翻炒起來。
米飯很快在鍋底變糊，冒出黑煙。
顧行舟：“？”
究竟是哪一步沒做對？
其他小吃攤攤主：“？”
他是來搞笑的嗎！
甚至連小鳥飛過來，想啄一啄攤上的大米，被黑煙熏吐了，罵罵咧咧地飛走了，邊飛邊發出聲音：“八嘎——八嘎——”
顧行舟：“……”
這時，旁邊的燒烤攤老板走過來。
“你不是吃這碗飯的人，沒那個天賦，”燒烤攤老板正在抽煙休息的間隙，他拍了拍顧行舟的肩，“年輕人，聽叔一句勸，趁早放棄，去旁邊電子廠流水線找個班上吧。”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顧行舟忍無可忍，摔下鍋鏟。
他這輩子，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剛轉身，就對上不遠處正在旁觀的、顧天承炯炯有神的眼睛。
顧天承手裏，還拿著一份解雇書，上面陳述了顧行舟將卸任遠洲集團總裁的幾項原因。
這份解雇書隨時都可能成真。
僵硬片刻，顧行舟冷冷一笑。
呵，他一生行事張狂，無拘無束，還從沒怕過誰。
一份解雇書，就想讓他屈服？
五分鐘後。
小吃攤上，顧行舟眸子漆黑，周身的氣場強勢而霸道，他用不容置疑的力道舉起了鐵鍋，拿著鋼絲球，開始刷鍋底燒焦的米飯。
刷完鍋底後，顧行舟微微勾起唇角，語氣中有讓人無法拒絕的威懾力：
“炒飯，炒飯，十元一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他的聲音變得洪亮了一些。
顯然，顧行舟急了。
不僅如此，他還使出了殺手鐧——降價！
多麽精湛絕妙的商業策略。
這些市井小民，一年的工資還不夠顧行舟買一塊表，想來也買不起太貴的炒飯，所以顧行舟大發慈悲，把定價下降到十元一份，以展示自己雄厚的經濟實力、對民生的關懷。
顧行舟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他都想象不到，這能怎麽輸。
果然，很快就有兩位顧客停在攤前，是兩個大學生模樣打扮的女生，他們小心翼翼地在炒飯攤前站定：“你好……”
有顧客上門了！
顧行舟的眼風犀利地掃視過去，舉手投足都散發著貴氣，仿佛天生就站在權力巔峰，他傲慢地道：“炒飯，十元一份，你們要幾份？”
兩位女大學生小心翼翼地說：“不好意思，我們借一下紙巾。”
說罷，她們從攤上抽了兩張紙巾，兔子般飛快地跑了。邊跑還邊說：
“好可怕啊！”“借張紙巾而已，那老板陰著個臉，真是小氣，怪不得一個客人也沒有”“他不會追上來強迫我們買他的炒飯吧，快跑快跑，不要被纏上了……”
顧行舟的面色黑如鍋底。
有點破防了。
為什麽！沒有人！買他的炒飯！
這群沒有欣賞眼光的無知螻蟻。
不遠處，停在陰影裏的房車中，簡雲藍和顧天承透過窗戶看著顧行舟的擺攤進展。
在仔細的觀察之後，簡雲藍搖了搖頭：“顧先生沒有擺攤的天賦，也沒有擺攤的毅力，更沒有服務態度。總體來說，不太行。”
顧行舟最大的問題，是他根本就沒有把顧客放在眼裏，在他眼中，食客們都是些‘市井小民’‘無名之輩’甚至是‘螻蟻’，就他那個態度，能招攬到客人才怪。
而聽在顧天承耳朵裏的話變成了：
——顧行舟，不行。
沒救了，直接拉去埋了吧。
顧天承也早有預料，深深嘆息：“謝謝小簡，老夫明白該怎麽做了。”
遠洲集團，要變天了。
“顧老先生，等等。”簡雲藍看著窗外，人煙熙攘的夜市燈火，擺攤癮突然有些犯了。
想到在夜市擺攤，想到那熱起來的鍋，食客們期待的視線，被美食治愈後發出的快樂聲音……簡雲藍就興奮了起來。
簡雲藍攔住顧天承：“顧老先生，畢竟顧行舟從未擺過攤，也沒有相關經驗，就這樣給他下定論，也不太公平。”
“我去擺一會兒攤，給他做個示範，讓他給我打下手吧。”
顧天承被簡雲藍這種舍生取義的壯舉深深觸動了，他看著簡雲藍，眼中有敬佩：“小簡，你可真是個有骨氣，又有情義的年輕人啊！”
