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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病弱小先生(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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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病弱小先生(十五)

又是一日周末清晨, 睡過頭的小先生匆忙吃過早飯,便收拾好了課本準備前往華府。

秀麗的眉眼間沾了秋日寒涼的井水,仍有著揮之不去的困意。

昨日放學時, 他替不少學生解了些困惑,就他導致晚上回來得晚了些, 一番洗漱用飯後已是深夜。

睡得有些遲了,早起便顯得格外困難。

臨出門時, 視線忽然瞥見角落處的一把木梳, 李映池邁出的腳步忽然停在了原地。

那是之前還與華亮如交好時, 對方送給他的禮物之一。

說是特地托人從桃鄉給他訂的仙木梳。

能夠不讓發絲打結,最適合在冬日的時候用。

華亮如當時還打趣地說過,以後要親自給他梳些漂亮發型。

那個時候,李映池把華亮如的發言當作笑話一聽而過,並未當真。

男子要梳什麽漂亮發型, 左右不過是束起,分個高低罷了。

如今想起來倒還真是笑話一件。

家中其餘和華亮如有關的東西,李映池早在上周就都收拾了出來。

眼不見心不煩,他一並給扔到了鎮子上集中處理垃圾的地方。

唯獨這一把梳子被丟在角落, 他一時也沒有想起。

還是那晚將要分別前,華銜青看著他房間的角落忽然問了句, “桃鄉的東西倒是少見, 先生隨便放在地上,是不喜歡這種梳子?”

李映池才發現原來還有一件華亮如的東西沒有處理掉。

彎腰撿起那把梳子, 推開門,微涼的日光穿過打開的縫隙傾瀉在地面上。

今日是難得的好天氣。

白致知最近學習得很認真, 李映池決定繞一段路,先去鎮上處理垃圾的地方一趟。

順路去街上帶些小孩愛吃的糕點, 再往華府走。

這幾日小先生過得和往常一樣。

私塾與家中兩點一線,日覆一日的生活,就好像呼吸交織的那晚並沒有改變什麽。

只是多出了一個如影隨形的身影。

許多來往的家長都發現了這一位華家的當家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接送家中小孩的任務,日日都能看見他在私塾外等待。

自然是來接人的。

不過並不是接白致知,一個有家中的侍衛專門接送的小孩,無需在意。

華銜青來,只是為了和小先生一同回家吃晚飯。

自覺領了身份,希望能夠借此讓青年多接受一點自己的示好,華銜青在剛要離開時就提出了想給李映池換一處宅子。

這裏的環境過於簡陋,不適合他的小先生居住。

害怕唐突了對方,華銜青想請他去家中一住的想法被第一時間否決,只是委婉地改口,換成了送一處宅子。

但這恰好與李映池想要借機去華府,與華銜青再多接觸些的念頭背道而馳。

果然沒有同意。

華銜青沒再多說什麽。

他不想逼對方太緊,因為他們之間還會有很多時間。如果李映池不想改變自己的生活,就換他來改變。

心落不到實處的時候,人就會患得患失。

侍衛們看著自己平日裏最為講究的家主,最近著了魔一樣。

每天雷打不動的要往小小少爺的補課先生那裏去,穿著那一身華服踏入簡陋的小院,衣擺沾上了灰塵也毫不在意。

看著小先生要燒火煮飯,恨不得擼起袖子給人劈柴。

後來癥狀變得更嚴重了點。

以利益為先的人,整日處理完商鋪的事務,就開始吩咐著下人端著那些時下的新衣往小先生的住處送。送完了衣服就開始定制一日三餐,藥膳和補營養的種類換著來,

還不算結束,直到有天小廝在下午去找他匯報商鋪情況的時候,才發現自家大公子每天都會在私塾外等待。

明明什麽也沒說,卻又什麽都做了,像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一般。

下人們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更不敢妄自揣測,被老爺子問起的時候,也是語焉不詳地搪塞過去。

以致於現在看見小先生來到府內,侍衛們皆是目不斜視,恭敬地像是被當家主母視察一樣。

與往日不同,中午補課結束之後本該是要離去的時刻,李映池推開大門,擡眸便看見了守在屋檐下的一身黑袍的華銜青。

“怎麽在這等我?”

四周無人,李映池小跑過去,踮起腳尖在華銜青唇角處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冷不冷?”

這是小先生給予華銜青的獎勵。

獲得的方式有很多種,但偶爾也會很難以獲得,華銜青把這個當作重點研究的問題之一。

每晚從小先生家中離開的時候,他都會回想一下今日發生的事情。

試圖記住可能是什麽讓小先生開心了,又是什麽沒能讓小先生滿意,下次要多註意。

“一點都不冷。”

今日秋陽正好,李映池卻問站在屋檐下的人冷不冷。

華銜青解了項帕系在他的脖頸處,“先生今日感覺如何?可有不適?致知有沒有不聽先生的話?”

