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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 怎的還在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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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 怎的還在中京?

姜敏正同崔喜, 齊淩和魏昭商議攻城,薛焱帶著個人進來。姜敏瞟一眼,“什麽人?”

那人道, “下官薛思恩,薛都督部下軍校。奉薛都督之命秘密出城與殿下送呈書信。”

是薛念祖部下,難怪薛焱帶進來。姜敏了然,擡手做一個接的動作。薛焱連忙上前,雙手捧著書信奉與姜敏。姜敏接在手裏, “你們都督在城裏還好?”

“是。”薛思恩道,“我們都督假意歸附皇……呃, 歸附逆帝, 逆帝對我們都督還算客氣——只是近宮十三臺不肯再叫我們都督接近了,由逆帝皇後親自掌握。”

姜敏便看書信,越看越是皺眉,撂在案上, “遺詔既然已經公諸天下,阿兄為何仍然不肯出京?若姜璽狗急跳墻, 阿兄有個好歹——我如何同西堤交待?”

帳中寂靜下來。半日還是崔喜道,“魏郡公身份貴重,逆帝除非瘋魔,應不敢如何——只是中京已是危城,戰事一起兵刃無眼, 確應謹慎。”

“姜璽都要死了,還怕瘋魔嗎?”姜敏站起來,“薛思恩即刻入城,告訴魏行儉我即將破城——命他現在,即刻, 馬上出京,今夜前。”

薛思恩半日擠出一句,“我們都督不知勸過多少回,魏郡公定是不走的。”又道,“魏郡公有言,他以西堤之名代先帝公布遺詔,他留在中京是法理使然,他若走了,世人不能見法理,只能見心虛,他絕計不走。”

崔喜道,“先帝崩逝時二王火並,趙王身死,逆帝以‘國不可一日無君’承位。其時殿下同辛簡契合二部交戰正烈,雖然是以大局為重,但外人看在眼中,已是默認殿下認可逆帝之法統。”

姜敏一滯,半日不吭聲。崔喜便知勸對地方,又道,“如今要推翻逆帝法統,需有能取信天下之人持先帝遺詔,召四方諸王討伐逆帝,回歸正統——眼下中京城裏,能做此事的,除了魏郡公,只有趙仲德。姓趙的從來明哲保身不肯惹事。魏郡公一走,殿下師出無名便成逆賊,怎能如此?”

姜敏道t,“阿兄已將遺詔公諸天下——我奉先帝遺詔入京討逆,如何會成逆賊,阿兄如何再滯留中京危城?”

“殿下——”崔喜苦口婆心地勸,“魏郡公只身出逃,逆帝若掐個‘假傳遺詔’的罪名,殿下當如何應對?”又道,“殿下手握重兵,大勢盡歸,北擊二部聯軍又盡收天下民心,如今殿下所缺無非“法統”二字。魏郡公手持遺詔在京,他便是殿下之法統。”

姜敏道,“沒有便罷了,總不能讓阿兄拿性命去換。”

崔喜一滯,硬著頭皮苦勸,“魏郡公出身天下清流之首西堤魏氏,一言定天下的存在。我斷言逆帝絕不敢殺魏郡公,不殺還能叫有心人對遺詔真偽存疑,殺了便坐實遺詔是真,便要坐實公然違抗先帝遺命——他不敢。”

“總不能為一虛名冒此大險。”

“如何是虛名?”崔喜道,“魏郡公為的是殿下法統。”

“什麽法統?等我拿下中京城,鐵騎之下,我誰敢同我枉議法統?”姜敏飛速決斷,“薛思恩回去,傳我的話,命魏行儉即刻出京,再不走,日後莫來見我。向薛念祖傳我將令——”

薛思恩啪地一聲站得筆直,拱手聽命,“卑職在。”

“傳令。內禁衛即刻兵分四路,一路往遠宮十三臺護衛先帝遺孀,二路往敬天殿,法祖殿,護衛宗廟家法,三路往魏國公府護衛魏郡公,第四路往鸞臺保趙仲德無事。

“是。”

“若不能兼顧,記著——”姜敏沈吟一時,“敬天,法祖二殿和國公府不可有任何差池。”

“是。”薛思恩應了,見姜敏別無二話,“卑職即刻入城知會薛都督即刻安排——殿下放心,萬無一失。”

姜敏一直等他出去才道,“讓京畿的人都進來。”

便聽鎧甲碰撞混著腳步聲近,帳簾掀開,三員大將引著數十名將校入內,“殿下。”

“魏郡公傳先帝遺詔——逆帝絞殺趙王,逼死先帝,以天命自居,自命為帝,如此倒行逆施,人神共怒,天地不容。去歲因北禦二部外敵只能容他禍亂京城,如今強敵既退,怎能不討?”