即使顧行舟都已經這麽爛了，小簡卻還沒有放棄他，甚至還自己以身入局，想再給顧行舟一個機會。
如果簡雲藍能讀到顧天承的心聲，肯定會澄清：
他根本不在乎什麽顧行舟，只是單純想擺攤了而已。
呵呵。
簡雲藍把襯衫袖口卷起來，所有額發往後攏，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相貌漂亮極了，不久前還美得跟雪山神龕中無悲無喜的淡漠神像似的，短短幾步，變得鮮活，柔和，熾熱，成為一個無縫融入人間煙火中的小吃攤攤主。
簡雲藍來到小吃攤前，系上圍裙：
“顧行舟，你可看好了，擺攤是這麽擺的！”
顧行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氣極反笑：“你敢教我做事？”
本來在這小吃攤受了這麽大一通氣，顧行舟就已經壓抑著怒火了，現在就這麽個無名小卒，竟然想教他——堂堂遠洲集團的總裁——做事？
顧行舟氣得快要昏厥了。
但簡雲藍卻根本沒有跟他拉扯，甚至沒有再看他。一進入小吃攤，他就立刻切換攤主模式，整個人的動作流暢而優雅，幹活無比麻利。
他先是打開了小吃攤最頂上的大燈，暖黃色的一亮，不少人群立刻被吸引了視線。
小吃攤在夜市外圍的角落，這裏原本漆黑冰冷，突然亮起了一束強光，那暖融融的燈火，立刻顯得有人氣兒了。
“原來那邊還有個小吃攤呢？”
不少食客也是這會才發現的，有些稀奇。
顧行舟心有怒意，抱胸在一旁。
他倒要看看這家夥能玩出什麽花樣。
——在過去的兩小時失敗擺攤中，顧行舟總結出了一個重要原因。
這裏的攤位位置不好，距離夜市遠，而且夜市上的競爭太大，周圍都是些炸雞、燒烤、麻辣燙的重口味東西，聽起來又家常又寡淡的炒飯，根本毫無競爭之力。
這個擺攤，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失敗的，神仙也難救。
簡雲藍就算廚藝了得，又能怎麽樣的？客人根本不來，談什麽廚藝。
更何況，簡雲藍並沒有叫賣，也沒有打出招牌，他只是靜靜地把鍋熱了起來，下油。
四個土雞蛋磕進鍋裏，在熱油中滋滋作響，那煎蛋的香氣也一下子湧上來。
別說，看著還真像那麽回事。
顧行舟斜著眼，面露不屑，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雞蛋。
也就是在這時，簡雲藍瞥他一眼，說：“喊。”
顧行舟：“？”
“叫賣啊，招攬客人，”簡雲藍說，“你連這都不會？”
顧行舟氣笑了：“我憑什麽——”
看到不遠處顧天承的視線。
顧天承氣定神閑地揮舞了一下解雇書。
顧行舟面色一僵，片刻後屈辱的開口，聲音很低：“炒飯，炒飯，十元一份。”
簡雲藍：“你沒吃飯？”
顧行舟：“……”
顧行舟：“炒飯，十元一份！”
普通的說話音量，不能蓋過人潮議論聲。
“年輕人，縱欲過度，”簡雲藍同情地看他，“有點腎虛是不是？”
顧行舟一哽。
怎麽會……
怎麽會有人，膽敢質疑一本古早耽美文中霸道總裁的腎？
膽大包天！
顧行舟磨了磨牙，片刻後，他的眼神壓迫感十足，氣沈丹田：
“炒飯，香噴噴的炒飯，十元一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顧行舟這輩子都沒這麽大聲說話過，幾乎是嘶吼出聲了。雖然，因為尾音破音了，這一聲顯得有些滑稽。
但這一聲氣勢恢弘，確確實實蓋過了人聲，甚至蓋過了旁邊熟練叫賣著的燒烤攤老板。
不少人訝異地看來。
——夜市賣炒飯，叫得這麽淒慘，倒是少見。
是這炒飯賣不出去就會丟了工作還是怎麽的？
雖然聲音淒慘，但確實吸引來人，不少人看向炒飯攤的同時，鼻尖也聞到一股莫名的炒飯香。
那邊，簡雲藍用滿滿的蒜末把鍋熗香後，下了午餐肉，鮮嫩的午餐肉被熱油煎得兩面金黃，而米飯也在翻炒中均勻地裹上了蛋液，香氣四溢。
但，還差一點點。
看到不少人被顧行舟的叫賣聲吸引了目光，簡雲藍意識到，是時候了!