“公子,這麽多問題,你叫我先回答哪個才好。”

李映池倒是頭一次知曉,華銜青是這樣話多的一個人。

殊不知遠處戰戰兢兢的侍衛們現在恨不得把頭埋進地上。

生怕發現了當家背地裏的真實面目,明天就項上人頭不保,可還不如人頭不保呢,要是被發配到偏遠地區的商行幹活,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沒有更多的話語,二人心照不宣,再自然不過地走向了華銜青的房間,這是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午餐時間。

在房間休息了片刻,臨走時已是下午。

“你還有事情沒處理完呢,不必記掛我。”

這段時間裏,大多都是李映池在家中目送華銜青離開,自覺有種莫名的淒涼之意,像是演話本似分別時的場景。

再配上這個雕零的季節,實在煽情。

李映池正是愛胡思亂想的年紀,不敢想象自己的想法代入到華銜青身上的感覺,便拒絕了華銜青想要相送的請求。

屋子裏早早烘了炭火,飯後特地做了甜湯給他喝,一張小臉被暖得紅紅潤潤,回頭對著華銜青微笑的時候,暖融得想叫人將他揣在懷裏,溺死在那小巧甜人的酒窩裏面。

“路上註意安全,晚些不要太早睡著,要記得聽人敲門,好好吃飯。”

“嗯,知道啦。”

華銜青一直不知道李映池的廚藝如何,但這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他只需要用最好的東西養著對方,不要讓他的小先生操心太多無意義的事情。

好叫他健健康康的,開開心心的在私塾教書,閑暇的時刻能分出一絲心神落到自己身上就好。

站在回廊處,看著那道纖瘦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內,華銜青突然開始厭惡這府邸內總是彎彎曲曲的道路。

曲折的回廊,一眼看過去好似永無止境的漫長。

四周是自入住時便種下的樹木與綠植,十幾年來生長得遮天蔽日。

穿堂風過,簌簌作響,暖融秋日陽光始終透不進院子裏,枯黃樹葉落了滿地,蕭瑟難掩,如何都無法再次感受到李映池在時的溫度。

當時李映池問他會不會覺得討厭時,他想回答的話是什麽。

華銜青想。

無法討厭青年的味道,無法討厭與青年有關的任何事情,哪怕是對方根本不喜歡他。

他自然看得出來李映池對他有所求,可只要李映池願意在他身邊,或許自己能夠有對方所需要的東西,反而是一件值得他慶幸的事。

長久的相伴,喜歡與不喜歡,難道還會覺得重要嗎?

至少他已經知道李映池並不反感自己,往後他還有足夠多的時間,也有足夠的信心,若是傾盡所有能夠換來對方的依賴,那便足矣。

華銜青有時會覺得恍惚。

明明他渴求的是李映池長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可漸漸的,反而是他註視著青年的時間越來越久。

貪戀對方發絲垂落時微微翹起的發尾,總是被抿得發紅的柔嫩唇瓣,說話時吳儂軟語的輕柔語調,好像每一個細節都讓他發了癡。

華銜青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但他最近經常會擔心,要是李映池膩了他以後,會不會得到得還不夠多。

並不是會回避自己感情的類型。

商人總是不吝嗇嘴上的讓利,偏偏在最初面對著李映池時,他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潛意識裏明白,對著李映池說出的任何承諾,他都無法不去完成。

所以華銜青有時候會覺得恍惚。

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從前的想法,只是他一見鐘情卻不敢承認的借口。

老天在他談不上悲慘,也絕對說不上幸福,這樣枯燥乏味的一生裏,埋了一個他一腳踩進去就再也沒辦法維持清醒的陷阱。

這些想法要是讓李映池知道,估計要拿著本子一點點記下來,最後因為太累了沈沈睡去。

直到睡醒都還沒能完全理解華銜青的意思。

李映池思考不了這麽覆雜。

他還不知道華銜青的心思呢,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做任務,就等著華銜青跟自己表白,好完成自己的支線任務。

怎麽也不知道任務裏還有著什麽坑人的文字游戲。

踏著輕快的步子走向華府的大門,路至一半,喉間突然傳來了無法忍耐的癢意。

蹙著眉間,李映池半蹲下身咳了咳,在看見指縫間溢出的血色時,神情慌張地開始尋找自己的手帕。

他最近都好久沒咳出過血了。

平時只是輕輕地咳嗽兩下就會結束,怎麽也沒想到今日會突然這樣。

也沒有吹到冷風,完全是病弱的設定在在影響著他的身體。

其實感受不到什麽痛感,只是沒有東西擦拭,他不想用自己的血把別人家的地上弄臟。

捂著嘴,李映池開始犯難。

“先生……?”

一聲遲疑的呼喚聲從背後傳來。

“是李映池,李先生嗎?”

這還是華亮如特地從他哥那裏問來的名字。

其實也不算,他哥沒告訴他,但是他哥的車夫跟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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