眾人拱手,“我等願奉燕王殿下為主,共討逆賊。”

姜敏站起來,“傳令——”

眾人啪地一聲站得筆直,附耳靜聽。姜敏便道,“劉存煦引京畿左衛五千,奪長寧,朱雀,含光三門。牛千績引右衛五千,奪安定,玉祥,尚善三門。薛存禮引驍衛五千奪文昌,尚勤,尚儉三門——今夜子時起事。此六門駐防稀松,你等奪門後城門緊閂,禁止出入。京畿戍衛自都督以下,不論是誰,從命者引其一同討逆,不從者,斬。”

眾軍拱手,齊聲應諾,“遵命。”

姜敏轉過頭,“齊淩。”

“在。”

“你引燕護軍八千,奪西側尚德門——給你一個時辰,奪門焚煙為號。”

“是。”

“薛焱。”

“在。”

“命你引燕騎軍三千,奪東側永安門——我也給你一個時辰。”

“是。”

“崔喜跟著我。”姜敏道,從正面強攻中通門。各處奪門俱以焚煙為號。”她說著話,目光眾人面上掠過,“諸君,討逆還朝乃國之大義,我等稟承大義,何敵不克,何功不奪?封爵立姓便在今日,恩蔭子孫便是今時。”

眾人聞言振奮不已,舉起刀兵,高聲叫道,“克敵——奪功——克敵——奪功——”

先皇離世時姜敏北上禦敵不在中京。中京三支禁衛,內禁衛薛念祖雖早投了姜敏,明面上還是皇帝的人,中京戍衛都督是姜瑩王君趙宿,京畿戍衛三總管雖然也是早投了姜敏,但都督王燦是姜瑩門人——不論從哪裏看,姜瑩在京占盡先機。

誰知竟陰溝裏翻船,被姜璽占了內禦城門,趁姜瑩入宮探病打了埋伏,姜瑩被一刀斬首,趙王府滿門被殺。皇帝聽見消息厥過去,當場死了。

姜璽雖然掌握宮禁,卻找不到遺詔,逼問待詔司總管,接連勒死兩個也沒能問出傳國玉璽下落,最後一個虞青臣入司時日尚淺,又是自己人,只得罷了——硬著頭皮以“先皇口諭晉王繼位”和“國不可一日無君”為名登基。

如此先天不足,便是不祥的預兆。

其時姜敏正在東北境同辛簡契合二部激戰,戰況不明,眾臣便都順勢歸附姜璽。姜璽做著皇帝,雖因南邊洪水說不上順心,但起碼還像個皇帝的樣子。八月後北境戰事初見端倪,朝局立刻轉了風向。

先是西堤魏氏少主魏行儉大張旗鼓公然入京,上呈先皇遺詔——旨意明言由燕王姜敏繼位。其上傳國玉璽朱印分明,辯不了一個字。而且這遺詔通傳朝野也罷了,竟然在大朝上以清流之名當眾奉與姜璽,要求姜璽遵從先帝遺願,還位燕王。

姜璽勃然大怒,以妖言惑眾之名緝拿魏行儉,押在監察院待審。這一緝拿便捅了馬蜂窩子,姜敏聽見,持傳國玉璽,以討伐“絞殺趙王逼死先帝之大逆罪人”之名舉兵南進。所過之處,各地州府望風歸附。

姜璽慌得一比,召劉奉節竇玉川入京勤王,被燕王大將徐堅和常斯明堵在北境寸步不能進。又召各地州府入京勤王,詔書倒是下了,三日間竟然連中京城都沒能出得了。

直到此時姜璽才如夢初醒——內禁衛,中京戍衛,京畿戍衛必然有一個已經暗暗歸附了燕王。姜璽頓覺風聲鶴唳,身邊都是反賊。想換人,怕立馬就死,可若不換,又不知未來死在哪一日。

如此惶惶不可終日過了五日,燕王兵臨城下。攻城之戰於子時開啟,不過一個時辰中京十二門盡歸燕王。皇後趙麗姝高呼“養士千日用士一時,”,親自領中京戍衛於中京諸坊同入城的燕王軍殊死搏鬥。姜敏恐怕毀傷京城,不準騎兵參戰,只命京畿戍衛與之緩緩纏鬥,足足打到傍晚才將中京戍衛主力滅得七七八八。

姜敏引軍入內禦城,剛走到城下便見昭陽殿蓮臺燃起沖天大火,姜璽身著龍袍,在眾目睽睽中從蓮臺高處一躍而下,投身火海。

獨善其身的內閣首輔趙仲德終於現身,以百官之首的名義引內閣六部,輔政院三司,各督撫,各部院一眾官員長跪於昭陽殿前迎接王師。親自草擬三千字折本,言辭懇切,請燕王殿下上承天命,下恤百姓,不辭勞苦,登基為帝。

姜敏不接,以“入京討逆當功成身退”為由拒絕。趙仲德再次上書,再次不接,再乞,再辭,三辭三讓之後,姜敏勉為其難,在新年第一日被迫登基為帝——

廢帝一朝歷時九個月零三天,到此終結。

這些都是後話。姜敏攻破中通門入城,縱馬到未央坊前時,外禦城內殺聲仍未止歇。她只瞟一眼便轉向一街之隔的平康坊,“你阿兄的宅子就在那裏?”

“是。”魏昭道,“殿下怎知我阿兄住那?”

姜敏道,“外頭傳的——說你阿兄深得逆帝寵信,賜宅平康坊,一個閣臣,同諸王諸相一個待遇。”

魏昭臉一黑,“殿下莫聽外頭亂說,我阿兄是個傻的,只知道為民謀利,但凡存了旁的心思,誰不知天命早歸殿下,怎麽肯替逆帝接手陵水那個爛攤子?現在還在河堤上給逆帝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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