他拿起調料碟，滿滿地擠下一整顆檸檬汁液，那檸檬清爽的酸香在熱油的激發下，無比濃郁地蔓延開，帶著蒜香、炒飯的焦香、午餐肉的淡淡煙熏味，被奔湧的夜風帶到人群中央……
顧行舟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炒飯加檸檬？他瘋了？！
這是什麽黑暗料理啊？！
平時，簡雲藍炒飯確實是不會放檸檬的，但此時不同，這裏是廝殺激烈的夜市，所以也要對應的調整戰略。兵行險招，風險越大，收益就越大
檸檬的獨特濃郁清香，在夜市各種燒烤、麻辣燙、串串香的重口味辛辣中，廝殺出一條血路。
夜市中，許多人漸漸挪不動步子。
文茉莉就是其中之一。
半個小時前，剛剛下班的同事們提議，大家一起來這邊夜市搓一頓，邊走邊吃邊逛，放松放松，文茉莉也欣然同意。
誰知道，來了才發現，這夜市確實是大、小吃攤也確實多，但大都是些重口味的小吃。當然，在夜市這種競爭激烈的東西，重口味的小吃確實更有競爭力，可以理解。
但，文茉莉不吃辣啊！
她從小在江南水鄉長大，口味偏清淡，也嘗試過吃辣，但每次吃辣都一定會拉肚子，非常折磨人。
半個小時過去了，同事們邊走邊吃都快吃撐了，但文茉莉還餓著呢。
就在這時，一股檸檬的清香迎風而來……
那檸檬的香味清爽無比，在這到處都是重油重辣的夜市中，如一縷清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還沒有人往那個方向走，大家都在猶豫。
文茉莉往那角落的炒飯攤看了一眼。
那炒飯攤非常冷清，一個顧客也沒有，只有一個攤主在炒飯、還有一個似乎是打下手的，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站著。
看著，非常可疑。
夜市這麽熱鬧，那炒飯攤卻一個客人也沒有，必定有貓膩。要麽就是炒飯水平很差，要麽就是定價很貴要宰客的，反正，絕對有大坑。
但是……
文茉莉的肚子咕嘟嘟叫了起來。
她可是餓著肚子打了一整天的工，就中間啃了幾塊餅幹，本來想來好好大吃一頓，誰知道呢，在夜市逛了這麽久，越逛越餓。
現在就是給她一頭牛，她都能生啃下去。
管不了那麽多了！
穿過眾人擔憂的眼神，文茉莉在炒飯攤前站定：
“老板，我要一份炒飯。”
“好的，”簡雲藍微微一笑，手上的動作不停，“一份十塊錢。”
好便宜！
夜市攤上一份麻辣燙都要十五塊呢，這炒飯竟然才十塊錢，看來不是宰客的。
看著那鍋裏翻滾著的炒飯，顆粒分明，金黃誘人，依稀可見被煎得外焦裏嫩的午餐肉，嫩黃色的玉米粒，紅色的胡蘿蔔，還有香蔥，各種香味隨著大火的翻炒不斷四散開來，簡雲藍手腕一抖，就是一個完美無比的顛勺！
“哇！”
好厲害的顛勺，像是動漫裏的動作一樣！
很快，又是兩三個人被吸引過來，在旁邊駐足。
文茉莉掃碼付了款，就在旁邊等著，她的眼裏只有那炒飯了，那亮晶晶，香噴噴的炒飯……
文茉莉吞了吞口水。
周圍其他幾個食客也吞了吞口水。
旁邊，顧行舟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簡雲藍接手才十分鐘，就來了這麽多客人。
那他之前擺攤的兩小時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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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承讓傭人把自己的寶貝毛孩子們一一牽出來,滿眼驕傲，逐個介紹：
“大黑今年六歲，之前是警犬預備役呢,你上次也見過。”
“大黑,給簡先生作揖！”
大黑非常通人性,兩只前爪合攏,作了個憨態可掬的揖。
“真可愛！”簡雲藍蹲下來，rua大黑的耳朵,心花怒放。
簡雲藍可太喜歡狗狗了。
他家裏那位,每天都惦記著吃吃吃,時不時還拆個家，有時還陰惻惻地盯著他……
果然,狗狗就應該像大黑這樣,無憂無慮,心無城府，忠誠可愛！
顧天承笑瞇瞇的，摸了摸大黑的狗頭,繼續介紹：
“還有我的寶貝女兒,雪雪。”邊牧雪雪優雅地俯身，行了個公主禮，它的頭上還戴著個小王冠裝飾。
“還有我家的小淘氣，小七。”哈士奇小七叼著飛盤瘋跑過一圈。
“脾氣最好的，爸爸的貼心小棉襖，樂樂。”金毛樂樂乖巧地貼著顧天承坐下。
“還有朵朵，阿拉斯加”“這是阿福”“哦，忘了介紹小天”……
滿面笑容地介紹完所有的狗狗，顧天承這才走到顧行舟身邊。
然後,顧天承來了個川劇變臉。
完全不見絲毫剛剛的自豪模樣，顧天承緊緊皺著眉，嘆了口氣：
“這是逆子顧行舟，家門不幸，老夫教子無方，讓簡先生見笑了。”
顧行舟：“……”
簡雲藍面色奇怪地打量了一下顧行舟。
教子無方？此話怎講？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雖然氣質陰沈，不像什麽正派人物，但相貌卻是生的極好的。他肩寬腿長，五官深邃，面容英俊，整個人有種張揚狂放的氣質。
簡雲藍：“顧老先生謙虛了。顧先生一表人才，氣質出眾，長相也是……”
簡雲藍有些詞窮了，搜腸刮肚之後，憋出來一句：“也是初具人形。”
顧行舟：“……”
你才初具人形！你全家都初具人形！
顧行舟伸出手和簡雲藍握手，擠出笑容，咬牙切齒道：“簡先生，幸會。”
顧天承看看儀態大方、微笑自若的簡雲藍，再回頭去看一臉陰沈算計的顧行舟，越看越生氣。
真是哪哪都比不上人家小簡！
晚飯很豐盛。
簡雲藍和顧天承相談甚歡，顧行舟卻不怎麽說話，一臉倨傲的樣子。
飯後，顧天承深深嘆了口氣，像是在猶豫什麽。
簡雲藍察覺了，問：“您在苦惱什麽事嗎？”
顧天承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點點頭，看向簡雲藍：
“小簡啊，其實今天邀請你來，老夫厚著臉皮，想拜托你一件事。”
簡雲藍說：“什麽事？要是我能幫得上忙，您盡管開口。”
顧天承一臉疲憊，道：“小簡，你能不能想個辦法，磨煉一下顧行舟的性子？”
“他現在做事浮躁，沖動，而且仗著特權橫沖直撞，老夫實在不放心將遠洲集團交到他手裏。”
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即使顧行舟再不成器，顧天承也沒有直接放棄他，而是想從簡雲藍這裏取經。
上輩子，簡雲藍很早就父母雙亡，在福利院長大，並沒有感受過父母之愛。他有些被感動了，說：“我想想。”
有什麽事情，能磨煉一個人的身心，證明一個人的意志力，同時又有成就感……
簡雲藍靈光一閃。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簡雲藍：“您不如讓他去擺小吃攤吧！”
小吃攤，就是簡雲藍的□□，欲念之火。
他的人生價值、人生意義，都在擺攤的過程中一一找到了！
小吃攤，就是這世上萬事萬物唯一的最優解！
顧天承：“……？”
一開始，顧天承覺得這個點子有些荒謬。
但他摸摸下巴，仔細思索片刻，越想越覺得……
好像有點意思啊！
小吃攤本身就是重體力勞動，不僅身體，對心靈也是考驗。需要謙虛謹慎，和客人打好關系，記住客人的點單，而且還要精湛的時間管理技巧。
更主要的是，顧行舟這輩子養尊處優慣了，讓他去幹這種他‘不屑一顧’的勞動，確實能磨礪他的心性。
簡雲藍和顧天承仔細討論了片刻，一個計劃漸漸成型。
“……”
顧天承將這個想法，告知了顧行舟。
聞言，顧行舟黑眸微凝，嗤笑一聲：“我？擺攤？”
他可是遠洲集團的總裁，顧天承的接班人。
顧天承是不是老糊塗了，竟然要他去學怎麽擺攤？
“對，就是你，”顧天承冷冷看著他，聲音威嚴，“連小吃攤都擺不好的人，怎麽有能力管理一個偌大的遠洲集團？”
最近，顧天承越來越懷疑自己的眼光。
當初，他是怎麽會認為，顧行舟具備繼承遠洲集團的資質呢？
他頑劣，不學無術，性格張揚，不沈穩，甚至連工作都並不專心。
顧天承已經決定。
小簡提議的擺攤，確實是個絕佳的機會。就把這當做他對顧行舟的考驗，如果顧行舟連擺攤都無法沈下心來做好，那也沒必要繼續培養他繼承遠洲集團了。
顧天承就是拼著這把老骨頭，幹到八十歲，再去另培養一個繼承人，也不要讓自己的心血糟蹋在這敗家子手裏。
顧行舟本來還眼神嘲弄，仿佛聽什麽笑話似的，吊兒郎當地翹著腿坐在沙發上。
但看著顧天承的眼神，他心下一驚。
顧天承是認真的。
這也太荒謬了吧？！
他堂堂一個遠洲集團的總裁，讓他去擺地攤？
他一向最看不上擺地攤小吃的人了，那都是些社會底層的螻蟻，又臟又累，食物還不衛生，他這輩子一次小吃攤的食物都沒吃過，更別提自己親自去擺了。
顧天承說：“擺攤的工具食材老夫都已經準備好了。”
說話間，管家從一旁推出輛三輪車，上面擺好了各種材料、食材，都是按照今天簡雲藍擺攤的內容覆刻的。
“至於你，”顧天承轉向顧行舟，“今晚出去擺攤，擺夠三個小時。”
“要是你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自然也沒資格繼承遠洲集團。”
“簡先生，就是這次擺攤挑戰的裁判，要他判定你合格，你才算過關！”
一邊，簡雲藍笑瞇瞇地揮揮手：“你好。”
有點欠揍。
顧行舟磨了磨牙，只覺得渾身血都湧上頭頂。
這簡直是天大的羞辱！
他絕對不會放下身段去做那種事情的！
半小時後。
顧行舟眸子幽深，薄唇抿緊，神情晦暗無比地騎著一輛三輪車，來到了夜市角落。
周圍小吃攤老板紛紛側目。
這年頭，長這麽帥的都出來擺攤？
世道真是不一樣了。大家感慨。
顧行舟站在小吃攤後面，舉手投足間都是一股難以掩飾的霸氣。他薄唇輕啟，富有磁性的聲音說：
“炒飯，香噴噴的炒飯，二十元一份……”
聲音中略帶著些屈辱。
秋風緩緩吹過。
旁邊，燒烤攤老板的嗓音嘹亮、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嘿！新鮮出爐的烤雞翅，烤雞腿，烤腸，又香又辣可好吃了，快來一根吧！”
顧行舟的聲音一下子就被蓋過去了。
顧行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快半小時了，其他攤位上客流如織，顧行舟這裏卻仿佛在平行時空。即使有客人好奇地投來視線，也被顧行舟那陰沈沈的表情給嚇退了。
顧行舟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讓人不寒而栗，他看著路過的行人說：“女人，買我的炒飯。”
一個路過的小姑娘直接被嚇哭了。
“媽媽，那邊有鬼嗚嗚嗚嗚！”
“不怕不怕，咱們快點回家，”女孩母親瞪了顧行舟一眼，“裝神弄鬼，神經病啊！”
顧行舟：“……”
該死！
這樣下去不行。
沈思片刻後，顧行舟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漠然，他勾了勾唇，拿起鍋鏟，仿佛握住了全球的經濟命脈。
只要開了火，飯香就會自然吸引來客人的。顧行舟自信地想。
他可是個商業天才。
顧行舟把米飯直接倒在鍋裏，氣勢懾人，眼神犀利，說一不二地握著鍋鏟翻炒起來。
米飯很快在鍋底變糊，冒出黑煙。
顧行舟：“？”
究竟是哪一步沒做對？
其他小吃攤攤主：“？”
他是來搞笑的嗎！
甚至連小鳥飛過來，想啄一啄攤上的大米，被黑煙熏吐了，罵罵咧咧地飛走了，邊飛邊發出聲音：“八嘎——八嘎——”
顧行舟：“……”
這時，旁邊的燒烤攤老板走過來。
“你不是吃這碗飯的人，沒那個天賦，”燒烤攤老板正在抽煙休息的間隙，他拍了拍顧行舟的肩，“年輕人，聽叔一句勸，趁早放棄，去旁邊電子廠流水線找個班上吧。”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顧行舟忍無可忍，摔下鍋鏟。
他這輩子，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剛轉身，就對上不遠處正在旁觀的、顧天承炯炯有神的眼睛。
顧天承手裏，還拿著一份解雇書，上面陳述了顧行舟將卸任遠洲集團總裁的幾項原因。
這份解雇書隨時都可能成真。
僵硬片刻，顧行舟冷冷一笑。
呵，他一生行事張狂，無拘無束，還從沒怕過誰。
一份解雇書，就想讓他屈服？
五分鐘後。
小吃攤上，顧行舟眸子漆黑，周身的氣場強勢而霸道，他用不容置疑的力道舉起了鐵鍋，拿著鋼絲球，開始刷鍋底燒焦的米飯。
刷完鍋底後，顧行舟微微勾起唇角，語氣中有讓人無法拒絕的威懾力：
“炒飯，炒飯，十元一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他的聲音變得洪亮了一些。
顯然，顧行舟急了。
不僅如此，他還使出了殺手鐧——降價！
多麽精湛絕妙的商業策略。
這些市井小民，一年的工資還不夠顧行舟買一塊表，想來也買不起太貴的炒飯，所以顧行舟大發慈悲，把定價下降到十元一份，以展示自己雄厚的經濟實力、對民生的關懷。
顧行舟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他都想象不到，這能怎麽輸。
果然，很快就有兩位顧客停在攤前，是兩個大學生模樣打扮的女生，他們小心翼翼地在炒飯攤前站定：“你好……”
有顧客上門了！
顧行舟的眼風犀利地掃視過去，舉手投足都散發著貴氣，仿佛天生就站在權力巔峰，他傲慢地道：“炒飯，十元一份，你們要幾份？”
兩位女大學生小心翼翼地說：“不好意思，我們借一下紙巾。”
說罷，她們從攤上抽了兩張紙巾，兔子般飛快地跑了。邊跑還邊說：
“好可怕啊！”“借張紙巾而已，那老板陰著個臉，真是小氣，怪不得一個客人也沒有”“他不會追上來強迫我們買他的炒飯吧，快跑快跑，不要被纏上了……”
顧行舟的面色黑如鍋底。
有點破防了。
為什麽！沒有人！買他的炒飯！
這群沒有欣賞眼光的無知螻蟻。
不遠處，停在陰影裏的房車中，簡雲藍和顧天承透過窗戶看著顧行舟的擺攤進展。
在仔細的觀察之後，簡雲藍搖了搖頭：“顧先生沒有擺攤的天賦，也沒有擺攤的毅力，更沒有服務態度。總體來說，不太行。”
顧行舟最大的問題，是他根本就沒有把顧客放在眼裏，在他眼中，食客們都是些‘市井小民’‘無名之輩’甚至是‘螻蟻’，就他那個態度，能招攬到客人才怪。
而聽在顧天承耳朵裏的話變成了：
——顧行舟，不行。
沒救了，直接拉去埋了吧。
顧天承也早有預料，深深嘆息：“謝謝小簡，老夫明白該怎麽做了。”
遠洲集團，要變天了。
“顧老先生，等等。”簡雲藍看著窗外，人煙熙攘的夜市燈火，擺攤癮突然有些犯了。
想到在夜市擺攤，想到那熱起來的鍋，食客們期待的視線，被美食治愈後發出的快樂聲音……簡雲藍就興奮了起來。
簡雲藍攔住顧天承：“顧老先生，畢竟顧行舟從未擺過攤，也沒有相關經驗，就這樣給他下定論，也不太公平。”
“我去擺一會兒攤，給他做個示範，讓他給我打下手吧。”
顧天承被簡雲藍這種舍生取義的壯舉深深觸動了，他看著簡雲藍，眼中有敬佩：“小簡，你可真是個有骨氣，又有情義的年輕人啊！”
即使顧行舟都已經這麽爛了，小簡卻還沒有放棄他，甚至還自己以身入局，想再給顧行舟一個機會。
如果簡雲藍能讀到顧天承的心聲，肯定會澄清：
他根本不在乎什麽顧行舟，只是單純想擺攤了而已。
呵呵。
簡雲藍把襯衫袖口卷起來，所有額發往後攏，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相貌漂亮極了，不久前還美得跟雪山神龕中無悲無喜的淡漠神像似的，短短幾步，變得鮮活，柔和，熾熱，成為一個無縫融入人間煙火中的小吃攤攤主。
簡雲藍來到小吃攤前，系上圍裙：
“顧行舟，你可看好了，擺攤是這麽擺的！”
顧行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氣極反笑：“你敢教我做事？”
本來在這小吃攤受了這麽大一通氣，顧行舟就已經壓抑著怒火了，現在就這麽個無名小卒，竟然想教他——堂堂遠洲集團的總裁——做事？
顧行舟氣得快要昏厥了。
但簡雲藍卻根本沒有跟他拉扯，甚至沒有再看他。一進入小吃攤，他就立刻切換攤主模式，整個人的動作流暢而優雅，幹活無比麻利。
他先是打開了小吃攤最頂上的大燈，暖黃色的一亮，不少人群立刻被吸引了視線。
小吃攤在夜市外圍的角落，這裏原本漆黑冰冷，突然亮起了一束強光，那暖融融的燈火，立刻顯得有人氣兒了。
“原來那邊還有個小吃攤呢？”
不少食客也是這會才發現的，有些稀奇。
顧行舟心有怒意，抱胸在一旁。
他倒要看看這家夥能玩出什麽花樣。
——在過去的兩小時失敗擺攤中，顧行舟總結出了一個重要原因。
這裏的攤位位置不好，距離夜市遠，而且夜市上的競爭太大，周圍都是些炸雞、燒烤、麻辣燙的重口味東西，聽起來又家常又寡淡的炒飯，根本毫無競爭之力。
這個擺攤，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失敗的，神仙也難救。
簡雲藍就算廚藝了得，又能怎麽樣的？客人根本不來，談什麽廚藝。
更何況，簡雲藍並沒有叫賣，也沒有打出招牌，他只是靜靜地把鍋熱了起來，下油。
四個土雞蛋磕進鍋裏，在熱油中滋滋作響，那煎蛋的香氣也一下子湧上來。
別說，看著還真像那麽回事。
顧行舟斜著眼，面露不屑，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雞蛋。
也就是在這時，簡雲藍瞥他一眼，說：“喊。”
顧行舟：“？”
“叫賣啊，招攬客人，”簡雲藍說，“你連這都不會？”
顧行舟氣笑了：“我憑什麽——”
看到不遠處顧天承的視線。
顧天承氣定神閑地揮舞了一下解雇書。
顧行舟面色一僵，片刻後屈辱的開口，聲音很低：“炒飯，炒飯，十元一份。”
簡雲藍：“你沒吃飯？”
顧行舟：“……”
顧行舟：“炒飯，十元一份！”
普通的說話音量，不能蓋過人潮議論聲。
“年輕人，縱欲過度，”簡雲藍同情地看他，“有點腎虛是不是？”
顧行舟一哽。
怎麽會……
怎麽會有人，膽敢質疑一本古早耽美文中霸道總裁的腎？
膽大包天！
顧行舟磨了磨牙，片刻後，他的眼神壓迫感十足，氣沈丹田：
“炒飯，香噴噴的炒飯，十元一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顧行舟這輩子都沒這麽大聲說話過，幾乎是嘶吼出聲了。雖然，因為尾音破音了，這一聲顯得有些滑稽。
但這一聲氣勢恢弘，確確實實蓋過了人聲，甚至蓋過了旁邊熟練叫賣著的燒烤攤老板。
不少人訝異地看來。
——夜市賣炒飯，叫得這麽淒慘，倒是少見。
是這炒飯賣不出去就會丟了工作還是怎麽的？
雖然聲音淒慘，但確實吸引來人，不少人看向炒飯攤的同時，鼻尖也聞到一股莫名的炒飯香。
那邊，簡雲藍用滿滿的蒜末把鍋熗香後，下了午餐肉，鮮嫩的午餐肉被熱油煎得兩面金黃，而米飯也在翻炒中均勻地裹上了蛋液，香氣四溢。
但，還差一點點。
看到不少人被顧行舟的叫賣聲吸引了目光，簡雲藍意識到，是時候了!
他拿起調料碟，滿滿地擠下一整顆檸檬汁液，那檸檬清爽的酸香在熱油的激發下，無比濃郁地蔓延開，帶著蒜香、炒飯的焦香、午餐肉的淡淡煙熏味，被奔湧的夜風帶到人群中央……
顧行舟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炒飯加檸檬？他瘋了？！
這是什麽黑暗料理啊？！
平時，簡雲藍炒飯確實是不會放檸檬的，但此時不同，這裏是廝殺激烈的夜市，所以也要對應的調整戰略。兵行險招，風險越大，收益就越大
檸檬的獨特濃郁清香，在夜市各種燒烤、麻辣燙、串串香的重口味辛辣中，廝殺出一條血路。
夜市中，許多人漸漸挪不動步子。
文茉莉就是其中之一。
半個小時前，剛剛下班的同事們提議，大家一起來這邊夜市搓一頓，邊走邊吃邊逛，放松放松，文茉莉也欣然同意。
誰知道，來了才發現，這夜市確實是大、小吃攤也確實多，但大都是些重口味的小吃。當然，在夜市這種競爭激烈的東西，重口味的小吃確實更有競爭力，可以理解。
但，文茉莉不吃辣啊！
她從小在江南水鄉長大，口味偏清淡，也嘗試過吃辣，但每次吃辣都一定會拉肚子，非常折磨人。
半個小時過去了，同事們邊走邊吃都快吃撐了，但文茉莉還餓著呢。
就在這時，一股檸檬的清香迎風而來……
那檸檬的香味清爽無比，在這到處都是重油重辣的夜市中，如一縷清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還沒有人往那個方向走，大家都在猶豫。
文茉莉往那角落的炒飯攤看了一眼。
那炒飯攤非常冷清，一個顧客也沒有，只有一個攤主在炒飯、還有一個似乎是打下手的，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站著。
看著，非常可疑。
夜市這麽熱鬧，那炒飯攤卻一個客人也沒有，必定有貓膩。要麽就是炒飯水平很差，要麽就是定價很貴要宰客的，反正，絕對有大坑。
但是……
文茉莉的肚子咕嘟嘟叫了起來。
她可是餓著肚子打了一整天的工，就中間啃了幾塊餅幹，本來想來好好大吃一頓，誰知道呢，在夜市逛了這麽久，越逛越餓。
現在就是給她一頭牛，她都能生啃下去。
管不了那麽多了！
穿過眾人擔憂的眼神，文茉莉在炒飯攤前站定：
“老板，我要一份炒飯。”
“好的，”簡雲藍微微一笑，手上的動作不停，“一份十塊錢。”
好便宜！
夜市攤上一份麻辣燙都要十五塊呢，這炒飯竟然才十塊錢，看來不是宰客的。
看著那鍋裏翻滾著的炒飯，顆粒分明，金黃誘人，依稀可見被煎得外焦裏嫩的午餐肉，嫩黃色的玉米粒，紅色的胡蘿蔔，還有香蔥，各種香味隨著大火的翻炒不斷四散開來，簡雲藍手腕一抖，就是一個完美無比的顛勺！
“哇！”
好厲害的顛勺，像是動漫裏的動作一樣！
很快，又是兩三個人被吸引過來，在旁邊駐足。
文茉莉掃碼付了款，就在旁邊等著，她的眼裏只有那炒飯了，那亮晶晶，香噴噴的炒飯……
文茉莉吞了吞口水。
周圍其他幾個食客也吞了吞口水。
旁邊，顧行舟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簡雲藍接手才十分鐘，就來了這麽多客人。
那他之前擺攤的兩小時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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